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骞的使命
小魏天不亮就爬起来鼓捣他的"巡洋舰",小陈也在一旁帮忙,
手上沾着黑黑的油泥,两位小伙子不再争吵,出现一幅精诚合作的动人画面。
但是,情况不妙,一个主要部件彻底坏了,
必须去鄯善买来新的更换上。于是三姨做出决定:小陈与车子留在铁矿转运站, 小魏搭乘拉矿石的卡车去鄯善买零件,估计明天傍晚就能返回,后天一早,出发追赶我们。
沿途会有明晰的车辙印,我们也会留下醒目的路标。
记者们热情地邀请三姨和我坐"沙漠王",
段站长和小张去卡车上与杨工作伴,焦工也加入其中。
荒漠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显出了一种美,大地像一艘倾斜的船,
向着远天游去,初升的太阳使这片沉寂的漠野格外美丽,
尽管没有那些空中的小生灵鸣唱的晨曲,这儿看上去也是那么生气勃勃。略过大漠的美学意义,你仍然能够得到一份憾动心灵的启示,荒漠都曾经不是荒漠,
在遥远的年间,这片漠野是牛马布世,绿林绕缠河流的生命绿洲。
诸国国民不会选择荒漠戈壁立国,他们必定寻水草丰美处安居,《汉书.西域传》曰:"出阳光,自近者始,曰若羌。去阳关千八百里,去长安六千三百里。
户四百五十,随畜逐水草。";"鄯善,本名楼兰,……民随畜牧逐水草。"; "于阗,去长安九千六百七十里,户三千三百。于阗之西,水皆西流,
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
广阔的水草地,清澈的大河,塔里木盆地丰富的水系滋润着万顷绿地。但是在纪元以前,华夏民族对西部的印象还是恐怖可憎的,
一切源于游牧人对农耕民族的骚扰侵袭,每当草原到了萧瑟、凋零的季节, 游牧人的马蹄就洪水一般滚荡而来,他们身裹兽皮,手摇马刀,
口里响着尖啸冲进农人宁静的田舍……这样的侵掠在黄帝年间就开始了,《史记》载有黄帝"北逐荤粥"。甚至这些游牧人的形象都是奇形怪状的,《山海经》和<《穆天子传》
记载的"独目国",其民有一只眼,长在眉心正中;"秃头人",光光的脑袋向来不生毛发,他们均凶狠勇悍。到了秦始皇时代,
强大的游牧帝国匈奴在阴山、河套以北的地区崛起,
可怕的匈奴铁骑对刚刚统一的中国构成巨大威胁。于是,公元前4世纪起,华夏民族便开始他们持续几个世纪的浩繁宏伟的工程──修筑长城。
但是长城却并没有挡住匈奴人的马蹄,到了汉代,皇帝们一面用武力与匈奴周旋,一面把宗室公主嫁往塞外,以屈辱的"和亲"来求得短暂的和平。公元前140年,汉武帝即位,雄才大略的皇帝决心彻底击溃匈奴。
当张骞肩负伟大使命西出阳关踏上这片想象中荒凉莽苍的大地时,惊讶于它的富绕美丽,此时, 他对西域一无所知,一行百余人的队伍很快被匈奴俘虏,可单于并没有杀死他们,
还挑了一个美丽的匈奴姑娘给张骞做妻子。汉使在匈奴度过了整整十年的时间, 匈奴妻为他生下了儿子。如果以为张骞的意志已被漫长的时间消磨,
他的生活习性已彻底匈奴化,就大错特错了,张骞之所以在众多的招慕者里被选中,完全是他具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如同后来的苏武,
被匈奴扣押在北海边牧羊十九年不辱汉节一样。可能张骞仅仅习惯了饮浆食酪, 习惯住毡衣裘,也许面孔也被草原的长风烈日变成了地道的游牧人的脸,粗糙干硬,
眼睛因长久地向远方注视而变得窄小, 可能他像匈奴男子一样有一套过硬的马上功夫,骑在光光的马背就能驰骋大野,不需要任何鞍具。
