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漫山是白云 ——云南高,云南宽,云南远,云南艳》
黎小桃著 中国城市出版社 2007年4月
【内容简介】
这是一篇你没有看过的游记,这是一本你没有读过的散文,这是一个梦,开放在遥远的云南,彩云般亮丽,丝竹般欢乐。就让这跳脱的文字,清幽的古韵,尽情绽放在那片饶嫣的红土地上。
四百年前,徐霞客在游记中用一半的篇幅写下了云南的神秘与神奇。四百年后,一个土生土长的云南小姑娘快乐地走遍云南,用她空灵如风的文字写尽了七彩云南的风情。牵着这个精灵般小姑娘的手,去体味一个你不知道的云南吧!
第三章:丽江:艳遇无处不在
1
丽江古称丽水,有古人赞其曰:玉壁金川。玉壁是玉龙雪山,金川是金沙江。我看那位古人一点不雅致,又是玉又是金的,俗了。踏进丽江前,我一直担心:丽江,千万不要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有搞旅游开发的人宣称:丽江,是上帝遗留在世界上惟一的一块人间仙境。仙境?丽江人都是“仙人”?那我一定是上帝的私生女,受其眷顾。5小时的车程一帆风顺,我终于站在丽江的大研古镇街口,眉花眼笑。
丽江市分新老城区,新城区与当今中国的大多数城市一样浅薄,了无情趣。老城区有点意思,青石板,小桥,流水,木楼,原版的纳西服饰。像我这样的外地游客,来到丽江,如果选择住宿在新城区,扼杀怀古幽思,那叫有病,完全不可理喻。
我在丽江没有熟人朋友,住宿必须自己搞定,于是背着沉重的背包,像盲流也像侦探,四处逡巡,希望找到一处既便宜又美好的旅店。背包又大又沉,压得我娇嫩柔弱的小身板弓如残月。旅行者像蜗牛,走哪儿都带着一个家。
迎面一座荷兰风韵的大水车在阳光下风骚招摇,我连忙丢下背包,掏出数码相机喀嚓喀嚓一阵猛拍。我的摄影技术与书法一样——都是超一流的。比如拍人物时,我会冲被拍者大喊“POSE!POSE!”然后把自己的身体拧成麻花,扭成线团,俯拍、仰拍、蹲着拍、躺下拍……被拍者就很嫉妒,说:“你那些高难度POSE怎么摆出来的嘛?”我在荷兰大水车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拍得过瘾。渐渐围过来几个人,看我,顺便也看水车。等我惊觉,已经围了十几人,兴致勃勃地观赏我的麻花线团POSE,对水车反倒没啥兴趣。我尴尬得要死,连忙操起背包,撒腿跑了。
在青石铺就的小巷里摸索,四周是古朴雅致的木楼小客栈。拖着沉重的双腿,两眼是酸楚的泪,天色已暗,我都没找到周星星同学说的那个“有间客栈”。最后决定一家“明月客栈”住下。店名还算不错,好歹有点“天涯·明月·刀”的意思。
客栈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妇,二十七八的岁的样子,都是纳西人。客栈是小两口的祖业,两层的小木楼,每层九间屋子。进了客栈大门,是被一道围墙圈起来的一个宽敞的院子,院里种着些看似不规则的青草绿树,却没有鲜花,所以一眼望去,是葱葱茏茏的绿,那绿里暗藏玄机。我怀疑这种布局有高人指点。
老板姓曹,叫曹立人,黝黑皮肤,话不多,问他院子里的草木布局有何古怪,他只是一笑,特别憨实。我们咯吱咯吱上二楼,他拿钥匙给我打开房门后就站在门边,像个乖乖小学生。我逗他:“要给小费吗?”他把头摇得呼呼生风。
房间很小,没有电话,也没有卫生间。还好,雪白的床单和被套看上去很舒服。
我问:“卫生间在哪儿?”
曹立人说:“在一楼,公用的。”
我说:“要是里面有人怎么办?”
他说:“门上有个小铃铛,进去前先摇一摇。”
那么有趣!
我立马下楼,在楼道左侧找到卫生间,门上果然挂着个小巧玲珑的小铃铛,我伸手就摇。
里面还真有人。问:“谁呀?”
我答:“我。”
那人问:“我是谁?”
我笑得打跌:“我怎么知道你是谁,开门!”
那人说:“我、我、我还没完。”
笑死我了。
隔了一小会儿,又摇小铃铛。
那人问:“谁?”
“我。”
那人聪明了:“你是谁?”
