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敏在中科院上海生命科学研究院“求索”讲坛上的讲演
按照好莱坞的读解,电影是娱乐。但实际上,不论好莱坞巨头们抑或奥斯卡奖投票人,都视电影为最强有力的媒介,通过它可以传递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等信息。而任何电影奖都是在一定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的语境下进行评选的。奥斯卡奖也不例外,它首先考量的是政治方面而非艺术方面。要获奖必须“在政治上正确”。此指获奖影片必须是安全的和应时的、鼓舞人心而不可引发非议。其主题、内容和故事必须符合美国的政治理念和主流思想(包括社会思潮);配合当局一定时期的一定政策,积极宣传之;传递的信息必须被广泛认可和接受,不可违反传统的价值观。小金人因之在政治上十分敏感,看风使舵,随机应变。纵观奥斯卡奖的80年历史,它一直是直接或间接地为政治服务的。
奥斯卡奖自1927年问世后,历经美国电影发展之沧桑,迄今已走过了80个年头。其投票人(即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会员)从最初的275名增加到5800多名,奖项从第一届的7项增加到平均每届27项,会场从假座饭店到拥有自己的“家”——柯达剧院,转播从没有、后到广播再到通过通讯卫星向全球直播,参赛方则从英语国家扩大到世界各国。奥斯卡奖的80年历史,实际上正是美国电影盛衰的“晴雨表”,也是好莱坞向全球扩张的“风向标”。
奥斯卡奖是什么?该奖创始人之一路·迈耶称是“电影的诺贝尔奖”;该奖入围者莉莉·汤姆林称是“美国庸俗之经典”;知名影评人理查德·科里斯则称是“除总统竞选外美国最为激烈的德比赛马”。奥斯卡奖及其颁奖典礼究竟起什么作用?曾两度担任洛杉矶影评人协会会长的曼纽尔·莱维总括出:“全球性向度,扩大了奥斯卡奖的视野范围,超出了电影界,超出了美国。奥斯卡奖已经成为美国主流文化的成就和业绩的最佳象征。观看其颁奖典礼,人们看到了美国电影、美国电视、美国文化、乃至整个美国社会的缩影。其作用,不管明示或暗示,促成了美国文化帝国主义在全世界的传播。奥斯卡奖及其颁奖典礼不只为美国电影,而且为美国资本主义和美国生活方式都起着富有成效的宣传。”(见其著作《奥斯卡奖大全》)
回顾奥斯卡奖的80年历程,我们应该透过其热闹而浮华的外表,读解出其实质的多种文本来。
一、奥斯卡奖与政治
按照好莱坞的读解,电影是娱乐。但实际上,不论好莱坞巨头们抑或奥斯卡奖投票人,都视电影为最强有力的媒介,通过它可以传递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等信息。而任何电影奖都是在一定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的语境下进行评选的。奥斯卡奖也不例外,它首先考量的是政治方面而非艺术方面。要获奖必须“在政治上正确”(polilically
correct)。此指获奖影片必须是安全的和应时的、鼓舞人心而不可引发非议。其主题、内容和故事必须符合美国的政治理念和主流思想(包括社会思潮);配合当局一定时期的一定政策,积极宣传之;传递的信息必须被广泛认可和接受,不可违反传统的价值观。小金人因之在政治上十分敏感,看风使舵,随机应变。纵观奥斯卡奖的80年历史,它一直是直接或间接地为政治服务的。
例如上世纪50年代的几届奥斯卡奖,由于反动议员约·麦卡锡发动了对好莱坞“非美”活动的调查,小金人把最佳影片等大奖都颁给回避当时政治情势的轻松题材影片。1951年度,宣扬美国生活方式的娱乐片《花都舞影》夺魁,而反映社会问题的《郎心似铁》、《欲望号街车》等都落选。次年,马戏片《戏中之王》又挤掉了影射侵朝战争的社会西部片《正午》。上世纪60年代,由于麦卡锡主义阴魂未散,获最佳影片的又大都是逃避现实的音乐片、喜剧片或古装片,如《窈窕淑女》、《四季之人》等。上世纪70、80、90年代,奥斯卡奖仍沿袭政治考量为主,如1976年度,《洛基》挤掉了揭露美国媒体内幕的《广播电视网》和揭露政坛丑闻的《总统班底》;1981年度,《火的战车》挤掉了同情俄国十月革命的《赤色分子》;1994年度,《阿甘正传》挤掉了描写黑社会的《低俗小说》。甚至到了21世纪,依然如故,如2000年度,《角斗士》挤掉了暴露美国贩毒猖獗的《毒品交易》。
