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渔翁》诗前四句云: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临济慧照禅师语录有句云:孤轮独照江山静,自笑一声天地惊。一声绿,一声惊,境界不同。《渔翁》富有诗美,临济境界豁然湛然。
都在人世间,见识不同,所见可以有这样的分别。那欸乃一声来自人已不见的渔翁,
一声好似天光大亮,山水绿在渔翁眼里还是绿在诗人的想象呢,却不是山水闻声悚然一绿,只此,便不如“自笑一声天地惊”来得亲切。柳诗已然清新,犹有雾在。
梦中,我向湖水里丢了一枚小石子,小石子溅起的水花却似战争片里落入江心的炮弹激起的水柱一样,吓了自己一跳。结果不合预期,想来是梦中湖水过于平静,才对一枚石子作此反应。
初中一年级早读课上,我叫隔着几张桌子的一个同学,想问问他食堂门口一场纠纷的结果,叫了几遍他都不应,就大着声将众人的朗读压过,不料满堂嗡哼一时都住,更不妙的是班主任其时正坐在一个同学身边作指点,他于是看看我,略有些诧异,我于是丧失了好奇,回复了循规蹈矩。课间,同学过来取笑我,原来他早就听见了,只有我傻,不悟有老师在。
初上班时,师兄弟玩闹,刘在我肩上捶了一拳,我尖叫一声,倒把他给吓着了,他于是白我一眼,不说话了。事后他怪我道:叫那么响作什么,好象我真的打你了。我只笑笑,当时只是要叫一声,何曾想到高低。或者我也如梦中那湖水。
自笑一声天地惊,这一笑一惊我都亲历,也曾自作一笑,也曾作为天地而惊,也曾梦为天地一笑而惊了自己。临济句是这样的天地一如,欸乃一声山水绿则是声、闻与所见三分。(文/无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