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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珠江诗歌节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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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9月18日 09:58:39
来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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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是扁的
从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新闻时,
我正在厨房里
切黄瓜片。两根黄瓜,
我刮去表皮,
将它们切得又圆又扁,
这只是一种结局。
将切好的黄瓜浸泡在
香油、盐、米醋的小世界里,
则牵扯到另一种结局。
多少人来吃晚饭?
有没有不速之客?
多少真正的营养互相矛盾!
或者,同样涉及到结局,
为什么我喜欢听到
有人在黄金时间里播报说
宇宙是扁的。
妙,还是真的有点妙?
我的预感说不上准确,
但强烈如光的潮汐。
正如短时间内,
我在厨房里看到的和想到的——
案板是扁的,刀是扁的,
不论大小,所有的盖子
都是扁的;图纹并貌,
只有盘子不仅仅是扁的。
面具是扁的,真真假假,
药片也是扁的;甚至
最美的女人躺下时,
神也是扁的。
——臧棣
仲夏光的夜屋(节选)
三
就这样我们翻译寂静
死者再次开口:聆听
空空的大气用被梦碾碎的家庭们
充溢两个多世纪的房间:
就这样用他们的脸攥紧皱纹,
就这样平衡于他们的呼吸间。
四
让舰队司令倾斜着滑离
他的基座,从鸟粪覆盖的大理石移向
雪白的海象群,一条悠游的小白鲸,
他的船笛吹奏古老灾难的
金丝雀之歌,战争消溶在水上。
让走私的女人在她的海蜇衬裙中
来到,缎带缠结着儿子们,
用罗姆酒调浓的毒液抹墙,
用陈年烟草的音色哼哼一首蓝调,
她的迎迓对开如冷冰冰的双腿。
五
海不在秋天分娩
像果园——它溃退
像翻动中掐疼的一页
我们读它的休止,风平浪静。
于是意念施展权力
截断故事,在窗台上平衡我们
趁这条河还未清扫净钟声
还未将又一个夏至葬入海底。
让早于我们汹涌的生命,
像一道裂缝横亘在午夜的嘀嗒前:
我们住不进的空虚造就了那轻响,
高而又高的光是我们共同的家。
——Bill Herbert( 杨炼译 )
科里纳
一
每晚,汽车载来安静。
不知名的花香送不知名的人
去随便一个轮胎里喝酒,
留下狗,把月亮啃完。
连狗都不知名,古斯塔沃
或者塔依莎,向楼上的我摇尾巴。
狗之后是风,风之后是
一阵透心凉,还我以热乎乎的月亮。
二
有人把吉他弹得精光,其他人,
用嗓音走路,像是走到了
天那边。我爱上其中一声笑,
但那笑声里面的乌云一直是不笑的。
隔壁的隔壁隔着无限多的
隔壁。今天的天气有好身材,
我的阳台是它黝黑的肚皮。
门卫在对什么人说,Boa Noite。
三
从旷野上走来的良人啊
走进了耳朵眼就可以休息。
夜间没有鸟,但有一只知了
趴在秒针上鸣叫。
你那边几点?在这里、在科里纳,
寥寥几幢公寓楼撑不满
我的睡衣。我不是我的瘦身躯,
巴西也不是巴蜀以西。
——胡续冬
树影抽打汽车
树影抽打汽车——佯装亲热,
面无表情的乘客们
记住它!这是你们第几次光临此地?
打瞌睡的妇女,耷拉着脑袋,
阳光趁虚而入,没有温度,
树冠用夏天丰满的身姿刺激着记忆,
人们在萧瑟的景象中忙碌着:把米运回家。
告别吧,这座城市
正以自己的奢华装点着它——恰是时候。
告别吧,没有车站和码头——恰是时候。
模糊的背影将被空洞的市象所替代。
街上人头攒动,分解着——活力。
我走入人流,独自温习骄傲的情绪。
对这些人,祈祷有何用?