一昧屈服于反动势力的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本身也成了牺牲品。1957年,它居然制定了这样一条规则:“任何人在联邦立法机构或法官面前拒绝回答自己是否共产党员,或者拒绝传唤听证的,均无资格参赛任何一个奖项。”结果许多电影人因之而蒙冤,有的上了“黑名单”而被剥夺编、导、演的机会,有的即使被提名或中奖也只得匿名或用假名,有的结束了自己的好莱坞生涯流亡国外。1958年,学院被迫撤销上述规则。不幸的是,麦卡锡时代偏执又狂热的政治化在1998年又阴魂重来:学院理事会一致同意把第70届荣誉奖授予1952年曾出卖同仁和朋友的艾·卡善,颁奖那天会场内外都爆发了抗议。
小金人对待非英语国家影片参赛,长期以来是“政治挂帅”的,特别青睐所谓“铁幕”国家如东欧以及拉美国家等的“政治迫害”题材,结果造成这些国家不满,引发政治纠纷。近期,它似乎摆脱了唯政治化,但对美国不中意的国家仍怀有敌意,只是做法上隐蔽了一些。例如它授予俄罗斯影片《烈日灼人》以最佳外语片,就是因为该片影射了“肃反”扩大化;波黑影片《无主地带》获奖,也是因为它批评了波黑战争的“惨无人道”。
二、奥斯卡奖与商业
“奥斯卡奖是商业”——名导兼明星沃伦·比蒂的这一断言道出了其商业化和功利性的本质。具体地说,它是一种品牌商品,市盈率和收益率均高,讲究成本比和整合营销等。《福布斯》2004年3月号曾列出第57届至第76届的20部最佳影片的制作成本和当年其他故事片平均制作成本对照一览表:《泰坦尼克号》以2.8亿美元成本高出平均成本6330万美元的342.3%,但它的本土和全球票房分别达到6亿美元和18.35亿美元;而《英国病人》、《与狼共舞》则是”小兵立大功“的模范,前一部4670万美元成本低于平均成本4830万美元的3.3%,后一部1600万美元成本低于平均成本3900万美元的57.4%,却分别缔造出2.3亿美元、1.64亿美元的骄人票房。
“增加票房收入,这就是奥斯卡奖最直白的目的。”(艾·卡善语)据经济学家明迪·尼尔逊的研究计算,仅一项最佳影片奖的提名便可给一部影片从提名之日起到最后颁奖这段时间(约5个星期)带来1100万美元的票房。例如第77届,《百万美元宝贝》在获提名后的一个多月里票房从原先的830万美元飙升至4700万美元。演员获得表演奖后,片酬也可增加300-400万美元。《星球大战》及其《前传》系列也因为多次获得奥斯卡技术性小奖,迄今总收益高达200亿美元(部分来自周边收益)。
奥斯卡奖的受益者还包括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每届颁奖典礼因电视实况转播,它净赚2000多万美元,难怪要派总监亲自制作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掌控我们的财富,”前任院长罗·瑞麦说,“我们控制一切,甚至包括广告数量。我们对每个广告都仔细看,审核其内容。我们要保护小金人和学院,把它们当作我们的品牌来保护。”至于主办地洛杉矶也有6亿多美元的经济效益。
正是由于奥斯卡奖涉及巨大商业利益,其评选很早就受大片厂操纵。好莱坞八大公司凭借雄厚资金和强大的公关,为旗下竟逐的影片和影人进行精心策划和富有成效的宣传。在第一个十届里,米高梅一共获得153项提名和33项奖,派拉蒙获得102项提名和18项奖。20世纪福克斯获54项提名和13项奖,哥伦比亚获43项提名和10项奖。近15年,随着独立电影的蓬勃发展,小金人不时眷顾低成本但有创意的小制作,如米拉麦克斯出品的《莎翁情史》等,但为了获奖,该公司不吝巨金,还专设一个堪称各公司中最大的公关部,几乎在每一届都进行声势浩大的宣传和推销。
可以说,奥斯卡奖的评选完全是按照商业模式来动作的。其秘笈是:委托“奥斯卡策士”——个个是公关、宣传、营销专家——来进行;给投票人寄送相关影片DVD和高档礼物,还有宴请或茶叙,尽量多拉票;登广告,搞预测,炒绯闻;别开始得太早(因投票人都患有“健忘症”),最好在圣诞档期推出影片,提名公布之前的“提名季”里宣传造势,等等。
奥斯卡奖争夺战充分暴露出好莱坞追逐名利的一面。例如第74届,当以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翰·纳什生平为题材的《美丽心灵》获得8项提名后,就陷入了其他大公司和各大媒体发动的攻击之中,它们低毁它“不够真实”,还揭露纳什年轻时的许多“丑事”。对之,《时代周刊》质疑“美国影坛这一大奖要么被玷污,要么本身就有问题”,指出“奥斯卡奖之争已经变成堑壕战和肮脏的骗局。看看那些人搞的计谋策略、隐蔽行动、炒作攻击、流言蜚语,令人气愤,足以掀起一场国会辩论,而且涉及大宗金钱。估计《美丽心灵》的营销费多达1500万美元,等于为5739名投票人每位花费2600美元。”《华盛顿邮报》援引一位资深人士的话说:“真肮脏,你以为你可以去的最后一块纯洁的地方其实是完全被污染的地方,那就是奥斯卡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