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在家乡田间山野,常能见到蛇。它们或浸在溪潭中昂头顾盼,或荡在枝头上吐着蛇信,或藏身茂草间盘成圈圈,看多了,也不怎么怕人。有时狭路相逢,也总是它们让路,不慌不忙地游进草丛灌木,或者庄稼地里。只有一回,我午间巡田,上了一个坡坎,忽见田中金黄的水稻簌簌乱摇,一道裂痕蜿蜒而去
。我知道那是一条不小的蛇,它大约没防灼热而寂静的中午会有人来,非常慌乱,倒害得我也吃了一惊。
回家和父亲说起这条蛇,父亲说,好多人看到过的,它的窝似乎就在坡坎下。后来到底有人按捺不住,抄了它的老巢。那时乡民打死了蛇,喜欢煲汤吃,很少拿去卖。处理蛇也与别处不同,不剥皮,只去“鳞”。方法是两人各执蛇的一端,在熊熊的火堆上边转边移地烧烤(一般不会用很长时间,否则蛇肉要焦烂了),随后其中一人一手拎蛇,一手抓一把稻秆或干草,在蛇身上快速来回地撸。蛇的鳞皮和烟灰一道纷纷飞落。
把蛇洗净剁成块,在屋外禾场上垒起简易的灶膛,架上柴火,开始煲汤了。热气从锅盖缝隙间源源冒出,蛇汤的香味在露天里飘散得快而远。这时,四邻会拿小碗来分汤喝,人人乐呵呵的。蛇汤的主人此时最快意了,他有时亲自为大家舀汤,有时则差使别人帮忙,自己在一旁招呼着前来分汤的老老少少,“蛇汤清火,多喝一点”,“尝尝蛇肉”,“当心烫着了”。而遇上别人询问,他也会眉飞色舞,叙说着捕蛇时的种种情形。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每逢年节将近,总会想起这些。但我现在觉得,当初要是不去惹那蛇,它和人还是能够很好相处的。(吴东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