也许可以用套杆捕捉并制服暴烈的野马,能射猎狼熊虎豹,这一切技能, 不过是使他在匈奴草原上生存下去,活下去!这是最重要的。
这十年间他广泛收集西域诸国的情报以及西部地形地貌概况,匈奴无自己的文字, 也一向不重视这件事,没有这圈圈勾勾的符号,他们的种族不照样一世世地繁衍,
而且成为威震大漠草原的帝国?因而也就不在乎那个汉使在丝帛上涂涂写写, 没人打听他在涂写什么,直到他认为自己已弄来了足够的情报。终于有一天,他带着妻儿仆役脱逃,
邻近的匈奴人在一天早晨发现他的几顶帐幕忽然消失了。张骞向西的第一站就是大宛国,滚滚的麦田映入他眼中, 他又看到麦田环绕的庄重古朴的城池。大宛民众安居乐业,
过着宁静祥和的生活,人们用香软的麦饼和浓醇的葡萄酒招待远道而来的汉使, 张骞第一次看到了汗血马,此马因流的汗是血一般的红色,故名汗血马,
当之无愧为马中贵族。大宛国王闻知遥远的汉朝人多地广,物产丰富, 想通过张骞与之建立商贸往来。张骞大概对这个想法感到很新鲜,他是武将,
出使前是武帝卫队的军官,像所有的将领一样崇尚武力征服异邦,渴望替天子开疆拓土,建立功勋,并为自己获得爵位,光耀祖宗,
况且武帝又是个穷兵黩武的帝王,勇士战将都能得到极高的荣誉和极厚的封赏。
张骞随后又到了锡尔河流域的草原上,访问了康居国,再到了位于泽拉夫尚河中游盆地的大夏国。他在西部辽阔的土地上漫游,
在每个绿洲上见到的都是宁静生活的居民,这些城廓小国虽也置胜兵,却不热心战事, 他们在太阳的土地上尽情享受着太阳赐于的温暖和快乐,傍晚的空气里流动着葡萄酒的醇香,
篝火点燃起来,羊肉的皮在火中滋滋涨裂,肉香融进了酒香,笙笛吹起来, 鼓点急骤地响起来,小伙子舞步更迭,姑娘裙摆飞扬。多好呵!
像这样的生活有多么美妙!张骞忽然感悟:我们向往的也是这样美丽的生活,
我们以往去厮杀拼夺,去流血去攻杀不就是为了给我们的国人争来一份宁静和安逸吗?现在,战争的马蹄声已经远去,我们为何还紧抓住战神之鞭不放?
张骞出塞的使命本是联合曾败于匈奴的大月氏共同对付横行的匈奴帝国, 他找到了月氏人,但月氏已经忘记了仇恨,在新寻到的肥沃土地上定居,
不想把残剩的部族重新投入战争。张骞在此逗留了一年,这期间, 他惊奇地看到了中国长江中下游出产的蜀布竹杖等物品,
它们都是由商人从位于此地东南数千里一个叫身毒的国家运来的。原来,早在公元前5世纪,黄河流域和阿尔泰山区之间就存在着一条民间贸易通道,精美的丝织品、
漆器等古国物品源源不断地运往西部,走进古国的则是阿尔泰山、昆仑山出产的美玉。一些凶悍的游牧部落还恰恰就是这项贸易的中介者。
张骞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出塞原本为了战争,然而,在公元前126年,他回到阔别十三载的大汉时,心中充满的却是和平,雄才伟略的汉武帝接受了张骞的建议,
敏感到这个提议的非凡意义,它带来的财富远比进行战争多得多。 武帝向中亚各国派出了大量使团,
人们沿张骞所行的路线开拓了帕米尔高原进入西北身毒(印度),走向印度河河谷的重要通道,
这就是后世所说的丝绸之路。以后,又有东线──通往西印度支那和伊洛瓦底江河谷的云南路。 西汉的多事之秋终于出现了一段和平繁荣的新时期,
丝绸之路打通了欧亚大陆各个部族的联系,文化和文明随蚕桑丝帛在这块大地上传播游走。
这是西域文明史和商贸史上的黎明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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