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风日好
所谓长尾，当然不是新鲜词，拿来形容出版业，也不是我们的创举。前不久，浙江新华发行集团董事长周立伟在北京向出版界介绍他们搞的“适销工程”，称真正带动这个发行大鳄每天业绩增长的，不是任何一本畅销书，“品种太多了，都在增长，我们都不知道是哪些书在拉动”，甚至，在海量增长的需求当中，连畅销书本身都被湮没得无影无踪，如此现象，用“长尾”二字来解读，确实是再恰当不过了。当然，周立伟用“长尾”理论解读出版市场，是从宏观的角度着眼，而我们用“长尾”作为概念，却是实实在在觉得，读者口味的多样，已经让出版界感受到小众的需求同样也有利可图，由此，我们的阅读生态，也就变得越来越多元。
既然是“长尾”，是“多元”，那也就意味着我们要谈论的是那些销量不够大、影响不够广但又足以养活自己甚至还略有结余的书。要从这样的书里面举出代表性的读物，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还好，即使是在“长尾”之中，我们也还能找到一些小小的潮流，下面要列举的，就是这些不算潮流的潮流，至于在这些潮流之外，那些更小更长的尾巴，那就完全在于每一位读者自己的选择了。
潮流之一，是中国传统文化。传统文化读物应该归于畅销书的行列，像以于丹、易中天为代表的百家讲坛系列，像我们耳熟能详的诸如《论语》、《诗经》、《红楼梦》、《人间词话》之类的经典。不过我们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些畅销经典或者普及读物，而是相对艰深一点的研究著作，比如李零那本《丧家狗》。
《丧家狗》也算长尾？当然，虽说这本书在媒体上被炒得沸沸扬扬，引来无数笔墨官司，但是我们深究一下，就会发现大部分的讨论所针对的其实并不是这本书本身，而最终6万册的销量也结结实实地证明，李零的书并不畅销。当然，感谢媒体的推波助澜，和其他同类图书相比，李零这本书的销售已经足够令人满意，相比之下，2008年年初才出版的薛涌那本《学而时习之：论语研究之一》恐怕就难有这样的好运了。
需要注意的是，对于传统文化的追索并不仅仅集中于孔子和论语，2007年出版的传统文化著作品种繁多，堪称兴旺，诸如《日知录集注》这样的大部头居然在一年之中出现两个权威版本，而公安三袁的文集在绝版近20年之后由上海古籍出版社一次性推出，更令一小群书生雀跃不已。与之相对应，2008伊始，中华书局就拿出了《太平环宇记》这样的大部头，至于重新面世和新近引进的余嘉锡、严耕望、刘永济、黄侃、黄节等当代大师的系列作品，更让人感到传统文化读物的出版确实遇到了好时候。当然，现代人读经典在意的不仅仅在于传统，还有传统与当下与世界的交融，2008年5月，岳麓书社将重版20多年前影响极巨的《走向世界》丛书10巨册，或许可以理解成是这一潮流的高潮与发展。
与中国传统文化相对的，自然就是引进。2007年的出版市场之中，当代外国文学的出版算是一个巨大的亮点。除开《哈利·波特》或者《巴别塔之犬》之类的畅销书不谈，一些真正的当代文学经典也开始与中国读者见面，像塞林格的名著《九故事》有了新译本，而《弗兰妮与祖伊》则第一次被译介，两本书在小圈子里面引起不小的轰动和争议，至于年初出版的《怀特散文集》，更是继《夏洛的网》之后，在国内又制造出一大群E·B·怀特的粉丝。其他像《偷书贼》、《一个岛的可能性》、《水泥花园》等等，都称得上近年西方影响巨大的文学佳作，在国内也顺利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群读者。
