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周恩来提前回国
毛泽东又下江南
1961年9月29日,也是毛泽东刚刚回到北京的第二天,他感到已经颁发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即《农村工作六十条》还少一条,就是“生产权在小队,分配权在大队”,这个问题不解决,群众的积极性要受影响。他考虑到“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基本核算单位应该是队而不是大队”。
为此,毛泽东给中央常委和有关同志写了一封信:
我们对农业方面的严重平均主义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完全解决,还留下一个问题。农民说,六十条就是缺了这一条。这一条是什么呢?就是生产权在小队、分配权却在大队,即所谓“三包一奖”的问题。空虚问题不解决,农、林、牧、副、渔的大发展即仍然受束缚,群众的生产积极性仍然要受影响。如果我们要使一九六二年的农业比较一九六一年有一个较大的增长,我们就应在今年十二月工作会议上解决这个问题。我的意见是:“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即基本核算单位是队而不是大队。要调动群众对集体生产的积极性,要在明年一年及以后几年,大量增产粮、棉、油、麻、丝、茶、糖、菜、烟、果、药、杂以及猪、马、牛、羊、鸡、鸭、鹅等类产品,我以为非走此路不可。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过去过了六年之久的糊涂日子(一九五六年,高级社成立时起),第七年应该醒过来了吧。
国庆节期间,来华访问的尼泊尔国王马亨德拉和王后出席了我国政府举行的盛大宴会和招待会,并参加了我国首都群众和各界人士热烈欢度国庆的活动。
10月4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住地写信给邓小平和彭真,就关于召集中央局书记讨论“队为基础”的问题作出指示……
10月6日,毛泽东对胡耀邦呈报的一份农村考察报告写了批语。
晚上,毛泽东在中南海主持召开中央局第一书记会议,专门讨论以生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的问题。
10月7日,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小会客厅,同日本朋友进行了长时间的友好谈话:
“日本除了亲美的垄断资本和军国主义军阀之外,广大人民都是我们的真正朋友。你们也会感到中国人民是你们的真正朋友。朋友有真假,但通过实践可以看清谁是真朋友,谁是假朋友。
“中国有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日本人民同中国人民是好朋友。
“是美帝国主义迫使我们中日两国人民联合起来的。我们两国人民都遭受美帝国主义的压迫,我们有着共同的遭遇,就团结起来了。我们要扩大团结的范围,把全亚洲、非洲、拉丁美洲以及全世界除了帝国主义和各国反动派以外的90%以上的人民团结在一起。
“尽管斗争道路是曲折的,但是日本人民的道路是光明的。中国革命经过无数次的曲折,胜利、失败、再胜利、再失败,最后的胜利属于人民。日本人民是有希望的。”
谈话结束后,毛泽东书赠日本朋友鲁迅诗一首:
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
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同一天,中共中央根据毛泽东9月29日的建议,发表了《关于农村基本核算单位问题给各中央局,各省、市、区党委的指示》,要求各级党委就此问题认真调查研究,以便中央作出决定。
10月10日,缅甸总理吴努访问中国。
针对吴努来访,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对周恩来说:“在世界范围内,我们要同世界各国人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首先要同亚洲各国人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同我们国家周围的友好国家和这些国家的人民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并说,“世界各国人民的正义斗争,从来都是互相支持的。”
谈话中,周恩来谈起了苏联共产党即将在莫斯科召开第22次代表大会和来电邀请中国共产党派代表团参加的事,毛泽东指示说:“去还是要去的。”
10月中上旬的一天,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的活动室里做健身活动;他先是很放松地扭动身体,然后甩手、扩胸,继而和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打起了乒乓球。
在打球过程中,毛泽东横握球拍,边打球边说:“人总是要活动的,我们就拿了三项世界冠军么!以后还要多拿!”还说,“打球和办事情是一样的。来而无往非礼也!打就狠打,给你个迎头痛击,打你个落花流水,打你个顾头不顾尾……”
