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和人民共度难关  带头嚼咽苦苦菜

    1961年5月15日，毛泽东在北京中南海批转了李井泉关于恢复供销合作社试点工作的一封来信，同时对王任重关于湖南三级干部会议情况的一封来信作出批示。

    5月21日下午，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在中南海内的颐年堂召开了。

    几天来，中央工作会议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会议根据进一步调查研究的成果，开始重新修订《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即《农业六十条》。毛泽东几次到会讲话，从毛泽东的讲话中，人们感到他对大跃进的另一个指导思想，即“穷过渡”的社会模式有了新的认识，改变了最初把“供给制”和“公共食堂”当作社会主义重要特征的观点。

    会上，陈云就精简职工和城市人口下乡问题作了讲话，指出目前必须下决心动员城市人口下乡；并说这个决心早下比晚下好，只有这样才能稳定全局，保证农业生产有较多的劳动力。

    会议通过讨论，修订了《人民公社六十条（草案）》，取消了供给制和公共食堂制度，规定了增产不增购，减产不减购的原则。

    毛泽东在会上说：“我们只有总路线还不够，还必须有一套具体的政策，现在就要逐步地把各方面的政策制订出来。”

    5月28日，毛泽东对戚本禹《关于“调查研究”的调查》一文写了批语。

    次日，毛泽东批转了一份《关于农村商业要办活一点》的调查材料。

    进入6月，中央工作会议决定把修改了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发给各省市试行贯彻；会议还根据毛泽东的提议，拟订了关于改进商业工作的40条（草案）规定，拟订了关于城乡手工业问题的35条（草案）规定。

    6月3日，毛泽东对中央工作会议第二、第三阶段的日程安排写了批语。

    次日，毛泽东对中央关于举办“抗大”式的政治学校，训练一批知识青年到农村工作的指示稿写了批语；同时批示同意邓小平关于中央工作会议宜推迟3天结束的建议……

    会议进行当中，刘少奇结合党在过渡时期急于求成所造成的损失和教训，在发言中沉痛地说：“再也不能继续这样搞下去了！”

    毛泽东多次就自己前一阶段的诸多决策失误向大家做了诚恳的自我批评，并提出要为1959年8月庐山会议后被错整的干部、党员甄别平反。他说：

    “1959年不该把反右倾斗争搞到群众中去。要对几年来批判处分的干部、党员甄别平反，重新教育干部。”

    6月11日，毛泽东对中央关于讨论和试行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的修正草案指示稿作出批语，同时批示印发关于王国藩公社西铺大队粮食生产与畜牧业生产相结合的调查材料。

    6月12日，中央工作会议即将结束。会议临结束前，毛泽东再一次发表讲话，提出要彻底纠正农村人民公社化以来的“五风”错误。并说：

    “社会主义谁也没有干过，没有先学会社会主义的具体政策而后搞社会主义的。我们搞了十一年，现在要总结经验。客观规律，把社会科学的这种客观真理，同自然科学的客观真理并提，你违反了它，就一定要受惩罚。我们就是受了惩罚，最近三年受了大惩罚。”

    开了22天的中央工作会议结束了。

    随即，中央作出的关于减少城镇人口和压缩城镇粮食销量办法的通知下发了；要求1961—1962年度内压缩城镇粮食销量，总销量为480—490亿斤，比上年度减少30—40亿斤；在3年内减少城市人口2000万以上，1961年为1000万，1962年为800万，1963年为200万。精简的对象为1958年1月以来参加工作的来自农村的新职工。

    通知一经传达，被精简的广大职工连同他们的家属，真正做到了以大局为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使中央的整体战略部署得以顺利地贯彻落实……

    6月13日，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率团访问我国。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朱德等党和国家领导人出席了欢迎仪式和招待宴会。

