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清生在《金丝猴部落》发布会上（摄影/龙在全 图片来源：重庆商报）

    古清生，湖北大冶人，著名作家、美食评论家、汽车评论家。10年出版《漂泊者的晚宴》、《比路还长的日子》、《黄河弯黄河长》、《左烧烤右煨汤》等10多部，创造出“行走文学文本”。时政随笔《中国可以说不》，声震天下；2005年出版其“旅人”系列,2006年出版“旅食天下”系列。

    古清生三进神农架，出版的《金丝猴部落》“第一次揭开金丝猴神秘面纱”，引起广泛关注。评论界把它和风靡全球的自然史诗《帝企鹅日记》、《迁徙的鸟》以及Discovery（《发现》）的经典作品相提并论。

    4月23日，记者电话联系古清生，他正参会上海国际车展，并“写字售书”，忙得像陀螺。为采访再次找他，电话接通，人又到了湖南郴州。这位当代中国“行走文学”开创者的一员，马不停蹄，他只有一个梦，“有生之年，走完亚洲、非洲、美洲。” 　

    走进大峡谷无人区

    问：《金丝猴部落》出版，引起广泛关注。你的独到发现是什么？

    古清生（以下称“古”）：金丝猴是现在生物界长腿且会走路和呼吸的活化石，见证了哺乳动物进化历程。我深入神农架螺圈套大峡谷无人区，揭秘金丝猴群落，借用陈润生教授（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秘书长）所言，是“打开了一个世界。”

    问：螺圈套大峡谷是个什么样子的？

    古：该峡谷号称地球的肚脐眼，谷中山体绵延，异峰突起，万丈沟壑，以螺旋式下旋，深不可测。长度约在十四五公里，亘古无人穿越。

    我住在大龙潭科考基地那栋1960年伐木工人居住的旧土屋，四面透风。大龙潭海拔2300米至2500米，如同高原气候，走急了就喘气，胸闷。因为螺圈套是金丝猴的栖息地，我必须去观察了才能写作。钻过原始森林，到了螺圈套的边缘，从一道差不多只有一米宽的山脊爬行约一百米，山脊之下，是百米深渊，真是汗不敢出。

    白天跟着科考队去看金丝猴，晚上写作。当时气温低达零下一二十度，打字又不能戴手套，风像刀子刮……一夜大，早晨起来，门前布满动物的脚印。

    问：听上去挺恐怖的。

    古：原始森林中，恐怖无处不在。处处都可能有黑熊、野猪、豹子和豺出现。科考队员警告我，不要随便乱走。一个现实问题，我住的屋子离厕所有50步远，要走出屋外。我从下午就不喝茶了，而我写作是无法不喝茶的。我很惭愧，自己是地质队员出身，居然还会怕野兽（哈哈）。

    金丝猴毕竟是野兽

    问：你说到金丝猴敏感而多疑，你和它们相处怎样？

    古：起先，金丝猴见到我就喊着报警声呜……嘎！呜……嘎！纷纷逃去。慢慢地认识了，《金丝猴部落》里“大杨”喜欢跟我笑，张大着嘴，刚开始我吓得不得了，以为它要咬人；“小丽”清纯，仙女般从森林深处飘到我前面，给她花生米，拿的时候，小手很温柔，冷不防，会从背后

    拍你一掌……等到我走的时候，竟有猴子跳到背上依依不舍。

    问：它们毕竟生活在原始森林中，你的介绍感觉这些金丝猴都像是被动物园驯化了的？

    古：神农架的冬天，金丝猴的食物严重短缺。2005年10月，科考队员尝试用透明胶把苹果、橙子等水果粘到树枝上补食。这要感谢那只叫“大胆”的猴子，是它第一口吃了人类绑在树上的水果，架起了人类与金丝猴沟通的桥梁。

    金丝猴毕竟是野兽。有一次科考队队长姚辉给金丝猴摄影，一只小猴过来干扰，姚辉本能地抬抬手，试图轰走那只小猴，“大胆”便以为这是对小猴的侵犯，从后面猛地扇来一掌，在姚辉脸上抓下三道深痕……

    问：你遭到猴子攻击吗？

    古：虚惊过一次。一个黄昏，我走在森林的灌木丛中，猛一抬头，一个枯树桩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这片森林山下的路上有森林警察站岗，压根不许人进入，哪来的人呢？吓一跳。被我的声音惊动，那“人”缓缓地回过头来，就着暗暗光线，才发现那是一只硕大的老雌猴。猴子敏感多疑，我赶快趴地不动，如果激怒了它，小命休矣。