10月17日,苏共第22大在莫斯科召开。
赫鲁晓夫代表苏共作政治报告。他在报告中对苏联广大党员和人民所敬爱的领袖斯大林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批评,批评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和诸多“罪行”,同时指责阿尔巴尼亚领导人“开始离开整个共产主义运动关于当代一些最重要问题的共同的、一致同意的路线……他们自己重复着我国在个人迷信时期曾经有过的那种方法”……
19日,周恩来在苏共第22大上首先宣读了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签署的贺词:
中苏两党和两国人民之间存在着亲密的团结和友谊。我们两党和两国人民这种建立在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基础之上的团结和友谊,对于全世界人民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世界和平、争取人类进步的共同事业的胜利,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我们两党和两国人民的团结和友谊是永恒的,是久经考验的,是牢不可破的。
在接下来的大会发言中,周恩来明确提出:“兄弟党、兄弟国家之间,如果不幸发生了争执和分歧,应当本着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精神,平等和协商的原则,耐心地加以解决。把兄弟党、兄弟国家之间的争执公开暴露在敌人的面前,不能认为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郑重态度。”
20日,周恩来昨天“声明”式的发言受到了阿尔巴尼亚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的欢迎,他们强烈谴责了赫鲁晓夫的“反马克思主义谎言”……
这一天,印度政府悍然派出了10个旅的兵力,同时在中印边界东西两段发动了新的大规模进攻,中国的边防部队遭到了严重伤亡;至此,中国只有进行边界自卫反击战,以保卫自己国家的领土与安全……
而在莫斯科接下来的会议上,赫鲁晓夫及其党内的追随者们继续对斯大林进行“批判”,他们对自己党和国家以前的最高领导人进行了令人无法容忍的恶毒的人身攻击,代表大会并决定将斯大林的尸体从列宁墓中移出。
整个会议,苏共提出要同资本主义国家“和平共处”、“和平竞赛”,以期资本主义国家“和平过渡”为社会主义;并宣称苏联已经是“全民国家”,苏联共产党是“全民党”……
10月23日,周恩来没等苏共的代表大会结束就离开了莫斯科,提前回国以示“抗议”。
对于周恩来的这一行动,毛泽东给予了高度评价和赞赏。
第二天,毛泽东亲自到首都机场迎接周恩来的提前归来;到机场迎接周恩来的党和国家的领导人当中还有刘少奇、朱德、邓小平、陈毅、彭真、薄一波……
从机场归来,在中南海颐年堂,毛泽东笑对周恩来说:“好么!在原则问题上,我历来的态度就是完全、彻底、干净地没有调和的余地!”
在座的刘少奇也说:“恩来这次提前回国,回得很好,回得很正确嘛!完全表现出了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在重大原则立场问题上,是从来不向任何人屈服的!”
交谈中,陈毅谈起了中印边境近来所发生的诸多不愉快事件,并说:“赫秃子在北面搞我们,印度在西南边也趁火打劫加紧入侵,没得一副好心肠!”
毛泽东说:“搞一个东西,把印度的侵略行径公布于天下!”
贺龙插话说:“蒋介石在美国人的支持下也加紧了台湾海峡的活动。”
听了这些,毛泽东很爽朗地一笑:“让帝修反一起来么,我们什么时候怕过他们?”并说,“我们中华民族是有骨气的民族,我们的党是有着坚强意志和有力量的党!”
在座的人们都随着毛泽东的笑声一起笑了,双手抱怀的周恩来笑得最开心……
恰值这时,浙江省绍剧团来京演出根据中国古典小说《西游记》第27回改编的绍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郭沫若看了此剧,遵从剧团的意见,于10月25日写了一首七言律诗《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送给了剧团。
事后,郭沫若又将他写的这首诗拿给了毛泽东看:
人妖颠倒是非淆,对敌慈悲对友刁。
咒念金箍闻万遍,精逃白骨累三遭。
千刀当剐唐僧肉,一拔何亏大圣毛。
教育及时堪赞赏,猪犹智慧胜愚曹。
毛泽东看了郭沫若写的诗后,当下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便将诗笺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了……
进入11月,北京的天气已经见冷了……
11月3日凌晨,又是工作了整整一夜的毛泽东离开办公室到户外散步;这时的天色刚蒙蒙亮,游泳池边的甬道上还尽显着夜露的潮湿。竖立在甬道边上的电线杆上亮着不大明亮的电灯,朝雾中,昏暗的灯光照射着毛泽东颀长的身影;毛泽东边走步边伸展了双臂,随着脚步的移动做一做扩胸运动……
机要秘书田家英跟在毛泽东的身后一步步慢慢走着,他不想因为自己走近了而影响了毛泽东的动作;做了几下扩胸运动之后,毛泽东突然说:“家英啊,你去把电灯关了!”
