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图片:赵忠祥
赵忠祥,1942年出生于北京。中央电视台《人与自然》主编,主持人。中央电视台播音指导,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环境科学学会常务理事。主持过《正大综艺》《动物世界》《人与自然》等栏目。曾创作“岁月系列”三部曲,即《岁月随想》《岁月情缘》《岁月缤纷》。
小时候最爱看小人书,也就是连环画。在一些人心目中,连环画是收藏珍品,我没有这个收藏爱好,我收藏的是童年、少年时的珍贵记忆。
小学二年级起,我就有看小人书的爱好。放学以后,在回家的路上有一家书店,里面有不少小人书。店里一条长木案,若干条长木凳。四周有几个书架,满满当当、花花绿绿,都是小人书,花一分钱就可以挑一本书看。我只要省下一分钱,就可以尽情享受看小人书的快乐。四年级时的六一儿童节,班上组织郊游,我没去。妈妈给了我5分钱,我攥着它,一路小跑,跑进一家书店。因为是儿童节,老板收我5分钱,让我挑7本书看,当时我真快乐、开心,看得天昏地暗,晕头转向,花了大半天时光。每当回想起这一天,心中都会感到温馨、愉悦、美好。
小人书,最早大多是上海印制的,内容以武侠为主,《小五义》《七侠五义》《三侠剑》《巴山剑客》《蛮荒侠隐》……什么北侠草上飞、南侠燕子飞、大侠满天飞,光怪陆离、神乎其神。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好人得胜、坏人灭亡……我幼小的心灵有了
善恶是非观念。
大约1952年以后,武侠小人书淡出书店,书架上开始有了根据《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等名著改编的小人书,以及以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苏联卫国战争为题材的小人书。在书店获得的知识,大大超过了从课堂上得到的知识,同时也开阔了眼界。
很快就上高小了,渐渐地开始读字书。我们这代人,所读的书大体上都跟着时代走,跟着潮流走,跟着对自己产生了影响的人走。与我年龄相仿的同学,大都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青年近卫军》《日日夜夜》《普通一兵》《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吕梁英雄传》《青春之歌》《暴风骤雨》等。
初中时,下午放学后,我会一个人往西走,走到王府井新华书店,从书架上挑一本书,往冰凉的水磨石地上一坐,身子靠着墙,津津有味地读下去。有时人家打烊了,叫我走,我才发现天色已晚,腹中饥饿,匆匆回到家中。那个时期,家长都不太在意孩子们的活动,只要不闯祸,不打架,早点晚点回家,大人并不过问。高中时我住校,课余时间多在首都图书馆阅览室度过。有一天,我在看一本书,《苗儿青青》,讲的是一名白人主妇与黑人奴隶的故事,情节非常吸引人。忽然,一只手拍在我肩上。回头一看,是我同学,他很着急的样子:“快,快点儿走,电视台的人来找你啦!”我合上书,跟他走回学校,被电视台的人接走了,做最后的面试。之后,我进了中央电视台……今年,88岁高龄的英国女作家多丽斯·莱辛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她早年写过一本《青草在歌唱》,看了内容简介,我立刻意识到,48年前的那天,我看的正是莱辛写的书。
认真读书是在工作之后。那时,播讲的内容我大多只能照本宣科,对接触到的信息和各种文稿的具体内容也不甚了了,甚至完全不明白。在与同事交谈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与对方交流的条件。我的室友和我谈起一些书籍,我虽然看过,却不能像他一样讲得有条有理、头头是道。于是,我决定把看过的书“回锅”,重新看一遍。先看别人的评介,将之作为自己的导读,效果果然不一样,就像沏一杯茶,第二泡才有了滋味。在工作最初的三年,我每天一早去北海公园练声,9点左右回来后就去广播大楼6层的资料室,那里约有几万册图书。三年时间,这些书不可能都读过,但都拿在手中翻过。我清楚地记得,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共93本,我读到第37本傅雷译的《搅水的女人》便戛然而止——1966年,“文革”开始了,资料室的门也随之关闭。
《莫让年华付水流》是我的一位同事当年在新闻电影制片厂拍摄的一部影片,获得过百花奖。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我认为,如果不读书,让年华枉然逝去,实在可惜。现在,我的眼睛已经花了,戴上花镜读书也不能读太长时间,但我的乐趣,或者说我的生之乐趣,仍在书中。(赵忠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