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还有多少文字没被发现?答案是——还有不少。这不,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博士王羽在研究另外一个女作家时,居然在上海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一份小报上无心插柳地发现了张爱玲的一篇小文章。
昨天(9月5日),王羽提到这事时还很兴奋。“我本来是在研究当时的一个二线女作家李宗善的,她说有文章发表在1945年的《光化日报》上,我就去上海图书馆翻报纸胶片找她说的文章,没想到就发现了张爱玲。”
被发现的这篇文章叫《天地人》,非常短小,只有600多字,看起来很像如今报纸副刊上常出现的警句语录,用字简洁得像电报,而且随性得像今天流行的博客文字。这些文字共由六则互不相干的速写杂感组成,每则长不过两百字,短则数十字。这些警句对中国文化、市民心理和社会风俗等方面精选的生活细节进行了有节制的反思和讥讽,如讽刺中国人财迷心窍,俯首皆成元宝;讽刺葬礼上竟然奏着《甜蜜的再会》;调侃自己深夜听电话时的曲折经历等。
王羽说,那份报纸的主编是桑弧,他曾跟张爱玲合作过几部电影。估计因为这层关系吧,在他主编的《光化日报》创刊第二天,张爱玲捧场一样发表了这样一些文字。不过,尽管有张爱玲这样的大家捧场,由于经营不善等原因,《光化日报》运营了四五个月还是宣告停刊了,而张爱玲的名字在这四五个月间也仅仅出现了这么一次。
张爱玲研究专家陈子善先生认为,《天地人》文章虽短,却举重若轻,以小见大,写出了“张爱玲独有的非常浓厚的生活情趣和人生感悟。”据他考证,《天地人》的出土,使张爱玲在小报上发表的作品增加至6篇,同时也使她发表作品的小报品种增加到了5种,“再次提醒我们张爱玲与上世纪四十年代上海小报关系非同一般”,有可能向“张学”研究者提供新的阐释空间。听他的意思,没准我们以后翻旧上海的小报时,不经意间会发现张爱玲又一篇佚文呢,毕竟那时太多的报纸会给作家提供发表的园地了。
不过,这最新“出土”的张爱玲佚文《天地人》及其发现经过,不是在报纸上,而是在刚刚出版的《书城》杂志9月号上。本报提前拿到了这段原文,这里就先发出来给您看看,体验一把张爱玲的时尚吧。
【精彩文摘】
精明人,又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难得煨个鸡汤,也恨不得要那只鸡在汤里下蛋,一只一只生下来,称为“水铺蛋”。
有个外国太太带了小女儿乘车经过忆定盘路小菜场,指点道:“这就是市场,阿妈每天来买菜的地方。”小女孩东看西看,问道:“但是妈妈,黑市在哪里呢?”
大出丧的音乐队,不知为什么总吹打着有一只调子叫做《甜蜜的再会》(Sweet Bye
Bye)。这亡人该是怎样讨厌的一个人呢———和他道别,是最甜蜜的事情。
中国人过年,茶叶蛋,青菜,火盆里的炭塞,都用来代表元宝;在北方,饺子也算元宝;在宁波,蛤蜊也是元宝。眼里看到的,什么都像元宝,真是个财迷心窍的民族。
最近也有些性学专家,一来就很震动地质问读者:“宝塔的式样是像什么?玉蜀黍的式样是像什么?酒席上荷叶夹子的式样又像什么?”用弗洛德详梦的态度来观看人生,到处都是阴阳,就像法文的文法,手杖茶杯都有男女之别,这毛病,中国人从前好像倒是没有的。(摘自《书城》9月号
《天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