田家英上前几步说:“主席,天还没亮……”
毛泽东不容置疑地说:“天已经亮了,省一些电么!”
田家英只得转身去关电灯了……
1961年11月6日,毛泽东在中南海再次主持召开了中央局第一书记工作会议。会议内容,主要商讨了召开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问题。
这一天,我防空部队设伏在辽东半岛地区的口径为85毫米的高射炮群击落美制蒋军P-2V型飞机一架。
毛泽东得知捷报,立即指示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贺龙和罗瑞卿:“打得好么!给部队发贺电!给战士们庆功!”
这一天,毛泽东显得比往常格外高兴,3次致信田家英。先是请田家英找一找宋人林逋的诗集《林和靖诗集》,随后又请田家英查找一首七言律诗的全诗;再后来又写了一张条子给田家英,请他问一问文史馆的老先生,《咏梅》诗是否清人高士奇所作……
傍晚,毛泽东手书了高启的《梅花》诗9首中的一首。
11月10日,中央局第一书记工作会议结束。
次日,毛泽东在新华社《内部参考》上刊登的《我歌舞剧院演出轰动了列宁格勒》和《保加利亚人民敬仰毛主席热爱中国》两篇文章上加写了批语,并将两篇文章的大标题改为《苏联和保加利亚的两件事》。
11月12日晚,毛泽东听取了中央局第一书记工作会议的情况汇报,然后表示说:“全国人大决定不开了,召集县委书记来开个会。时间在中央工作会议之后。一个县来两个人,地委来3个人,省市来4个人,中央局也来4个人。”并说,“要把这次会议当作小整风。几年来中央在工作上犯了什么错误,要讲。全局观念、纪律、先整体后局部后个人,要讲。现在小天地太多,一个县也是小天地。中央的账要讲清楚。我们交了心,才能要求他们交心。”
毛泽东说这番话的时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静静地听着,谁也不插言、不讲话。毛泽东继续说:“我也要在会上讲话,带头做自我批评。中央各同志和中央局的同志也要讲一讲。各省只讲自己的错,不讲中央的错,要用这次会讲清楚。不要怕鬼。现在气不壮,很沉闷。收购不到东西,粮食状况不好,要两三年转过来。庐山会议说两三年转,明年要改观。现在不是没有东西,猪是少,但其他有,就是收不上来。要鼓气,‘总结经验、鼓足干劲’八个字。总结经验就是讲清道理,好坏经验都找。”
毛泽东讲话后,在座的人们心里有了一个最起码的底数——明年要开一个规模不同寻常的党的特别大会……
11月中旬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平时就非常喜好游泳的毛泽东几乎每天都要下到游泳池去游一次泳。他不怕水凉,不怕冷。
他常对他周围的人们讲:“游泳是一项很好的运动,是一项很能增强人们体质的好的锻炼方法。大家都要学会游泳。”
11月16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召开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的通知》。通知指出:1958年以来,在中央和地方的工作中间,发生了一些缺点和错误,并且产生了一些不正确的观点和作风,妨碍着克服困难,必须召开一次较大规模的会议来统一思想认识。
11月17日,毛泽东终于就郭沫若写的那首《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诗写了一首和诗:
七律·和郭沫若同志
一从大地起风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犹可训,妖为鬼蜮必成灾。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郭沫若读了毛泽东的诗后,表示完全同意毛泽东诗中的看法。
11月23日,毛泽东批发了主抓农业工作的邓子恢同志的一个报告,指出:
对具体问题作出具体分析,是马克思主义的灵魂。
11月30日,毛泽东再次乘专列离开了北京。
两天后,毛泽东到达上海。
1961年12月3日,毛泽东的专列由沪抵杭。
12月8日,毛泽东乘专列离开杭州抵达上海。
5天后——12月13日下午3时许,毛泽东乘专列离开上海前往无锡。
傍晚,毛泽东到达无锡。
次日,在专列上,毛泽东听取了赶来无锡的江苏省委第一书记江渭清、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和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等人的工作汇报。
12月15日,身在无锡的毛泽东又找来曾希圣和江渭清,听取他们的汇报。江渭清说:今年农村粮食计划分配比去年少,但加上自留地和十边田,估计70%的地方比去年好,15%差不多,15%有困难;江苏省的征购任务已经完成了全年的94%,棉花超产,原定征购150万担到200万担,实际完成220万担;其他方面,诸如猪、家禽、外贸、财政等情况也都比较好。
听到这样的汇报,毛泽东极为高兴。因为自1960年下半年以来,关于国内情况,毛泽东听到的和看到的大都是这样或那样的困难和问题,使他感到压抑;江渭清的汇报充满了好消息,怎么能不使他感到高兴呢?
