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了字，读书是难免的。我的床边床上站着躺着书，读的没有来得快。

    今年的书，先说孙甘露作品系列（上海书店出版社），已出四本，据说还有两本待出。这样就将这个少产作家的大作一网打尽了。孙甘露据说算先锋派作家，他的文字可称汉语的奇迹，尤其被他当作信函不知寄给什么人的小说，像抱着酒坛子摇曳多姿地写来，写得妖冶。多年前我说他是梦的歌手，也是女人的歌手，至今坚持此见。他对阅读者的智商和情商是块砸窗户的石头。过几天有个他的大型讨论会，不知能砸碎几块玻璃。有人已在摩拳擦掌摇臂。

    我知道李娟的《九篇雪》（新疆人民出版社）是网友推荐的。这本100多页的书四年前就出版了，印得不多。一本无名的散文集，硬是被那个叫“寄居蟹”的网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寄赠。确有这种书痴，以这种一买多本分送朋友的办法表达对某书的格外喜欢。年轻的李娟在网上叫“去年燕子”，我先在论坛上看到她的文字和图片。有人想教她应该怎么写，我劝人别去教。在她，一写就是应该如此的样子，没人能教她。她在新疆，记周围发生的事情，记人和动物，记山水。零碎地写，却不琐屑，有击打人心深处的能量。新疆以前出过一位写迷人的黄沙梁的刘亮程，现在飞来燕子李娟，那真是神奇之地。

    今年看得最开心的小说是姬中宪的《阑尾》（新星出版社）。我不认识作者，书也是好事之徒送我的。时间太少，我见长篇已害怕，常常虎头蛇尾都读不下来，读这书，半夜里一个人哈哈笑着不知不觉地读光。那些千奇百怪的语句和怎么想出来的比喻实在好。蹩脚地打广告，可说有《围城》似的味道。自然，比钱钟书先生的笔力弱些，故事的最后不忍天地不仁。

    近年我看非虚构的作品多，看写细节的多，不爱听人哲学兮兮地布道。农儿的《行者妩媚，孤车天涯》（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其人其文其图最早是在网上发现的。这个体重42千克的女子不好好打理自己的那份生意，驾驶一辆桑车白山黑水地乱走，动辄上万公里，西藏也敢一去再去。期间出过车祸，车毁了人也惨了，她后怕不后悔，又去开车了，还开到俄罗斯。同样开车，走在自然中，走在民间，比绕赛场犯傻转圈健康多了。这样的奇人必有好看，只要随便写写就行了，真实地写，比八股出来的文章味道好得多。

    买来孟晖的《花间十六声》，写古代女子近身之物，那个手工的精致的年代，有心情。缓慢地读，受教。

    《一个岛的可能性》（文汇出版社）是周实先生所赐。作者是法国的米歇尔·维勒贝克，译者余中先。读了开头就认定要读下去。“生命开始于五十岁，这不假；同样不假的是，它结束于四十岁。”这书有“科技含量”，写了人的克隆。但打动人的还是人的欲望和心情，下笔很重。之前我读过周实的《性比天高》，风卷残云地写性译性，坦诚而热血。下笔也很重。

    我关心人类的性走向，常买些相关的读物。今年看到的是《两性生活史》（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它后面的《性史年表》让人开心也让人无奈。另一本《人类前史》（东方出版社）由基因谈人的来处，科学得好看！

    这一年看朋友的书，叶兆言的《陈旧人物》和陆灏的《东写西读》（上海书店出版社）是同一套中的两本，均娓娓道来，看书如听故事，有学识和雅量。热闹过后看王朔的《我的千岁寒》（作家出版社）和《致女儿书》（人民文学出版社），他写得辛苦，我还是喜欢后一本。

    就写这些吧，杂书多多，写不完了。（陈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