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欣赏清人陈枚的古画,其中有身穿华服的妇女在仲冬时节围炉的情景。“醉依香枕坐,慵傍暖炉眠”是冬日寒夜中令人无限向往的温暖。冬天的暖炉,大抵也称为手炉、怀炉,对于怕冷的人来说,如果能在瑟瑟的寒冬里拥有一只暖炉,那沁人的暖意是可以温暖整个冬天的。
我是个从小怕冷的人。一到冬天,我就喜欢
手捧家里的一只铜暖炉。我记得当时乡下几乎家家都有这种铜炉。它用黄铜制成,炉盖上雕刻着镂空的福字或寿字纹,它被搁置在木桌上,敦厚朴质,充满古晕,在白昼的阳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母亲帮我从灶膛里扒出新烧的柴灰,或拨出几根还冒着火星的木炭,装在暖炉里,让我两手捂着。一股暖意便迅速漫遍全身。家里只有一只铜暖炉,炉子常常被我霸占着。母亲在寒风里劈着木柴,红肿的手掌布满着冻疮。我让母亲也捧着炉子暖暖手,她却往往慈爱地说:“我可没空啊,正忙着呢。你焐吧,别冷着了。”
我喜欢这只铜暖炉,整个童年的冬天时光几乎都是伴着它度过的。我抱着它翻看一本一本的连环画,把穿棉鞋的脚搁在炉面上,小脚丫顿时暖暖的。嘴馋的时候,掀开炉盖,在烫烫的炉灰里丢一把花生,等镂空的花纹里冒出丝丝香味时,忙忙地掀开盖子,用一根铁棒把花生从炉灰里给找出来。一粒粒花生还披着发烫的炭灰,像脸脏脏的调皮孩子,刚做完捉迷藏的游戏,从铜炉里一粒粒蹦出来,急急地绽开了脆脆的小嘴,冒着呼呼的热气……这样烘花生的过程是童年珍贵的有趣记忆,它随着铜暖炉的暖意一直留在岁月的最深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用过铜暖炉,随着几次搬家,那炉早已不知丢哪里去了。问过几次母亲,母亲都说找不到了。后来的冬天里,我先后用过电的暖炉,热水袋等,但感觉它们都没有铜暖炉那种古雅的意趣。
前年的冬天,有朋友送我一只钻石香薰怀炉,它样式轻巧亮丽,盈盈一握,更像一位时尚的娇俏佳人。更妙的是,它用纯精油做添加剂,通过专用的漏斗把精油徐徐注入炉体,再用打火机点燃触媒,盖上炉盖,约二十分钟后怀炉温度就可达到六十度左右。它有佛手柑的清香,甘醇淡雅,芬芳四溢,闻之,顿让人恬然自得。只可惜精油添加剂用得实在快,而且很易挥发,一个冬天还没到,就只剩下空空的瓶了,我也不知到哪里再去买那种精油,只得让怀炉空留下一个钻石般精美的躯壳。
今年,让我欣喜的是,还是那个朋友,送了我一只小小的铜手炉,听说是从古玩市场上淘来的。那炉盖上有花鸟纹饰,镂雕细腻,炉体色泽暗沉,古朴浑厚,它让我再一次回到了旧日的时光。那“噼啵”的冒着火星的木炭或者温实发烫的柴灰被装在铜暖炉里,冒着田野般素朴的香。寒夜的白雾渐渐地浓,清梦酣睡,枕一卷诗文,岁月正如新磨的铜镜,照出万般的好来。(杨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