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物名片
王跃文,当代作家,湘西溆浦县人,1989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湖南青年文学奖。现为职业自由作家。出版小说有《国画》、小说集《官场春秋》、《人事故事》、《没这回事》、《梅次故事》、《官场春秋》、《龙票》、《有人骗你》、《我不懂味》、《西州月》等。新作《大清相国》近日由花山文艺出版社出版。
还是因为去年采访《圈子圈套》作者王强的机缘,记者与该书的责任编辑尹志勇先生渐渐熟识起来,在后来的某一天,谈到当代还有哪些作家坚持个性写作的时候,尹志勇对记者说,若是你想要了解当代官场小说,那么王跃文是最好的。他还神秘地透露:王跃文正在写一部小说,名字叫《大清相国》。
王跃文的名字,很多读者并不陌生。
十年前,王跃文以一部《国画》进入人们的视野之后,相继推出了《朝夕之间》、《梅茨故事》、《亡魂鸟》等一系列描写当代官场的作品,从而引发了官场小说的流行热潮,而王跃文凭借这几本小说,成为中国当代官场小说界最
负盛名的作家之一,甚至“王跃文”这三个字也成了畅销书的风向标,且一度成为盗版书商“重点关照”的人物。
当代文学批评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陈福民曾说:“王跃文之于官场小说,就相当于金庸之于武侠小说、琼瑶之于言情小说、二月河之于帝王小说。”这句判断颇见分量。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他的新作品《大清相国》自然也有期待的理由。不过,就在上月举行的《大清相国》新书上市研讨会上,该书却引来了不小的争议。一方面,读者对素以描写当代官场小说的王跃文突然将笔触伸向历史动机颇多猜测,另一方面,专门的历史研究人员却又质疑《大清相国》的“历史小说”身份,记者也因这些问题的困惑,于6月8日对王跃文进行了一次专访,所有的疑问在交流中慢慢明晰。
并非转型
“我不存在什么转型问题,也无所谓回避现实。当然,如果现实需要回避,那是令人遗憾的。”
记者:印象中你是以写作现实官场小说闻名的,这次为什么突然将写作笔触伸向了三百多年前的清朝?而且就权相的名声来说,陈廷敬似乎并不如明珠等人为世人所熟稔,选择陈廷敬这样一个人物是否与有人臆测你在回避现实,试图转型有关?
王跃文:只是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让我对陈廷敬这个人物感兴趣。大概是2004年,我去晋南阳城旅行,参观了陈廷敬的故居皇城相府,发现这个人物很值得研究。康熙皇帝对陈廷敬的评价是:宽大老成,几近完人。这是这个人物的基本性格。但官场是复杂的,如果完全如康熙评价的这样,陈廷敬只怕在官场呆不下去,不可能为官五十多年老死相位。这中间就有文章啊。后来通过了解,我觉得陈廷敬这个人有可写之处,所以就进一步研究这个人物,创作了这部长篇小说。
历史风尘会掩埋很多有价值的人和事。近些年来关于康熙王朝的电视剧,对明珠、高士奇、索额图这些人都有表现,陈廷敬这个人物在康熙王朝中只露了几面。我准备写这本书时,就请教了有关清史学家,了解到了陈廷敬作为历史名臣,他的地位是不可忽略的。因此说,我不存在什么转型问题,也无所谓回避现实。当然,如果现实需要回避,那是令人遗憾的。
记者:北大的张颐武教授认为历史被纷纷拿来作为一种资源,主要是因为历史比现实更能发挥,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从去年开始“历史热”的风潮到现在也还没有消减,你不怕读者质疑你在跟风么?
王跃文:不久前在北京开了个《大清相国》座谈会,张颐武教授在会上作了发言,谈到历史资源在新的社会背景下重新利用的问题,我认为他的观点不失为一说。至于说到去年开始的“历史热”,我并没有感受到。我不太关注媒体,而被广泛说起的“历史热”似乎主要是在媒体上,慢慢渗透到出版业。
我的写作向来很个体,从不随大流。如果说到跟风,只有别人跟我的风。因为我的一些小说产生轰动,七八年前开始流行官场小说热,这股风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冷却下去。不光我所有的书都被盗版,而且有近两百种盗用我名字的“盗名书”猖獗于市,说明“王风”很盛。
记者:你自己如何定位《大清相国》,历史小说?官场小说?还是别的?
王跃文:我认为《大清相国》是历史小说。小说必须虚构,历史小说也不例外。《大清相国》里写到的大事都是有史可查的,只是故事和细节必须想象。当然,这部小说主要着眼于古代官场,要说它是官场小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确有不同
“过去我写现代官场,几乎没有写过一个完全正面的人物,而《大清相国》里的陈廷敬却是地道的正面人物。”
记者:写作《大清相国》,和你之前的写作有什么不同?