在听取汇报的过程中,毛泽东兴奋地说:“对形势要从积极方面去看,有困难要想办法去战胜它。缺点可以有几千条,但这是可以克服的。不可理不直、气不壮,不要灰溜溜。潜力是很大的,有困难,有办法,有希望。久卧思起,现在是起床的时候了。”
毛泽东还说:“明年工、农、商、学、兵、政、党要全面走上轨道。党是领导一切的。要搞个几十条,大家遵守。明年要开会,开个大动员的会议。明年1月开中央工作会议,无论如何要抓好工作,争取主动。要识大体,顾大局,要加强纪律性。”
曾希圣和江渭清两个人都看得出来,毛泽东的高兴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同日,毛泽东在专列上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广播,报道说一部新的《藏汉大辞典》已在最近编纂完成,辞典共收集了7万多个词汇。毛泽东很高兴地对站在他身边的杨尚昆说:“好么!藏汉文化源远流长,原本一家么!”
在专列上,毛泽东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致信李先念、姚依林,请他们了解和总结江苏省经济工作的经验……
12月16日下午,毛泽东结束了这次来无锡的调研,乘专列北上。
一路上,毛泽东的专列风驰电掣。沿途,透过车窗望去,南方的山山水水依显葱绿;临近河南省,大地开始呈现出一派冬季里的苍茫,群树落叶,一望无垠的大平原上万物凋零,惟有越冬的小麦在大田里蜷伏着身躯,在朔风中坚强地抵御着铺天盖地的寒冷……
次日,毛泽东车停济南。
在专列上,毛泽东听取了山东省委领导谭启龙、裴孟飞、白如冰、苏毅然等人的工作情况汇报。
12月19日,毛泽东车停天津。
李雪峰、林铁、刘子厚、阎达开、万晓塘等人到专列上来向毛泽东汇报工作。毛泽东对他们说:“今年比去年好,形势已经在向好的方面转。农村在向好的转。工业有了70条,也在向好的转。商业也搞出了100条。困难不要好久就可以克服,再有一年就过去了,还是大有希望。要弄清总的形势,开会时要讲讲形势,恐怕需要。”并说,“你们要把华北、河北的事情办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我们每个共产党人的责任和义务。要眼睛向下,真心实意地向群众请教;要晓得,群众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和创造力,一旦迸发出来,我们的社会主义事业将会迅速地得到发展……”
谈话中,毛泽东还说:“我们共产党人是为人民办事情的,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做官当老爷。我总是说:生我者父母,育我者人民;如果不为人民办事情,还要我们这些共产党人干什么?中国几千年来,真正为老百姓办事情的政府和官吏不多;新中国成立以后,我们为人民办了几件事,但还远远不够,要想方设法为人民多办事、办实事……”
当天,毛泽东返回了北京。
12月20日晚,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主持召开了有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各大区第一书记参加的工作会议。
讲到开会的议题和形式,毛泽东说:“有形势,才有气。会议不要开得太紧,上午休息,下午开会,晚上看戏。”并补充说,“白天出气,晚上看戏。”
周恩来对当前形势的估计概括为四句话:“形势好,成绩大,困难多,任务重。”
毛泽东肯定了周恩来的看法,同时指出:
对于过去走弯路的看法,应该首先由中央负责,然后是省委,然后才是地委、县委。我到下边一看,省委说错误主要由他们负责,也说到中央,但是说中央总是正确的英明领导,这不符合事实嘛。这就不能真正得到经验教训。这几年的高指标、高估产、高征购、高分配和几个大办,大办水利、大办交通、大办养猪场等,都是中央的。虽然材料是由你们来的,但是谁叫你相信呢?谁叫你购买呢?