其实，我们以前一向就有引进文学佳作的传统，只是在过去几年低迷的出版市场之中，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罢了。2007年的爆发告诉我们，读者，其实一直是在的，关键还在于出版人怎么做。于是在2008年的北京书展上，我们看到了格拉斯大名鼎鼎的回忆录《剥洋葱》，看到了曾经影响一代读者的《兔子四部曲》，看到了正在欧洲走红的《看不见的城市》，看到了曾经在美国轰动的《中性》，一句话，外国文学，已经成了一条大尾巴，注定要在“长尾”的海洋中焕发光彩。抱着这样的期许，我们慢慢等待菲利浦·罗斯的文集，约翰·班维尔的文集，阿切比的文集，保罗·奥斯特、伊恩·迈克尤恩的新书，以及，许多许多。
其实，作为小众读者关注的品类，传统文化和外国文学并非在2007年崛起，更不会止步于2008年，只不过，在小众越来越主动的时代，可以更有力地彰显自己罢了。比如关于日本的题材，比如更小众的、关于细节历史的阅读，甚至再小众一点，对某种装帧的偏好。日本题材不必多说，早年《菊与刀》曾经同时有10个版本在书店销售，是出版界津津乐道的掌故(这本书去年又出了一个“萨苏评注版”，算是升级了一回)，单看2007年，就有“茂吕美耶”、“知日文丛”、“新井一二三”等一系列新旧关键词，其中大部分也都足以吸引读书人一时的注意力。至于所谓细节历史，《私人生活史》这样的大部头经典已经够令人震惊，世纪文景公司一口气拿出10多本“生活史”类作品则更让人觉得手笔巨大，相比之下，商务印书馆在2008年才开始推出《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家庭罗曼史》和《1500～1800年间英国家庭的性与婚姻》，就让人感觉动作有点慢啦。
谈了这么多“长尾”，需要注意的一点是，“长尾”可并不是仅仅以图书的内容来区分的，装帧、纸张、风格，任何一个元素都有可能打造出一个新的“长尾”，比如去年读书人最津津乐道的，上海书店出版社的“小书系列”。小32开，精装，大都出自老式文人，这套典雅的小书从2006年开始发力，2007年连续推出包括沈昌文在内的十几个品种，不但引起坊间的热烈关注，更赢得读者的青睐。于是2008年一开始，董桥的《今朝风日好》也以相通的装帧风格出现，而且还更加精致，加上陆灏的《无轨列车》系列，新年的图书市场，那片雅致的风景是肯定少不了的。
长尾之长，无与伦比，往书店一转，各种各样特别的图书类别自然就会跳进读者的眼中。像汉声民间去年分别与北京大学出版社和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一系列中国传统艺术和传统建筑专著，叫好的同时似乎也叫了座，与之相类似的《木版年画集成》(中华书局版)和《中国剪纸集成》(河北教育版)同时大规模出版，更让人感受到了传统艺术的力量；至于《不裁》成为“最美的书”之后，同一团队搞出的那本《蚁呓》，则让人觉出创意产业的勃勃生机，谁知道在这个创意无限的时代，出版人还能玩儿出哪些花招来呢。我们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在图书市场越来越细分的时代，以“长尾”为特征的小众阅读将具备越来越强大的生命力。看看北京著名的第三极书店吧，这家书店简直就是“长尾”的化身，里面充满了包括建筑、艺术、文学、港台等各种各样分门别类的小书店，前不久甚至搞出一个专营英文旧书的大卖场(这里甚至可以买到几十年前的英文旧版书，弥足珍贵)。可以想像，在业内人士哀叹出版业萧条的背景之下，找准那条长长的尾巴，将是新的生存之道。
嚼书人：涂涂
关键词：小众
嚼书总结：
萝卜青菜，
各有所爱；
长尾潮流，
碎而有味。
参考书单：
《丧家狗》
《中性》
《今朝风日好》
《蚁呓》
POP指数：
在图书市场越来越细分的时代，以“长尾”为特征的小众阅读将具备越来越强大的生命力。
“长尾”并不仅仅以图书的内容来区分，装帧、纸张、风格，任何一个元素都有可能打造出一个新的“长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