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少功(中)在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颁奖礼上
4月7日,备受文坛关注的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在广州举行隆重的颁奖仪式。海南省文联主席、著名作家韩少功以其新作《山南水北》荣获2006年度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中最重一块奖牌———杰出作家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从设立到现在已经评了五届。这项评奖因其专业精神和专业水准,因其严肃、独立、公正、包容的品格,在文坛获得了良好口碑和广泛影响。我省文学界已四度在此奖项有所斩获,韩少功曾因小说《暗示》获得2002年度的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小说家奖。王小妮、多多也先后摘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桂冠。此次韩少功以整体的文学成就,获得“杰出作家”殊荣,在让海南文学又收获一份荣誉的同时,也让有志于创作的文学青年得到激励与启示。 ———编者
以文学的名义———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颁奖
第五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颁奖典礼4月7日在广州举行。著名作家韩少功因散文集《山南水北》荣膺“华语文学传媒盛典·2006年度杰出作家”。北村、雷平阳、李辉、王德威和乔叶则分别获得2006年度小说家、诗人、散文家、文学评论家和最具潜力新人的荣誉,同时本届大奖所设二十万元奖金也各归其主。
颁奖礼上,韩少功发表了约2000字的获奖感言,对评奖、对创作、对文学、对地域文化民族文化,都有一番独到见解。他说,我常常缺乏竞争心态,对各种文学评奖一直有点畏怯。虽然作品出手就免不了要接受读者和专家的评头论足,但在我看来,文学的重要意义并不在于同行比拼,文学从来不是一场进入角斗场的零和游戏,所谓“大狗小狗一齐叫”,其共生性质也许远远强过竞争性质,互补效益也许远远重于淘汰效益。如果说有挑战的话,一个作家最为可怕的挑战其实来自自己,来自心中所设定的标高,来自对自己麻木、怠惰、势利、浮躁、浅薄的克服。
他又说,今天的作家是有幸的:文学史拉得越长,我们身旁的良师益友就越多。但今天的作家也是不幸的:文学史拉得越长,我们身边的经典作家就构成了时时需要比照的地区纪录或世界纪录,后来人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面对这种情况,一时一地的知名度还特别重要吗?几万或几十万的销售版税还特别重要吗?来势汹汹但转眼就烟消云散的炒作浪潮还特别重要吗?……我们没法把书店里面的前辈经典作品统统下架,没法像驼鸟一头扎进小得小失,回避更高品级和更高强度的精神竞比。因此,能否与古今中外优秀的心灵展开真正的对话,能否在高峰林立的文学领域里真正添砖加瓦,恐怕就成了悬在每一个作家头上的首要逼问。作为一个站在这里的领奖者,我深深知道,与其说我接过了一份奖品,不如说接过了一次临危上阵的驱遣:一场决定生死的精神复兴之战,对于我和同行们来说,其实都还远未见分晓……
在本届华语文学传媒盛典上,给韩少功的授奖辞这样写道:
韩少功的写作和返乡,既是当代中国的文化事件,也是文人理想的个体实践。他的乡居生活,不失生命的自得与素朴,而他的文字,却常常显露出警觉的表情。他把一个知识分子的生存焦虑,释放在广大的山野之间,并用一种简单的劳动美学,与重大的精神难题较量,为自我求证新的意义。他的文字,也因接通了活跃的感官而变得生机勃勃。出版于2006年度的《山南水北》,作为他退隐生活的实录,充满声音、色彩、味道和世相的生动描述,并洋溢着土地和汗水的新鲜气息。这种经由五官、四肢、头脑和心灵共同完成的写作,不仅是个人生活史的见证,更是身体朝向大地的一次扎根。在这个精神日益挂空的时代,韩少功的努力,为人生、思想的落实探索了新的路径。
让文学重新走向内心———访“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得主韩少功

开荒的第一天
