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无疑是给人力量的那种作家,她的作品质地硬朗,充满张力,以至于很多读者误把她当成男作家。11月28日,在山西文学院举办的作家研修班上,湖北作家方方接受了山西晚报的专访。“文如其人”在她身上体现得如此贴切,爽直开朗,口为心言,有人说方方哪里像南方人啊,活脱一个北方女人,看着就让人亲近。
“全家理工科,就我学了文”
(其实他艰难地行走的路乃是一条不通向任何地方而直指死亡的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行进时痛苦而扭曲的姿势。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祖父在父亲心中》)
记者:首先祝贺您当选湖北省作协主席。作为女主席您有什么感想?
方方:我觉得这很偶然,如果湖北有一个男作家像我这样出道最早,年龄也大一点,也可能大家都选他了。
记者:我觉得您这个性格不像个当“官”的。
方方:本来也不是个官嘛,我当作协主席才两个月,朋友也说我现在还没找到感觉。自由散漫惯了的,到现在都还没习惯开会。
记者:我替一些读者问一个问题,作为女作家,怎么能写出那么坚硬有质地、很硬朗的作品?
方方:武汉本身就是个比较硬朗的城市。
记者:您和池莉都是武汉作家,但作品差异很大。(方方和池莉被评论家誉为描写平民与凡俗人生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家。)
方方:是,我们风格不同。这可能和个人阅历、性格等等有关,包括生长的环境、教育背景都会影响到一个作家的选择和表达。
记者:听说您有三个非常出色的哥哥,家庭给了你什么样的影响?
方方:我的哥哥们包括我父亲都是理工科的。我大哥当年是湖北省第一名考入清华大学的,二哥是东北大学的教授,小哥是搞航空的。我们家都很喜欢文学,可能和祖父的影响有关。我从小就喜欢语文,一直是语文课代表,参加工作后也很喜欢写诗。
记者:您祖父的故事可以讲一下么?
方方:我祖父由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毕业后,在南昌教书,那时很多人都和我祖父一样相信教育救国。1937年,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学校迁到外地,他则回到老家。战事打到了家门口,他带着老乡逃跑,途中遇到日本人,他用英文和日本人对话。日本人因此放过了老乡带走了祖父,并希望他出面做维持工作,但祖父给拒绝了,并写下“匹夫不能为国拒敌,有死而已”,最后被日本人用乱刀砍死了。
记者:您一直说自己上过两个大学?
方方:高中毕业后,我留城当了搬运工,是从一个纯粹知识分子生活的环境中突然被扔进社会的底层,感官上是很受刺激的。这4年,相当于上了一轮大学——社会的大学。这和下去深入生活是完全不同的。进入那样的环境,你只能跟他们站在同样的角度和立场来看待生活,你只觉得自己和他们是相同的人。其间的一些见闻和经历,可让我受用一生。当时学徒工只有12到18块钱工资,我一个月就有38块,三个月后是42块,父亲去世后,家里十分拮据,这样就能养活我自己和我母亲。1978年参加高考,我考到了武汉大学中文系。
记者:是这种经历给了您特有的文学底色吗?
方方:当然。我最初的写作就是从这个地方以及这些人开始。因为他们给了我人生最大的触动。让我突然认识了社会的另一个层面。或者说让我知道了这世上还有那么多与我的生活完全不同以及与我的思维方式、我的人生理想完全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