王跃文:我写作《大清相国》同写作别的小说没感觉有什么大的不同,官场路数、人情世故古今并没有太多变化。古今官场不过是换了称呼,今天不再叫老爷而已。如果说不同,过去我写现代官场,几乎没有写过一个完全正面的人物,而《大清相国》里的主人公陈廷敬却是地道的正面人物。现实生活中的正面人物当然是绝大多数,但我平时真的不敢轻易相信哪位官员是位好官,说不定他明天就被抓起来了,那样倒显得我很愚蠢、很幼稚。我宁信古人,不信今人。
记者:涉及到几百年前的历史人物,你在素材这方面的储备工作花了不少心思吧?写作中有没有碰到一些难以处理的问题?
王跃文:我不是学历史的,写作历史小说难免会有困难,主要是古代典章制度、职官称谓、办事程序、生活习惯、交往礼仪等,这些虽是常识,却是写作时最需好好把握的。陈廷敬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现在流传下来的和他有关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的文集之外,还有清史稿中一些不太正式的记载,我为了写这个人物,查阅了很多和这个人物有关的清史稿。不过也没有碰到太难的问题,当然我也会在写作时取巧,回避有些难题,但并不伤害小说。
记者:前些日子传《大清相国》在新书上市研讨会上引发了专家的争议,而由头就在于书中再现历史与真实历史的差异,你怎么看待这些争议?
王跃文:小说有争议不等于小说被否定。总的说来是两种声音,一种说《大清相国》是部很成功的小说,一种说这部小说不是历史小说而是官场小说。我很愿意听到不同的声音。
不是辩解
“我觉得我并没有在这里宣扬一套庸俗的官场哲学,只是真实地反映和描写一些为官智慧。”
记者:在你看来,陈廷敬的成功之处在哪里?
王跃文:我在书里概括了陈廷敬成功的五大秘诀。
一“等”。他少年得志。另外一个是你人要熬到一定的份上,才能熬成一种地位,很多人在官场上的地位是历史形成的。少年得志,如果你心浮气躁就会被淘汰。这就好比一些早早被立为太子的储君。所以陈廷敬必须要学会等待。
二“忍”。官场复杂,很多时候会碰到很多的事情,在你羽翼未丰之前,只好忍耐。
三“稳”。在碰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时,能够沉住气。但是一味的稳也是不行的,所以还有第四个字。
四“狠”。这个狠其实是擅于决断,敢于下杀手,不要妇人之仁。
五“隐”。这点是古代的官员都比较认同的,好多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如果你在那里不退的话,很可能不得善终。
我在书里主要是通过故事情节的编排,对这些表现还是比较充分的。
记者:你在小说中总结出的“等、忍、稳、狠、隐”五字诀,是你对历史上官场生存和规则的理解,还是只是将当下官场生态的视角投射到清代官场?
王跃文:所谓“五字诀”当然是我的虚构,但却是古今官场很多成功人士的法宝。说到这点,我觉得我并没有在这里宣扬一套庸俗的官场哲学,只是真实地反映和描写一些官场的为官智慧。这种为官智慧我觉得古今一致,不说它是否有利,至少它没有害。如果我们观点通达一点,我觉得还是有益的。
一个人走上官场,想实现他的抱负。但是他进去以后,一下子就是一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瞎搞一气,在这里面都无法待下去,再有天大的抱负也是枉然。所以,讲究一些为官智慧是有好处的。
我们现代人看这“五字诀”,看到的应是中国传统的官场文化对人物的残害。但是,官场文化没有彻底自新,官场中人还得这么过下去。
记者:不论是写当下官场还是历史上的官场,你为什么对“官场”情有独钟?
王跃文:我先想说的是,往后不打算再写官场了。过去总写官场,大概是因为自己在官场里头待的时间太长,耳闻目睹无不叫人感慨。
□作品简介
长篇历史小说《大清相国》塑造了以陈廷敬为主要代表的大臣群相,反映一个特定历史境遇中官场人物的人格、道德和行为的艰难选择,再现三百多年前的官场风云。
康熙王朝名臣辈出,千古传诵。然而宦海风高,沉浮难料。明珠罢相削权,索额图身死囹圄,徐乾学去官之后郁郁早逝,高士奇备享尊荣却被斥退回籍。满朝重臣名宦少有善终,陈廷敬却驰骋官场五十多年,历任工、吏、户、刑四部尚书,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乞归之后仍被召回,最后老死相位。
陈廷敬原名陈敬,他从进入官场之日起,就同后来权倾天下的明珠、索额图恩怨难断,又遭遇徐乾学、高士奇等康熙心腹的明争暗斗。陈廷敬如履薄冰半辈子,慢慢悟透官场秘诀,终于建功立业,名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