    没有稿费就不能活

    问：你是我国“行走文学”的开创者之一，“走”着的“京漂”很不易，冒出来的却不多。

    古：我能冒出来，经验也许在于比较务实。比如我绝对不会瞧不起报纸上那些豆腐块文章。写一千字，赚几十元，可以过一天，比饿肚子强（笑）。记得1994年，带了2000元钱闯北京，拼命地写稿，散文、小说和影评都写，但刚好够交房租。

    当时，我背着最现代化的武器：一台286电脑闯北京，14英寸黑白显示屏。第一次住旅馆，人家怀疑我的电脑是发报机，让我到公安局去备案，我理解的是去自首（笑）。因为每天白天外出，晚上回来写作，整夜关在房间里噼里啪啦地敲稿子，在电脑写作没普及的那个时候，如此怀疑也许有其道理。这台电脑我一直留着，以前想，待我获得诺贝尔奖了，我就拍卖它（哈哈）。

    问：靠写作为生，也有不轻松浪漫的时候。

    古：很现实。那时候血气方刚啊，记得是当年的4月到的北京，6月5日就跟人打了一架，右脚外踝骨不知踹到何处骨裂，打了一个月的石膏。这是我进取途中的一个疼痛。

    职业写作，没有稿费就不能活，这压力其实一直沿续到现在。为了节省，我考察大运河，包括此次从北京去神农架，1500多公里，都骑着摩托车去。

    还是当年的“大愤青”

    问：走出一片天地，但提到你，人们大多要提到当年你写的《中国可以说不》。

    古：那本集子，我已不大提它，因为它将我的其他写作给淹没了（笑）。1996年写《中国可以说不》时，梳理了整个资本主义发展史，也就是内燃机文明发展史。这种写作风格沿续到我现在的汽车评论里。

    问：评论界说你是“中国汽车评论的良心”。

    古：也许我多数评论是狙击跨国公司的谎言，所以受关注。我1997年开始写汽车评论，中国不图汽车工业发展，决不会有强大的机会，因为汽车制造业关联着整个装备工业。

    问：不局限在汽车领域，近年每有热点，都可以听到你的声音。比如前段时间闹得很火的“白烨对韩寒之骂战”、“徐晋如对于丹之批判”……你都参战了，说“徐晋如脑子有水”，言辞激烈，还是当年那个“大愤青”。

    古：哈哈。一个作家不关注周边的事情是不可思议的。徐晋如批于丹，一个人胆子不够壮，顺势拉上七个博士再加一个硕士和一个学士，群殴啊！人不是狼，不论于丹讲《论语》妙否，搞群殴就是懦夫。

    孔子有一句名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可以批驳于丹，也可以登上讲坛一展风采，比试高低。然而一定要人闭口，就是不懂常识了。

    一直想写写家乡美

    问：写美食评论获“北古南沈”之誉、写汽车评论得“良心”之名，相比之下，你搞探索发现是不是投入大收益低？

    古：我的人文地理考察的确让我付出许多，还好可以从写美食和汽车评论上，赚到对我来说比较丰厚的稿酬以支付旅资。

    大约从1999年开始，我决定腾出一半的精力从事人文地理考察。2000年，我“走马黄河”，感觉自己挤在京城就是一白痴。

    问：这就是你“走马黄河”，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古：看九曲黄河，草地油绿，黄河从远方天际呈之字形而来，水泛着圣洁的光，水天一色，真有李白的感慨———黄河之水天上来。此为至境，顿生戒烟之念，我一天吸四包烟，从此戒掉，一根不抽。

    我的写作给人感觉有不少矛盾处，即我的人文地理散文，包括美食散文，都属于风花月，轻松而优美。但我内心深处一直关注人类重大题材，写作《金丝猴部落》，一样是图文并茂，轻松优美的文字，但其内核则是我个人关注生态的表达。

    问：怎么讲？

    古：我们今天这个世界的危机，再没有比生态之恶劣更令人担忧，然而，我没从批评环境恶化着笔，而是把美好的生态写给人看，以唤醒人们去热爱它，珍惜它。另外还有一层，我一直想回到湖北写一写家乡，我写过很多地方了，而湖北我还没有用一本书的篇幅来写它，我要让世人知道，湖北也是很美的。 (记者 周洁)

古清生：一路走来一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