我们头脑这个加工厂,没有了解实情。四高,几个大办,供给制,食堂,这些都是错误的,做了有损于人民利益的事,为人民服了不好的务。
服务服得不好,这是一方面。还要看到,有了这些错误,这是我们的宝贵财产。人的认识总有个过程的。问题是认识得慢了,时间长了一点。比如,“三包一奖”,今年我才看到耿长锁的信、山东的材料、广东大荔公社一个大队的材料,开始怀疑这个办法,找胡乔木、廖鲁言谈。他们都说大队为基本核算单位好,这是中国的创造,苏联没有的。胡乔木还给我举了韶山的例子。那时,河北的同志在北京、在广州都讲了他们的主张。但是经过了大半年,我们才了解。人们对于事物的认识,就是这样子奇怪。有了这样错误的经验,我们就可以不再犯了。
这12年,恐怕还是做对了的是主要的,占第一位,错误占第二位。我们12年,已经有了两方面的经验,这就更强了,而不是更弱了。
会议进程中,刘少奇说他利用休息时间看了《红楼梦》,并说这部书写得很好,这又引起了毛泽东的极大兴趣——毛泽东说:“《红楼梦》不仅要当作小说看,而且要当作历史看。他写的是很精细的社会历史,他的书写了几百人,有三四百人,其中有33人是统治阶级,约占1/10。其他都是被压迫的,牺牲的死的很多,如鸳鸯、尤二姐、尤三姐、司棋、金钏、晴雯、秦可卿和她的一个丫环,秦可卿实际是自杀的,书上看不出来。贾宝玉对这些人都是同情的。中国小说写社会历史的只有三部:《红楼梦》、《聊斋志异》、《金瓶梅》。你们看过《金瓶梅》没有?我推荐你们都看一看,这部书写了宋朝的真正社会历史,暴露了封建统治,揭露统治和被压迫的矛盾,也有一部分写得很细致。《金瓶梅》是《红楼梦》的祖宗,没有《金瓶梅》就写不出《红楼梦》。但是《金瓶梅》的作者不尊重女性,《红楼梦》、《聊斋志异》是尊重的。”
在座的都是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以及各大区的第一书记,会议商讨的内容都是党和国家的大事,而毛泽东在这种情况下却兴致勃勃地谈起了他对古典小说的一些看法,顿时使整个会议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12月22日,新华社报道:我国农村出现了一批新的电力灌溉区,其中有著名的产稻区广东珠江三角洲,江苏南部和北部地区,浙江杭(州)嘉(兴)湖(州)等地区;有重要的粮棉产区河北天津、唐山、保定、张家口地区,陕西关中地区,河南豫北和郑(州)洛(阳)三(门峡)地区,安徽史(河)淠(河)杭(埠河)地区,山西南部、中部地区等。
毛泽东在中南海看了新华社的报道,面带微笑对他身边的卫士张仙朋说:“中国有朝一日都发展得像这些地方,都能够用电力浇田,人民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张仙朋说:“那也得有水呀!我们那地方,打多么深的井也没水……”
“是么,要有水……”张仙朋的话引起了毛泽东的沉思,他想了一下,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张仙朋说,“天不下雨自己调,下力量把淮河、黄河、海河的事情办好,还要充分、合理地利用黄河、长江等大江大河的水利资源,想办法南水北调……”
张仙朋问:“南水北调,怎么调?”
毛泽东依然像是自言自语道:“是啊,怎么调?要想办法,要有计划……”稍后,突然又向张仙朋提出一个问题,“你说说看,什么叫思想呀?”
张仙朋说:“就是脑子呗!”
毛泽东再问:“那么。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
张仙朋想了想,没有回答上来……
毛泽东笑了笑,挥一挥手说:“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些人并不懂得……”
张仙朋请求说:“那请主席给解释一下吧?”
毛泽东说:“人的正确思想并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自己头脑里本来就有的,而是从社会实践中得来的。”
张仙朋认真地听着,毛泽东继续说:“我正在考虑,在我写的那本《实践论》的基础上,根据社会主义时期的实际情况,再写一篇哲学方面的文章。”
张仙朋说:“学哲学,太难了……”
毛泽东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人们的日常工作和日常生活当中,就有很多哲学哩!”并说,“现在搞社会主义,这还是一个未被认识的必然王国;要想使人们的认识从必然王国飞跃到自由王国,这里有很多条件,就像你们游泳也有个规律,也要有条件……”
张仙朋似懂非懂地说:“学游泳总得喝几口水……”
毛泽东笑了,说:“对么!学游泳必然要喝几口水,只有喝上几口水,才能认识水的特点和掌握游泳的规律,搞社会主义也是这个道理。”随即又意味深长地说,“人们常说,‘虎死了留皮,人死了留名’——我这个人啊,只要为人民留点文就行了!”
