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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华人作家100年
2006年12月19日 09:56:03  来源:环球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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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的话]:今年以来,国内图书市场出现了越来越多海外华人作家的书籍,如严歌苓的《第九个寡妇》、虹影的《上海魔术师》等。同时,各种各样的海外华人文学社团纷纷成立,海外作家跟国内作家的交流互动也增多。针对海外华人作家的关注与议论,也越来越多地见诸媒体。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海外华人作家群体有过怎样的起伏,他们怎么看待关于自身的争议?

林海音(资料图片)

白先勇(资料图片)

张翎(资料图片)

    上世纪初期:乡愁与乡恋是永恒的主题

    华人作家成为一个群体大约有100年左右。在上世纪初期、中期的海外华人作家行列中,曾涌现过林语堂、梁实秋这样的大师级人物,和赵舒侠、林海音、洛天、痖弦、徐讦等知名作家。此外,作家郁达夫、诗人艾青、文史兼长的一代宗师简又文(大华烈士)都曾作为海外华人作家,贡献了一批有价值的作品。这些作家大多因那一时代特有的动荡和战乱漂流异域,心中的故土情结强烈,乡愁与乡恋成为他们笔下永恒的主题。这批作家学识渊博,文笔扎实,眼界开阔,且“国家不幸诗家幸”,当年中国积贫积弱和门户洞开的现实既成为他们感时伤世、触发无穷灵感的源泉,也让他们得以在异域和本土文化间较方便、较频繁地往来,他们笔下的世界也因此更为丰富而感性,甚至突破了“海外”这一范畴。

    从他们开始,中西文化元素和创作手法的交融,就成为海外华人作家作品最大的特色,如林语堂的《京华烟云》,便是用西方故事的结构,描写了一个典型的中国故事;而赵舒侠的《西窗一夜雨》则以典型中国人的心境,渲染出一幅塞纳河畔的悲剧画面。他们中的许多人已开始用外文创作,如林语堂的英语小说和艾青的大量法语诗歌,都得到所在国读者的好评。然而,这些外文作品的中国情结十分浓重,甚至比他们本人同时期的中文作品更浓重(中文作品中反倒带有明显的异域情调)。可以说,从这一代人开始,海外作家“为异域写中华,为中华写异域”的角色形象,便已深深刻画在华人文学史的书页上。

    上世纪60—70年代:海外文学开始尝试本土化

    上世纪60—70年代是海外华人创作的又一个高潮,白先勇的34部短篇小说大多数创作于美国,诗人余光中许多脍炙人口的名篇也同样出炉于海外。这一时期许多作者的远渡重洋,同样系于中国政局的变迁动荡,如成名于越南的作家陈大哲先后流寓中国台湾、美国;在战后海外华文创作中有着承前启后、重要地位的女作家陈若曦,足迹更遍及中国台湾、加拿大和美国。这一时期“乡愁与乡恋”主题仍是创作主流,融汇中西、尤其是借鉴西方小说、诗歌结构手法也仍然是许多作家的不二法门,如聂华苓《桑青与桃红》、陈若曦《最后夜戏》等。但一些作家已开始正视融合于所在国的现实,出现了海外文学本土化的先兆,另一些人则逐步摆脱单纯描摹个人身世命运的窠臼,开始用更现实、更犀利的笔锋,审视自己所钟爱的中华故土。正如陈若曦所言,海外华人作家已开始尝试“突围”了。

    80年代是海外华文创作的低潮,虽然一些著名人物,如梁羽生、卫斯理等纷纷定居海外,但他们的主要影响仍来自于出洋前的创作。这一时期老一代作家纷纷步入暮年,而新一代人物却星光黯淡。海外华人后裔逐渐与当地人同化,台港等地经济发展,出国定居者渐少,大陆移民迫于生计不得不远离文学,种种原因迫使海外华人作家群体暂时走入沉寂。