    终日操劳为民众，又值夜深人静时。

    毛泽东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给刘松林写信了。他关心她，劝她尽早结婚：

    哪有忘记的道理？你要听劝，下决心结婚吧，是时候了。五心不定输得干干净净。高不成低不就，是你们这一类女孩子的通病。是不是呢？信到，回信给我为盼！

    父亲

    六月十三日

    6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毛泽东带了随身卫士和护士小朱，乘汽车一起到海淀区的人民公社去看农田里庄稼的长势。

    在田间，毛泽东弯腰仔细察看着出土的玉米苗，边看边叉开了手掌量一量玉米苗的高度；还不时地用手扒开土，看一看土地的干湿情况，再把土放到鼻子下嗅一嗅粪肥的轻重程度……

    小朱忍不住笑他：“主席，你都成了老社员了！”

    “老社员怎么了？老社员好么！”毛泽东抖掉了手上的粪土，笑着说，“没得社员种田，全国人民吃什么呀？”又说，“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只要有了肥、有了水，再加上管理，就可以丰收了！”

    小朱说：“那你也得注意卫生呀！我可是护士，专门负责看着你……”

    毛泽东不在意地说：“你看么，哪个妨碍你了？”说着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很快蹲下身子再去挖土……

    小朱实在忍不住了，嗔怪道：“主席，你可真不自觉！”

    毛泽东手上拿了他挖出的野菜，直起腰来说：“这叫苦苦菜，可以吃哩！”

    几名卫士和小朱都走近前，去看毛泽东手上拿着的苦苦菜；毛泽东抖一抖苦苦菜上的土，对大家说：“你们都去挖，再多挖一些，拿回去给我吃。”

    小朱和卫士们都有些犹豫，毛泽东说：“野菜可是救过我们好多人哩！不能忘记它，不能忘本哩！”

    在毛泽东的带领下，众人分开来四下里去挖了满满的一挎包苦苦菜……

    回到中南海，厨师侯贵友和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都认为苦苦菜太苦、难吃，便先用冷水洗干净了，然后用开水烫了，再加上许多调料，晚上送给毛泽东去吃。

    没想到，毛泽东在菊香书屋的东厢房一见他们端来的苦苦菜被搞成了这个样子，便皱起了眉宇说：“这样搞不对呢！这样搞法，味道全变了！”

    卫士张景芳问：“味道怎么变了？”

    毛泽东说：“哪能用开水烫呢？也不用放什么调料，只要洗干净了，拌一些盐，就可以了。”

    张景芳再问：“那怎么吃？太苦……”

    毛泽东说：“我是吃过的，当年就是这么个吃法。”

    第二天早上，张景芳去找了护士小朱，对她讲了毛泽东说过的话，并请她再去挖一些苦苦菜来……

    又是吃晚饭的时间，毛泽东吃上了按他说的做法端来的苦苦菜；在菊香书屋东厢房的餐桌上，毛泽东对侍卫在他身边的人们说：“来，大家一起尝尝这苦苦菜的味道。”

    人们近前去吃了苦苦菜，没有一个说不苦的；只有毛泽东满不在意地大口嚼着，边吃边说：“过去，我们吃野菜，打败了国民党反动派，打败了侵略我们的帝国主义；今天，我们能让困难挡住么？”又说，“吃么——我自信嚼得菜根，百事可做！”

    1961年6月19日，中国和苏联经济合作和科学技术合作协定在莫斯科签订。这标志着中苏两党间在政治思想领域和意识形态上的分歧暂时缓和下来。

    6月21日，毛泽东看了习仲勋写给中央的一份《关于中央机关精简情况的报告》，认为很好，便让田家英把中央直属机关下放人员的名单拿来，他要亲自看一下……

    第二天，毛泽东就习仲勋的报告给邓小平写了一封指示信：

    此件很好，应当批发给各中央局，各省、市、区党委，照此报告，坚决执行。如果中央二十四万人中，已减三分之一，即八万人，并且还可以减去几万人，我想再减四万人，不知行不行？如能共减十二万人，占总数二十四万人的一半，肯定工作效率会大为提高。各省、市、区一级，专区一级，县一级，这地方三级均照此计划，坚决精减，则将在全国范围内大为减少官僚主义，提高工作效率。另外工人减二千万，人民公社三级人员已有规定，如能坚决妥善实行，则一个人浮于事的严重问题就可解决了。