刚从广州领奖归来的韩少功于8日晚在海口接受了本报记者的独家专访。韩少功说,“当得知自己获得这一奖项中的杰出作家奖,我深感荣幸。我知道,有资格获得这一奖项的作家远不止我一个,我只能把各位评委的选择和厚爱,看作一份温暖的期待,一次推动和鞭策,一种对整个文学事业的价值倡导方式。”
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进入写作开始,韩少功的写作就一直受到广泛的关注,这位以思想见长的作家,他的文字一直呈现着一个探索者和怀疑论者的坚定面容。“他智慧的笔触,时刻渴望在历史、文明和语言的死结中突围,这迫使他的写作必定更多地关注被压抑和被遮蔽的生活真相”。正如评论所说:韩少功把写作变成了一种高难度的自我较量,他用语言反抗语言,用具象反抗概念,背后却在找寻语言与内心焦虑之间的秘密通道。
为他获得这次荣誉的《山南水北》,正是呈现了韩少功写作的精神向度和对人类灵魂深处的探索。他说,《山南水北》是一本借当下乡村经历来说事的书。其实,写乡村还是写都市,写社会还是写个人,写得高深一些还是通俗一些,写得紧张一些还是松驰一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作者能否像意守丹田一样意守人世重大的精神难点,能否像打开天门一样打通自己的灵魂救赎之途。
在韩少功看来,文学是一种低成本表达方式,对资金和技术的依赖度较小。尤其在网络博客出现以后,文字传播空间几乎无限增容,使文学很可能成为各文艺门类中最民主和最自由的一种。但同样是因为这一点,如果文学写作人只是在时尚潮流中寻找标准,甚至只是以一些随地大小便式的闲言碎语作为参照系,这种自我降低要求的写作,也可能使文学成为各文艺门类中最平庸和最滥俗的一种。他说,1985年,我写了一篇文章《文学的根》。那时候我根本没法想象今天的《论语》热和《三国演义》热,没法想象今天这种从饮食到电影、从伦理教化到外交语言的传统苏醒。当时我只是对文化断层有所忧虑,对“大破四旧”或“全盘西化”式的文化自卑风气不以为然,希望同行们更多关注本土文化这一份丰厚资源。其实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也做一些业余翻译工作,译介过欧美的小说、散文以及理论,以至我入住《山南水北》里描述的那个村庄时,随身所带书籍中相当一部分是西方学术原著。对西方原著的阅读也是打开我们视界的一个重要方面。
当谈到他的获奖对海南作家有什么样的启示意义时,对本土文化资源的挖掘一贯重视、也在身体力行的韩少功说,我在多次场合和海南作家们谈过,海南其实不是一个小地方,海南有800万人口,已经相当于很多的小国家的人口数量。丹麦只有400万人口,只有海南的一半;瑞典只有900万人口,接近海南的规模;希腊1000万人口,接近海南的规模。那当然还有很小的蒙古200万人口,更小的冰岛30万人口。一个海南相当于人家10个国家或者是20个国家,所以海南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我们不能丧失自己的自信心,也不能丧失创造的勇气,尤其在文学这一方面,海南丰富多样的本土文化资源,还有独特的南洋文化资源,都是海南作家得天独厚的创作来源。我们不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应该潜心下来,扎到下面去。事实证明,海南出现的一些好作品就是扎根本土的结果,对此我们应该充满信心,用更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让文学根植于本土,重新走向内心,写出更优秀的作品来留给后人。
在文学创作上,地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边缘的西部、西南部近年来崛起了一批优秀作家和作品,而曾排名中国人文社科类十大名刊之一的《天涯》则出自海南岛。所以,有观点认为地处地理边缘对文学创作来讲并非劣势反而是优势,重视本土文化资源的开掘就显得不可或缺。正如韩少功在获奖感言里说的:经过百年苦斗之后,经过革命和改革的急剧社会变化之后,当代中国作家也许并不太缺乏经验资源,但如果我们不具备本土文化和外来文化的足够修养,如果我们没有历史和世界的眼界,急功近利的写作就如同去幼儿园当博士,看起来频频斩获,但一个可贵的机遇期很可能与中国文学擦肩而过。( 蔡葩 夏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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