我说:“冰山上的来客。”
那人说:“啊?”
几秒钟后,又摇动铃铛。
那人气急败坏了:“谁呀?”
我说:“我。”
“又是你!”
“不是我。”
“不是我那是谁?”
“是你。”
那人久久没作声,估计傻了,他明明在里面,外面何来一个他?身外化身?无处不在的神仙?哈哈!
我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吱吱地笑,身旁几树绿叶也陪我笑得沙沙地抖。玩累了,也笑累了,才找了浴室洗洗睡去。
下午六点悠然醒来,我神清气爽出了客栈,奔向四方城的酒吧街。
一条小溪流淌在酒吧街中央,溪水清澈见底,水边齐刷刷站着细细的垂柳,柳梢顺势就抚摸溪水,飘飘扬扬的,看上去相当温情。酒吧街很长,左右是风格迥异的酒吧,店门都面临潺潺溪水,连接两岸的都是长条木板,木板下面的水势有些急,发出那声音蛮好听,像古镇跳动的脉搏,不紧不慢。
酒吧规模都不大,但店名很有味道,如:纳西人家、布拉格咖啡馆、蓝木瓜古董店、浮图咖啡、古树吧、泸沽湖畔落水村……拙朴中透着精致,随意而又精心。门上挂着木刻招牌,用英文、中文和纳西文三种文字书写,两旁要么挂着串串金黄的玉米棒子和红艳欲滴的干辣椒,要么挂着破竹笠、旧蓑衣、老水瓢、草垫,甚至拴牛环之类,仿佛一不小心撞进了唐朝。
我在“古树吧”找张桌子坐了下来。人挺多,男男女女都有,大多穿得奇特眩目。有个金发碧眼的青年男子穿一件藏袍,一半朱红,一半雪白,黑色长裤套长靴,中西合璧,惊艳无匹,令我久久注目。还有一个女人更拉风,她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小,留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戴着宽边大沿帽,长裙飘飘,靠在椅背上,夹一支烟,袅袅婷婷地吸,风情万种。
我看看自己,立马自惭形秽:洋红衬衫,牛仔帽,牛仔短裤,梳一条大辫子,像一个女扮男装的牛仔,只缺一匹马儿和一根雪茄。由于没吃晚饭,我要了一份黑椒牛排,一个蔬菜沙拉,两支贝克啤酒。老实说,牛排做得十分糟糕,硬邦邦的,我闭目息气,用了大力才把它嚼碎吞下。沙拉酱也不地道,像暴腌过似的。我叹了口气,惟有以贝克小啤酒解渺小之忧。
喝着啤酒看小桥流水,那感觉还是很爽的。古镇的夜风缓缓地吹过来,又缓缓地吹过去,像纳西人缓慢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活节奏……
有人说,接近酩酊的时候,很多人会变成哲学家。我只知道,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最终是会变成歌唱家。事实上,才第三瓶啤酒下肚,我就端起酒杯,拍着桌子大唱那首著名的摩索民歌了——
小阿妹,小阿妹,隔山隔水来相会,素不相识初见面,只怕白鹤笑猪黑,阿妹阿妹,玛达米。
小阿哥,小阿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烧茶慢慢热,阿哥阿哥,玛达米。
情妹妹,情妹妹,满山金菊你最美,你是明月当空照,我是星星紧相随,阿妹阿妹,玛达米。
情哥哥,情哥哥,人心更比金子贵,只要情谊深如海,黄鸭也会成双对,阿哥阿哥,玛达米。
当我唱到第二段时,酒吧内有人高声喝彩,大家敲着桌子乱七八糟大喊:“玛达米!玛达米!”
然后那个长头发女人过来,冲我微微地笑:“哈喽!玛达米。”
然后她就并到我的桌上来,我喝贝克,她喝百威。
她叫阿珠,北京人,到丽江居住快两个月了。
阿珠问:“你叫什么?”
我说:“黎小桃,昆明人。”
她说:“好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大乐——为某报写专栏,栏目名称正是“桃之夭夭”。
我感叹:“阿珠,你好漂亮啊,像金庸里的阿朱。”
阿珠也笑:“你也像金庸笔下一个人。”
“毁容后的游坦之?”
“姓蓝,闺名凤凰。”
哈哈,五毒教主蓝凤凰!没想到阿珠柔柔软软的一个女人,也是武侠迷。于是说到金庸、宝藏秘笈、气宗剑宗、毒门医术……棍扫一大片,枪挑一条线,身轻好似云中燕,我们豪情冲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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