    6月即将逝去，这时全国人民的生活依然处于极度困难的境遇中。城市人口吃粮一律定人定量，就连吃油、吃菜也要定人定量，更不要说吃肉了，人们排长队挨个购物的现象已成自然；在农村，人民公社社员们的生活水准比城市人口还要低，好在取消了“大食堂”，有了不多的一点自留地，可以自家种些粮食和蔬菜，勉强维持着一家人的最低生计。就是这样，全国人民始终同党、同党中央保持着一条心，没有怨言，没有涣散，没有向困难低头，没有在逆境中屈服；亿万人民在党中央、毛泽东的领导下，众志成城，艰苦奋斗，向着党所指引的目标、在社会主义的道路上继续向前迈进……

    7月6日，毛泽东再次乘专列离开北京，开始了又一次南下视察。

    1961年7月8日，毛泽东在专列上听取了李雪峰、林铁和天津市委第一书记万晓塘等人的工作汇报，并对他们说：

    “我们有了这几年的经验教训，一定要牢记不搞调查研究的苦果，下大力气把人民的事业办好；我们的人民是热爱党的，是真心诚意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衣食父母！中国有句古语，叫做‘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们要下决心把社会主义建设好……”

    毛泽东在天津没有停留多长时间，便又继续南下了。

    毛泽东一天一个省份、一天一个地方。专列经济南而下蚌埠，由蚌埠而达上海，再由沪而抵杭。

    7月11日，毛泽东再次落脚西子湖畔。

    这时的杭州正值风和日丽，碧波荡漾的西湖更是凌烟浩渺；三面环山山吐翠，一岸护水水傍堤。小南湖和西里湖的湖面上荷花争妍，苏堤和白堤上岸柳成阴；一道晚风吹来，荡起外湖湖面的万顷涟漪，给散步在滨湖大道上的人们带来沁人心脾的不尽清香……

    7月中旬的一天中午，中南局第一书记陶铸到杭州来看望毛泽东；一见面，毛泽东就说：“欢迎你来看我，只是我这里不管饭！”

    陶铸也风趣地说：“我自带口粮，在车上吃过了。”

    毛泽东笑了：“这就好！现在是按人定量，忙时多吃，闲时少吃；忙时吃干，闲时半干半稀，杂以番薯、青菜、萝卜、瓜豆、芋头之类，总比红军时期强么！”

    陶铸深感愧疚地说：“主席，现在国家遇上了这么大的困难，这都怪我们这些人没有做好工作，辜负了你的重托……”

    毛泽东摆了一下手，吮一吮下嘴唇说：“话不能这样讲，责任主要在我！我们都没得搞过社会主义，马克思以前没搞过，列宁以前没搞过，斯大林以前也没有搞过；斯大林后来搞了，他搞了工业国有化、集体农庄化，但好多地方不适合我们的国情。工业国有化，我们学了，现在赫鲁晓夫要拆台，我们还是要坚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地办工业；农业我们先搞了土地改革，紧接着搞了互助组，后来搞了合作社，现在又搞了人民公社，也是在走集体化道路，但不同于苏联的集体农庄……”

    陶铸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毛泽东继续讲：“不搞集体化怎么行啊？不搞集体化，就没得办法搞大生产，也没得办法实现农业机械化和农业现代化的管理，一家一户也抵御不了大的自然灾害……”

    陶铸说：“我们的底子太薄……”