    90年代以后:移民文学和留学生文学兴起

    90年代以后,随着移民文学和留学生文学的兴起,海外华文创作重新趋于活跃。这一代的海外华文小说创作更趋生活化、故事化,出现了如阎真的《白雪红尘》、张翎的《上海小姐》等以积极心态看待海外生活的作品,以及苏晓等兼具乡愁文学特性和时代感的离散文学等。一方面,一批原先活跃于本土的作家(如查建英、钟晓阳等)重操旧业,另一方面,一些新生代作家(张纯如、严歌苓等)开始涌现,一度沉寂的海外华人文坛再度热闹起来。

    除了苏晓等特例,这一代海外华人作家大多熟谙当地语言,生活也更加当地化,其创作中更多糅入了异域的语言特点、表达方式。与前相比,使用当地语言创作的作家也更多,如哈金、程抱一、裘小龙、陈达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二战后,海外华文创作出现了许多新特点。一是诗人的活跃,余光中、程步奎、顾诚、非马等响亮的名字不绝于耳,即使最沉寂的80年代,诗人们的声音同样清晰可闻;二是媒体成为作家们的温床,一些作者本人就是媒体人甚至媒体主办者,另一些,如严歌苓、蔡素芬等,则通过报刊征文获奖为人所知;三是出现了一些以特殊身份为人瞩目的作家,如陈香梅、包柏漪等。

    新一代作家笔下的愁与恋,丧失了许多震撼人心的东西

    不可否认,百年来海外华人作家在汉语文坛中的影响呈波浪型下降趋势,个中原因很复杂,但二战后、尤其近20年来海外移民本土化趋势渐快是相当重要的原因。事实上,乡愁与乡恋,几乎是百年海外华文创作共同的主题,但随着波澜壮阔大时代逐渐为全球一体化的安定所取代,新一代作家笔下的愁与恋,也无可奈何地丧失了许多震撼人心的东西。此外,由于地域的隔阂,一些海外优秀作品不为国人所知,而《北京人在纽约》、《娶个澳大利亚女人做太太》、《悲情多伦多》等艺术价值平常却符合国人猎奇心理的作品反倒在国内走俏,也无形中加深了国内文坛对海外华人作家的某些误解。

    作为在非汉语圈中挣扎的海外作家,他们即使能熟练使用外语创作,也很难真正成为“本土作家”,而脱离了母语本体的他们,又不可避免地被剪断了从母体汲取创作源泉的脐带,很容易陷入文学缺氧状态。可喜的是,国内和海外文坛的交流互动渐趋频繁,了解也愈益加深,也许,来自母体的关注和理解,将给海外华人作家带来急需的“氧与水”,成为他们成功“突围”的一个契机。

    海外华人作家如何看自己

    参与者:

    施雨:小说家、诗人、翻译家,海外文学创作团体“文心社”总社社长,《文心》季刊总编辑,美国《侨报》与《明报》副刊专栏作家。现居美国;

    张翎:小说家,以小说《空巢》获得2006年度人民文学奖,是第一个获奖的海外华人。现居加拿大;

    融融:美国轻舟出版社主编。《星岛日报》副刊专栏作家,曾获美国东方文学华文佳作奖。现居美国;

    非马:诗人,原籍台湾,《台湾现代诗选》主编,北美中华新文艺学会顾问,多次入选《国际作者及作家名录》。现居美国。

    问题一:您在海外坚持文学创作的动力是什么?

    非马:爱好,我不靠写作为生,没什么压力,这样有时反容易得到创作的乐趣与效果。

    施雨:兴趣。小学时就梦想当作家。但后来从医,本以为这辈子就当医生了。在家照顾孩子,孩子上学后忽然空出了大把时间,于是开始写作、出书,书约一本接一本,就不想再回去当医生了。

    融融:谈不上坚持,也谈不上动力。出国后为生存把中文思路关闭,做梦吵架都用英文。后来生活安定了,发现中文退步很多,好像一觉醒来家里被偷似的失落。于是就把笔拿了起来,有多少写多少,没目标也没企图。大多数海外华文作家恐怕和我差不多。

    张翎:我从小就喜欢文学和幻想,童年封闭的生活环境给了我很大的想像空间。移民10年后,经过了长时间的沉淀,对生活的思考也在深入,自然觉得有许多感觉要表达,于是便开始了创作。

    问题二:不少国内人士指出海外华人作家存在中文水平不够高、创作题材狭窄的不足,您对此怎么看?