就让他们溃散吧,窗框上的蚂蚁,
在街头,在卧室,在喧嚣的市声庇护着的 幽静小巷。
坟墓在那等着:天空
张开巨大的口袋,我们将会合于此。
——凌越
良人
我死的时候
蚂蚁带着搬运队过来,它们商量
收割我的哪个部分
最好的是我的心脏
生猛,食肉动物,宜红烧,亦可清蒸
我嘴角的弧度
代表一个人愉快的白天与黑夜
尚有些零碎事件
分别属于我的肝脏,肺,膀胱和下水
我的子宫是一片上好的墓地
风水纯良,孩儿们嬉戏,三十年河东三 十年河西
而我的舌头是一座火山,覆盖冰雪
和石头交换过火焰
快死的时候我坐在空荡荡的门槛
等待有人检查我的牙齿
最后一次
掏出我最孤独的部分:我的来生
它将把我的灵魂带到别处去旅行
——燕窝
民歌
传说北方有一首民歌
只有黄河的肺活量能歌唱
从青海到黄海
风 也听见
沙 也听见
如果黄河冻成了冰河
还有长江最最母性的鼻音
从高原到平原
鱼 也听见
龙 也听见
如果长江冻成了冰河
还有我,还有我的红海在呼啸
从早潮到晚潮
醒 也听见
梦 也听见
有一天我的血也结冰
还有你的血他的血在合唱
从A型到O型
哭 也听见
笑 也听见
——余光中
你也一样
那些爱我们的人落在了后头
满身披戴珠光宝器
与刺客一样自我炫耀
在他们的手掌里我们最后的笑意
点燃了一颗未被征服之心
我们渴望扬帆在希望之海
被这个梦所折磨,奉献出
年轻的皮肤和古老的秘密
远离而去,远离而去
在新建的红色的国度,流淌着葡萄酒和金子
痛苦倍增,吼叫着烧成了灰烬
在饱满的手指下面
厌倦地闭上半只眼睛
那是我们现在所爱的人的眼睛
——Anne-Marie soulier
(蔡天新 译)
亚洲的滋味
刚收到你寄来的瓶子,还未打开
没想到,随灰云传来了噩耗
沿你们的海岸线北上,地壳的震动
掀起海啸,一所酒店在剎那间淹没
一列火车冲离轨道,在无人驾驶下
从今生出轨闯入来世的旅程
海水突然淹过头顶:油腻而污黑的
生命、飘浮的门窗、离家的食物……
我打开密封的瓶子,尝不出
这腌制的蒜头是怎样一种滋味
是泥层中深埋的酸涩、树木折断的焦苦?
还是珊瑚折尽鱼翻白肚处的海的咸腥
从阳光普照的午后传来,你可是想告诉我
如何在黑暗中酝酿,在动乱中成长
千重辗轧中体会大自然的悲悯与残酷
如何以一点甘甜衬出大地人世无边酸楚?
——梁秉钧
与乌鸦无关
先是一只然后是一群在我眼前
扑楞楞飞起——黑色席卷天空。
我观望着,就像看一部戏
——自然之戏。我想说:一只乌鸦
是神秘,一群是恐惧——人越不出
历史之围;文化就是意识——那些在我心中
飞翔的乌鸦,是巫术是谶语,也是认识论的
禁地——而一个人的局限性是:他相信他不了解的,
信仰他不相信的——就像面对政治,我看见
根基错误的国家用怀疑主义造就了虚妄之敌
——现在,我想念逝去的童稚时代,
语言之樊蓠还没建立——我思想是幻想观看是记忆
——我记忆:乌鸦的黑与白雪的白是矛盾的统一体,
构成了一种大地之美——但消失
才是永恒——我如今观望,乌鸦成为虚构之物,
它们飞翔的地方不在现实中——它们
没有盘旋在寂静的旧日宫殿上空,
没有栖息在屋檐高高翘起的琉璃屋顶。
——孙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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