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把中国文化比方为一个大圆,圆心无所不在,而中文乃其半径,中文能走多远,中国文化的大圆就有多广。身为作家,我的责任与使命,就是延长半径。”
今夜暂无乡愁。
华灯初上的时候,被尊为中国“诗坛祭酒”的大诗人余光中携着夫人范我存陶然信步在上海“恒隆广场”一带的流光溢彩中。
他满头华发。须眉皆白。因为出席SMG“艺术人文频道”的开播庆典仪式,与罗大佑、焦晃合作朗诵《乡愁》,老诗人再度成为关注热点。
在这么一个诗快被忘却的年代,人们突然记起了《乡愁》,记起了拥有诗集21种、散文集11种、评论集5种和翻译集13种的台湾文豪余光中。
那一晚,我们促膝而谈。如先生所说,能回到大陆,与大陆后生细论仓颉所造许慎所解李白所舒放杜甫所旋紧义山所织锦雪芹所刺绣的汉语言,该是多大的快慰——
国学是山,
我等只是蚍蜉而已
大概是出访的优化组合,2008年1月10日前后,余光中先生频频往返京沪两地,除了出席SMG的庆典活动,他时而设帐,开讲“美学灵感”于复旦;时而赏乐,研讨“乡愁”音乐于北京,所到之处,据说有四个字“耳朵已经听出茧来
”,那就是“国学复兴”。
于是,我们的谈话就从“国学复兴”入手——
新民周刊:余老,50余年来,您集诗、散文、翻译、评论甚至戏剧艺术于一身,今天请您谈谈大陆“国学复兴”现象,大概也可以去去您的“茧”吧。
余光中:是啊,“惟陈言之务去”;陈言者,“老茧”也,去茧总是快事,可我断断不敢以“国学祭酒”自居啊(众笑),首先应该搞清“国学概念”吧?据说这里的说法是:满大街三国明清,纸浆打剩的,一看还是三国明清?这就是“国学热”啊。最好不要一哄而上。
明清白话小说(《水浒》、《三国》、《红楼》类)和现代历史通俗本的什么“帝国”,什么“演义”,什么“品”
啊,“评”啊,都只能算是国学的“附骥之蝇”吧?千万不要开成“附骥”大会了……
谈国学,近代绕不过章太炎,到他手里,国学的范畴划定没有争议了,狭义地说,就是:小学、经学、史学、诸子、文学。
记得好像是1935年9月,“章氏国学讲习会”正式开讲,对象都是大学讲师、中学语文老师以及大学专科学生,当时称为“中等水平的人”,讲的是“国学略说”——小学略说、经学略说、历史学略说、诸子略说、文学略说。
“明清白话小说(《水浒》、《三国》、《红楼》类)和现代历史通俗本”什么“评品”的,是不是国学呢?
我看可以归入国学中的“文学”类,章太炎活着,文学类也不让归,还是胡适之好说话,他最有名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必须先有方言的文学作品,然后可以有文学的方言。有了文学的方言,方言有了多少写定的标准,然后可以继续产生更丰富更有价值的方言文学。”
所以,就算“满大街”的文学——国学概念的文学——也只“复兴”了一支啊,你“小学、经学、史学、诸子”四大类,碰都没碰呢,每一类,都是一座山。
我很想求教一些自封为“国学大师”的先生:您,自己读过经书吗?看过《清经解》、《续清经解》吗?能说明白古文家、今文家、宋学、汉学的异同得失吗?您做过朴学考证功夫吗?知道宋明理学的脉理吗?研究过阴阳五行的理论体系么?知道近九十年来的古史研究途径么……
除了前面所说的五个“略说”(还只是‘略说’而已),章太炎当年开出的国学学程还有:音学五书、通鉴纪事本末、金石例、文心雕龙、尔雅、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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