    毛泽东说：“是啊！当初我们图快，脱离了实际，脱离了群众，吃了大苦头，但人民没有埋怨我们；现在我们拿起了调查研究的武器，实践证明，这是个法宝哩！世界上哪有不打败仗的常胜将军啊？关键是要善于总结经验，打了败仗要找原因、找教训，拿出打下一次胜仗的具体办法来。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我们要‘吃一堑长两智、长三智’，把以后的仗打好，把社会主义建设好！”

    1961年7月17日晚，毛泽东乘专列到了江西庐山。

    第二天晚上，毛泽东从“美庐别墅”到招待所的大饭厅吃饭时，途中碰上了给他写过信的疗养院护士钟学坤。

    毛泽东很高兴，一见面就说：“小钟啊，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啦！”钟学坤更是高兴得不得了，急忙上前紧紧握了毛泽东的手说，“接了您的信，我都哭了……”说着，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泪花……

    “哭么事？”毛泽东说，“你很爱学习我很高兴，你们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一些知识，多掌握一些本领，更好地为人民服务。”

    “我记着您的话……”钟学坤又破涕为笑了……

    入夜，庐山上的风凉，医务护理员小郑到“美庐”来看望毛泽东；她是毛泽东的老熟人了，毛泽东身边的卫士封耀松和她处对象，就是毛泽东托江西省委书记杨尚奎的夫人水静当的“红娘”。

    毛泽东在繁忙工作之余研习书法（1961年）

    这次又在庐山见面，毛泽东对她说：“小封来你们江西搞调查研究了，你晓得了么？”

    “晓得了，他常来信。”小郑红了脸笑着回答说，“我们都感谢主席呢！”

    毛泽东也满意地笑道：“是这样啊？这我就放心了，希望你们好！”

    这次小郑特意给毛泽东带来了古巴糖：“主席，这是我分得的那份，送给主席……”

    “哦，古巴糖……”毛泽东看了看小郑放在桌上的糖，说，“我有我的定量，你拿回去吧！”

    小郑不拿：“小封来信说，主席的生活可苦了，卫士们都心疼您，难过得背地里常哭呢……”

    “哦……”毛泽东动容道，“他还讲些什么？”

    1961年，毛泽东在庐山

    小郑回答：“他还说主席的孩子们也很苦，经常吃不饱……”

    毛泽东安慰说：“莫信他的，我很好，孩子们也好。”又说，“这糖你拿回去，可以送给你的父母，我这里不缺糖吃；哦，真的谢谢你，谢谢你和小封！”

    无奈，小郑只得拿回了那包古巴糖……

    这里所说的古巴糖，是中国政府年初时以每磅4分古巴币的价格从古巴购进的，总计100万吨。

    上山几天，杨尚奎、江西省人大主任方志纯等人前来看望了毛泽东；在庐山，毛泽东继续深思着国家经济计划的实施方案……

    7月30日，毛泽东在庐山致信江西共产主义劳动大学，赞扬了他们“半工半读，勤工俭学”的做法。

    8月2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报，我福建前线空军部队击落美制蒋机ＲＦ－101型侦察机一架。

    毛泽东听了广播，笑道：“蚍蚨撼树么！”

    卫士张景芳说：“如果没有美帝国主义撑腰，他蒋介石也没这个胆儿！”

    毛泽东却说：“蒋介石有蒋介石的想法，他来我打，很合情理么！”

    8月8日，我国当代卓越的戏曲艺术家、中国戏曲学院院长、中国京剧院院长梅兰芳同志在北京逝世，终年67岁。

    毛泽东得到消息很惋惜，随即发电报给北京，对梅兰芳的不幸逝世表示了沉痛的哀悼。

    晚上洗澡时，毛泽东对张景芳说：“一代京剧大师，在国际上也很有影响；他是位很有骨气的艺术家，在怀仁堂，我听过他的戏……”

    8月12日，毛泽东在庐山又得到消息：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人大常委会委员、国家侨委委员、全国侨联主席陈嘉庚先生逝世，终年88岁。

    毛泽东说：“陈嘉庚爱国，一片丹心！”

    8月13日，毛泽东离开了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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