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中文版上架之后的三个星期之内,关于这本书的所有报道只集中在诸如“希拉里竞选,克林顿出书”这样的层面。一句话,媒体和读书人似乎认为,像克林顿这样的政治明星,应该获得的就是明星的待遇,他不大可能写出一本真正被读书人关注的作品,所以他写了什么也就一点都不重要。这话当然也有道理,相对于读书人津津乐道的格拉斯、《干校家书》之类话题,退休美国总统的书明显不够厚重,我相信在西方大概也难得会有学者去讨论它。但不同的是,无论是格拉斯还是格里耶,无论是浩然还是家书,他们都是在以历史之沉重引发我们的思考,让我们反思过去,而克林顿不同,他这本篇幅不大的书面向的是未来,他介绍的社会企业家们是一个新的人群。
当博诺以一己之力促进最富裕国家免除了最贫穷国家大量债务之后,当尤努斯以一己之力建成了专门面向穷人的银行之后,当马塔伊以一己之力让肯尼亚多出了3千万棵树之后,我们应该承认,社会企业家确实有可能给现在这个世界带来不同。即使克林顿那句“付出,我们将改变世界”看上去有点假大空,但至少,他表达了一种态度和一种希望。
所以,即使《付出》在所有关于社会企业家的著作里面是最不重要的一种,我们仍然认为这本书值得每个乐于思考的读书人关注,至少,里面有着令人震惊的信息量。
现象观察
一本遥远的书
2007年9月,克林顿的《付出》在美国出版,首印数是75万册。如今这本书翻译成了中文,从上市三周以来人们的反应来看,这本书在中国大概很难卖到75万册的十分之一———到目前为止,在著名的豆瓣网站上,读过这本书的只有一个人,表示想读的也只有两个人,而且,非常尴尬的是,那个惟一标记读过了这本书的,正是我的同事,一位负责就这本书进行采访的记者。我相信,如果不是因为工作需要,她大概未必会愿意读这本书,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克林顿这本书实在太枯燥了”。如此情景,和当年那本《我的生活》畅销于盗版书摊的盛况相比,真可谓天差地别。
既然读者对克林顿的书如此淡漠,我在评说这本书之前或许应该对它的内容稍稍作些介绍。坦白地说,根据对大多数政治人物著作的一贯印象,我在听说克林顿又写了一本书的时候对其并无好感,充其量也只是像大多数报纸上所说的那样,认为这只是他在为夫人希拉里助选总统而已。即使在看到这本书之后,封面上那个笑容可掬的克林顿和大大的烫金“付出”二字也让我有些反胃,真正吸引我的,是这本书的副标题“我们可以改变世界”。这个标题让我想起了两年前读过的一本印象深刻的书,伯恩斯坦的《如何改变世界》。随后的阅读证明,我的联想是正确的,伯恩斯坦的书描述的是一大群社会企业家,他们活跃在各个国家(当然主要是第三世界国家),以有组织的形式去解决政府难以解决的社会问题,比如诺贝尔奖得主尤努斯的穷人银行,比如专门解决印度女性问题的妈妈热线。克林顿这本书同样如此,而且他介绍了更多的社会企业家和相关组织。两本书惟一的不同之处在于,伯恩斯坦作为记者,以优美的笔触让一个个社会企业家的故事具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而克林顿作为一个退休的总统,克林顿基金会的组织者、社会企业家的资助人,他的目光集中在如何为社会企业家们提供服务,普通个人又该如何投入到改变世界的洪流中去。一句话,《如何改变世界》撬动思想,以一群崭新的人物和事件告诉人们,世界正在改变,而《付出》则提供了尽可能多的方法和途径,告诉人们怎样行动才能真正为世界带来变化。
大概正是因为《付出》这本书的行动指南功能,使得它最后的面目有点儿像本“付出方法指导手册”,因此也就显得相当枯燥无味了。我想,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克林顿这本书本来就只是写给美国人的,在那里已经有了很多书去介绍那些动人的故事,在这样的语境之下,一本行动手册的出现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对遥远的中国读者来说,直接面对一本似乎很难参与进去的手册,似乎确实有些突兀。这也就难怪我们的读者会觉得这本书如此遥远了。
现实反思
一个不合时宜的话题?