看着毛泽东那爽朗的笑容,张仙朋随着也笑了……
一场冬雪过后,北京更像是北方的冬天了。
毛泽东爱雪。他喜欢雪的洁白,喜欢雪的晶莹;李银桥在他身边的时候,曾多次陪他去看雪,并知道他有时竟不让工作人员扫掉他院中的积雪……
这次北京下雪,引得毛泽东来了诗兴;他借南宋诗人陆游的《卜算子·咏梅》词调,填写了一首词:
卜算子·咏梅
读陆游咏梅词,反其意而用之。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然后,他又在刚刚写好的这首词的后面续写了南宋诗人陆游的《卜算子·咏梅》词: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临近年终。毛泽东收到了他湖南朋友周士钊的一封来信。他和周士钊常有书信来往,这次也很及时地给周士钊写了回信。
很赞成你的意见。你努力奋斗吧。我甚好,无病,堪以告慰。“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朝云薜荔村”“秋风万里芙蓉国,暮雨千家薜荔村”,见《全唐诗》中谭用之的《秋宿湘江遇
雨》诗。。“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西南云气来衡岳,日夜江声下洞庭”,这是长沙岳麓山云麓宫望湘亭上的一副对联。。同志,你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岂不妙哉?
1961年12月26日
12月26日,又值毛泽东的生日。
他很忙,一直很忙。凡是在他身边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他简直没有空闲的时候,每每工作到深夜,直至凌晨;他习惯于上午休息,早晨经常散散步,然后吃下一两片安眠药,这才躺倒在他的大木床上倚了床头看书、看报、看文件,渐渐进入睡境……
这一天,毛泽东依然很忙;他接到了臧克家要求他谈诗的来信,没有心境谈,也没有心境写,只得给这位当代诗人、《诗刊》编辑部的主编写了一封回信:
所谈之事,很想谈谈。无奈有些忙,抽不出时间来;而且我对于诗的问题,需要加以研究,才有发言权。因此请你等候一些时间吧。
冀北朔风舞飞雪,江南山水犹泛青。
这一年,毛泽东的长子毛岸英在朝鲜战场上牺牲已经10年了。毛岸英的妻子刘松林已经29岁,仍是孤身一人。毛泽东一直很关心她,希望她注意身体,写点日记,尽早成立一个新的家庭。
就在这一年,刘松林相识了空军学院强击机教研室的教员杨茂之;刘松林早些年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杨茂之早她一年到苏联红旗空军学院学习指挥。他们在中国留学生的集会上见过面,但没有说过话,更没有想到对方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终身伴侣……
对于亿万中国人民来说,艰难困苦的1961年即将过去,努力奋斗的1961年即将载入史册;这一年,是中国共产党人深入调查研究的一年,是中国共产党人领导全国人民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而战胜困难继续在社会主义道路上向前迈进的一年!
这一年,党中央除了制定出《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农村工作六十条)外,还颁发了我国第一个工业企业管理试行条例《国营工业企业工作条例(草案)》,也叫“工业七十条”。
“工业七十条”是在党中央、毛泽东的直接领导和邓小平的主持下制订的。条例系统地总结了建国以来,特别是1958年“大跃进”以来企业管理的经验教训,并根据实际情况提出了我国社会主义工业企业管理工作的一些指导原则。
这个条例的颁布,对于提高企业管理水平,改变由于高指标、瞎指挥造成的管理混乱,对于贯彻执行“调整、巩固、充实、提高”的方针,开创我国工业重新出现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将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也就在这一年,一个叫翦伯赞的人在学术界公开提出了他对历史主义认识的一个观点。他认为研究历史,既要重视阶级观点,又要注意历史主义的研究方法。他反对一味片面性地强调“以论带史”的提法,反对片面性地理解历史是为政治服务的提法,主张从历史的实际出发,在研究和考证大量历史史料的基础上,得出符合马克思主义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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