第十三章  由狼到狮

    狼群出击，不间断地实现自我转变和超越。江山初定后是放马一歇，还是由奔波的土狼尽快成长为更强壮的狮子？任正非永远选择后者，所以永远在赶路，在超越。

    今天的华为不是往日的华为，物是人非中文化的变革显得格外重要。华为继续前行，似曾相识中往事已然远去。 

   狼的背影

　  在华为成为行业新的统治者后，人们在惊讶于华为的另类同时也开始探究其中的缘由。任正非所倡导的狼性文化很快就抓住了很多人的眼球，把这一经验视为企业管理的法宝广为传颂，恰巧一本叫做《狼图腾》的小说适时地面世并迅速走红，这本书和华为的狼文化一时都被一些企业家视为达到成功的灵丹妙药。一些企业大量采购此书发给员工学习，并针对华为的做法展开研究，结论就是要做狼，要像狼一样去争夺生存空间。一时间，狼赫然成为很多中国企业和企业家的图腾，到处一片狼啸，杀气四起。

在中国的历史上，狼从来都不是正面形象，做狼就意味着要接受头狼的独裁专断，军事化的内部铁腕管理，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置对手于死地，任何规则都可以践踏的非主流思维，这在讲究中庸含蓄、和谐共生的传统文化里自然声名不佳。

但这样的内涵为什么曾经被中国的企业赋予新的含义，而且要大加宣扬呢？说到根本上还是源于生存竞争，所谓的狼文化不过是把人的理想和优点强加给狼，把人的优秀文化异化成狼的优秀特征。    

当整个社会狼性横行，利益至上时，狼文化的后果就成了社会的世态炎凉，人性残忍，有的企业和个人为了眼前的利益而践踏社会规则，很多人的良心因为利益而被抛弃。

任正非在2000年之前常常提到“狼文化”对企业的影响。以前的华为所要解决的是基本的生存问题，华为自身的状况和环境决定了必须拼死一博才有生存的机会，不得不以市场竞争为基点，强调“围绕市场来抢占客户、抢占市场空间，不惜成本不惜代价抢占市场空白”，是一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生存观，充满了优胜劣汰和战争意味。如华为在市场竞争中所创造的“100：1的人海战术”、“不敢花钱的干部不是好干部”、“把客户震撼，把合同给我”、“价格进攻”、“狭路相逢勇者胜”等市场策略，充分体现了华为的强悍风格。

由于任正非一直提倡的拼搏精神和以身作则，华为人的工作与生活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分，市场人员为了合同可以不回家过年，老婆孩子都顾及不上，研发人员一有任务立即顶上去通宵不眠，没有休息日和假期已经成了华为人的工作习惯。但自从华为的生存环境有所缓解，尤其是李一男出走促使任正非看清了“狼文化”对企业和员工的负面影响，从此便很少提到“狼性”了。

华为发展到今天，在拥有几万名员工，在全球进行业务拓展，对手是具有雄厚实力和人性化管理风格的跨国企业，在这样一个需要创新的高科技行业环境里还以狼为文化象征是难以想象的。要从事这样的行业必须信息准确、决策正确、行动迅速才可能达到成功，有创造性的人才是最可贵的人才，而这样的人才往往是有个性的，一味的狼文化必然是以狭义的成功为导向，极端偏激而缺乏人文关怀。

随着华为日益做大，自我感觉良好，华为人的危机意识和自我批判精神开始仅体现在任正非等少数人身上，尚未升华为全体华为人的共识与行为。形势已经发生改变，曾经一无所有、舍身追随任正非创业的老一代华为人要不离开华为，要不已经买房安居，创业激情已经逐渐衰减，而而新一代华为人与创业的激情又毫无联系，这种心态脱节日益明显。

很多华为人越来越觉得公司内部曾经的上下一心的氛围不如以前，尤其是很多年轻员工对华为内部的文化并不认同，往往会在积累了工作经验之后就率然离去。离开的人很多都认为华为不是长久之计，因为华为的制度设计和工作压力容易让员工的工作和家庭生活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最终逼着自己从华为辞职，重新就业。甚至有人认为华为的成功正是建立在不停更换新鲜血液的基础之上，绝大部分员工的年轻正是华为成功的秘诀。尽管华为永远不缺新手补充进来，但这些新手只会让整体效率更低，更加难以维持。

华为前副总裁李玉琢曾经慨叹过：“我们办企业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果我们的企业都是以牺牲员工家庭幸福甚至健康为代价的话，这种成功的价值在哪里？”华为没能营造出一种让人舒畅和轻松的企业文化。不可否认有很多西方公司的管理经验更加丰富，他们的管理往往能兼顾效率和人性化能够在保证员工正常需求的同时使企业得到发展壮大，在实现经济效益的同时实现其社会责任。

近年来华为的狼性文化已经从对外变成对内，变成部门间的对立和缺乏协调。比如在一切以客户利益为重的导向下，华为的一些市场人员缺乏起码的谈判技巧，对客户提出的要求无原则满足，逼着研发和售后部门改变设计，削减工期，让其他部门员工为此付出代价。这种现象不仅严重背离了任正非所希望的同舟共济、共同对敌的愿望，也使华为内部的怨言和矛盾得以不断淤积。华为有意无意形成的员工高流失率和股权结构的频繁变换很难给人以安全感。

狼文化不是一个现代企业应有的先进文化。现代社会正在朝越来越尊重个性，越来越强调创新，越来越强调和谐的方向发展。狼文化强调拼命、强调个体为集体牺牲、强调服从和忍耐的特征在特定环境下有合理的一面，但在正常条件下已经变得落后和不合时宜。世界知名企业的文化建设无不与从以人为本、尊重他人中提炼企业文化，建立企业和员工之间的共同愿景，开展精神文明建设，而不是简单地去弘扬人和动物的某些表面特征。

任正非在2000年之前一直企图以中国传统文化构筑企业核心价值体系，建立以国家文化为基础的企业文化。但华为在实践中发现西方管理技术的背后是西方哲学，把中国传统文化与西方管理技术强行结合是反科学的。2000年之后，华为文化中的核心被归结为符合职业化需要的普遍性商业文化，如责任、敬业、创新等。任正非已很少再提狼性，华为也正经历着狼文化后遗症的痛苦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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