    融融:与国内比当然比不上。中文不是我们生活的第一语言,写作时常碰到中英文打架,最后英文战胜中文。我们用中文写作不容易:这里是英语的汪洋大海,华人是少数民族,华文文学处在边缘地带。所以看待和评价海外华文文学,需要一个合适定位。我觉得国内对海外文学作品的要求并不在文字上,而是对作品内容、思路和价值观等更有兴趣。

    施雨:大家平时都用英文交流,我们又多是理科出身,中文生疏在所难免;且海外报纸副刊多重视移民生活经验交流,信息量比文字本身重要得多,一般文章通顺、读得懂就可以了,而读者急需了解的是海外生存的各种技巧和经验。报纸为吸引读者,自然也这么定位。这无形中使海外作家忽略了对文字艺术的追求。

    非马:这可能是某些人的偏见吧?作家的修养完全靠自己,住哪里都一样。何况现代的资讯这么发达,地理的因素如何限制得了一个作家的文字水平或写作题材呢?

    张翎:当我用中文写作的时候思维是完全中文式的。我的小说中极少出现欧化的句式,几乎完全不穿插英文对白。我学过7年的英美文学,英文对我来说是一种通顺优美达意的工具,但我却找不着那种在母语中信手拈来游弋玩味的绝对自由感觉。所以这个问题对我并不存在。

    问题三:您认为,与国内作家相比,海外华人作家在创作过程中最大的优势和困难分别是什么?

    融融:海外信息量较大,生活丰裕些,性格活泼些,追求淡泊些,心态与追求成名成家的不一样。但这都不是绝对的。对我来说,写作并不困难,要我谈优势和困难这个话题,倒是很困难的。

    施雨:我们无法靠撰文为生,除了兴趣,没人会把写作当作职业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这对诗和散文创作有好处,但不利于长篇小说的创作。这都跟时间精力的投入有关。

    张翎:地理位置的阻隔给我们这群人提供了一段合适的审美距离,使我们能以一种更开阔的视野来审视自身与故土的关系。离开本土生活环境,以前束缚作家的各种因素大大减弱,文字记录下的是较少受污染的声音。但距离是一把双刃剑,它同时也切割了作家与本土生活最直接鲜活的联系。所以移民作家在选材上,注定与本土作家有些区别。

    非马:就个人来说,最大的优势是创作心灵的自由,不会受到太多束缚,包括门户之见与市场需求的考量等等。困难是离国内的现实与主要读者群太远,不易知道读者的反应,缺少了创作所需要的刺激与现场参与感。

    问题四:您认为海外作家和国内同好、读者间存在的最大误解是什么?

    施雨:主要是文化差异。移民生涯不可避免改变了我们很多;大陆作家和读者不太了解海外生活状态,除新鲜好奇外共鸣并不多。海外作家多是业余爱好,没有功利心,而大陆许多是职业作家,在这样基础上沟通总有误区。因此多些宽容和交流是最需要的。

    非马:似不存在什么特别误解或隔膜。有机会我总想勉励国内作家朋友和我自己:文学是一辈子的事业,别急功近利,定下心来好好地搞创作吧!

    张翎:说几句离题话吧——我的温州亲友们很少有人关注我的写作,有一年回去探亲,乘着酒兴,斗胆说起文学,一桌人中竟无一知道莫言为何人。事后走在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闹市街区,与那个生养我的城市突然有了一种两不相干的轻松。就像我不必为温州的纸皮鞋负责一样,温州也不必为我的胡言乱语负责。

    融融:中国与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密,走出国门已变得非常容易,世界村,隔壁邻居,这种关系又是双向的。国内对海外创作的要求和批评大多是积极的、善意的,海外拿出好作品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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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李雪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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