付出,并且改变世界。对于当下的中国而言,似乎是个不合时宜的话题:在经历过全民炒股的疯狂和股市的连续暴跌之后,人们的眼里大概只有红色和绿色,心里算计的大概也只有股市上面的数字,谁会有余暇去思考为他人付出这样的事情呢?用著名出版人严搏非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老百姓都已经被利益收买了,不会有人去想改变,惶论改变整个世界。
但事实其实并非如此,虽然付出和改变从来就不是个主流话题,但这绝不代表人们对此没有需求。在《付出》中,克林顿记录了他在中国云南省与孩子们的接触,这只是他和他的基金会与第三世界国家的大量接触中的一次,也只是其他更多组织(比如最能忽悠书的奥普拉主持的“天使网络”)在中国大量的支教活动的一个侧影。可以肯定的是,孩子们确实需要这些帮助,就像那个“离开微软去改变世界”的约翰·伍德在尼泊尔看到的那样,一位校长对他说,“先生,也许下次您会带些书来”。
克林顿在他的书里面列举了大量社会企业家的实例,也把那些巨额捐款人都走访了一遍。至于克林顿在书中综合出的“付出金钱”、“付出时间”、“付出技能”、“付出实物”等各种实际行动指南,粗粗看上去似乎对我们并无太多实际价值。但只要稍稍深究,我们会发现在我们身边,同样的事情其实也正在发生,同样的行为我们也同样可以参与。比如在刚刚过去的春节,几位知名的网友在网上发起了为山西黑砖窑奴工捐款过年的行动,他们为40多位工人送去了10多万“压岁钱”,对于被帮助的人们来说,这代表的正是冷酷世界的温暖声音。再比如在网上已经进行了好几年的“多背一公斤”等项目,虽然每一次的行为看上去都是杯水车薪,但几年下来已经帮助众多孩子解决了阅读问题。类似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惟一的遗憾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在中国看到一个像尤努斯或者马塔伊那样有着巨大影响力的社会企业家,也还没有哪项行动取得让整个社会为之侧目的成果。
从价值判断的角度,我不大相信世界真的可能彻底改变。但是我相信,它可能发生变化。这一信念来自波普尔和米奇尼克。在《开放社会及其敌人》中,波普尔提倡社会的渐变,只是他没有提出修补社会的具体方法;米奇尼克则说,个人的每一次行动对社会都是有价值的,只是他没想到个人行动的所有方向。现在,社会企业家们已经用自己的实际行为使得诸如卡特、克林顿这样的退休总统、政治明星都参与到自己的事业当中来。并且让人们相信,只要你动一下,世界就会改变一点点。□涂涂
【对话】
克林顿:大多数人真心希望付出
自2007年9月推出以来,克林顿的新书《付出》在畅销书榜上居高不下,并被批评界赞誉为“致平凡市民的雄辩且具启示力的指南”。有意思的是,克林顿强调:个人、非盈利组织,甚至是教堂,都能在一起工作,以改善贫穷世界的健康与生活。利用克林顿基金会作为载体,这位前美国总统打破了众人对他的固有印象。以下为克林顿在新书出版之后接受的采访。
记者:《付出》上架就登上了畅销书榜。你觉得是不是有很多美国人其实早就准备好迎接这种概念了,而这次你刚好触碰到了他们的神经?
克林顿:就像我在书里说的,付出能使人们更快乐。我相信大多数人真心希望能付出,但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始。又或者是他们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才能改善局面。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每个人的努力都会对局面产生一定的冲击,即使是付出再简单不过的东西———时间、才华、金钱、知识,都可以帮助改善他人的生活。我觉得大家最想知道的就是他们能帮上多少,还有到底该怎么付出。
记者:在你的书里,你简短提到了你在2004年遭遇到几乎致命的心脏问题,这件事令你更有动力去继续工作,并且是以帮助老百姓、尤其是帮助年轻人的名义去工作。离开白宫以后,你有否觉得自己在政治方面用武之地不大,因此也促成你有需求去做更多事情?
克林顿:没错,我是有这个感觉:在一场精彩的经历过后,我感觉有义务去利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年轻人避免在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以前自身先衰败下来,并帮助更多的人去实现有所成就的人生。
记者:你有没有回过头去想:本应在你的总统任期之内,就该将注意力更多地放到“付出”这个理念上?
克林顿:我现在希望美国的国会对我所支持的事务给予更多关注与包容。
记者:在《付出》里,你给出的例子说明个体、私人团体做出的贡献很大。书中固然也有提到政府,但从你的口吻看来,政府似乎成了次要的角色。这就有点靠近共和党的理念了。你是否认为私人组织做事比政府更有成效?
克林顿:有时候确实是这样,因为私人团体做事情可以做到效率更高、花费更少;又或者在创新创意上面,更少存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但我认为最理想的是个人团体跟政府联合一起工作,尤其在发展中国家当中。这就是我要尝试做的。(记者
张璐诗 编译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