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奇幻小说大师书写诡异版“长恨歌”，历17年完成巨著《沙门空海》系列出简体中文版

    为了一本以中国唐朝历史为背景、以日本传奇僧人为原型的奇幻巨作，作者先后15次来中国“采风”，用17年写作，终于完成了他心中梦回“最爱时代”的想象———《沙门空海》。这位作者的名字叫梦枕貘，他是《阴阳师》的原作者，也是掀起上世纪80年代奇幻文学热潮的大师。近日，长达百万字的《沙门空海》系列第一卷已由上海百家出版社出版简体中文版，全书分四卷，计划每个月月底出版一卷，到四月底全部出完。

    梦枕貘最爱的时代就是中国唐朝，他曾在西安游玩，折服于中国传统文化的韵味，于是决定从日本人的角度描写杨贵妃的故事，试图再现东方文化的内涵。

    人物

    梦枕貘

    本名米山峰夫，1951年生于神奈川县小田原市，1973年毕业于东海大学日本文学系。梦枕貘高中时代开始发表诗及奇幻风格作品，并用“梦枕貘”这个笔名，意为“吞食梦的恶魔”。

    日本的奇幻、传奇小说曾有过两波热潮，第一波发生于上世纪70年代，由平井和正、半村良带起。而梦枕貘的《吼》系列则推起上世纪80年代的第二波奇幻热潮，将传奇小说带向暴力与性的成人方向。梦枕貘最擅长长篇系列作品，常是连载与出版同时进行。近年，梦枕貘以描写群魔乱舞的平安朝物语《阴阳师》系列受到世界各地读者欢迎，被改编成漫画、电影，热度不减。

    作品

    《沙门空海》

    以9世纪入大唐取密宗佛法的日本高僧空海为主角，以《长恨歌》为主脉，讲述了因杨贵妃之死而引发的一连串诡异的事件。作者认为，全书不仅抒发了他个人的宇宙观，还让日本读者重新认识杨贵妃这个中国历史上最具悲剧性的女人。

    小说的第一部以一只会说话的黑猫起笔，其间穿插了很多类似佛教，以及《聊斋》式的小故事。该书在日本出版不久便畅销几十万册，在中国台湾出版的八卷本也广受好评。

    「“另类”和尚」

    空海体现人性本身的佛性

    新京报：在第一章中，厨子在午夜烤栗子，必会有枯手从墙内伸出索要栗子，空海后来破解，是因为厨房内有一水缸，厨子随意丢弃用了20年的旧瓢，招使旧瓢化作枯手来索栗。空海说：“但凡器物，跟随人超过20年，定会沾染人的习气和魂魄。当不再使用它时，应像对人一样或埋葬或烧掉，之前请先做一段祷告。”这样类似的情节在书中有很多，你将佛理显身于日常经验，这也正是这本小说的特点，请问这个桥段的灵感出自何处？

    梦枕貘：在中国和日本，都有“人长时间使用的东西，自身也会具有灵魂”的说法。而我在写作的过程中，从日本和中国的古典中，得到了许多灵感。其中代表性的有日本的《今昔物语集》、中国的《捜神记》。

    新京报：在你笔下空海是食人间烟火的和尚，他要求和同伴橘逸势同上妓院，空海对于男女之欢乐以及上妓院这等事，有着不同的见解。这与我们惯常看到的以《西游记》里玄奘为代表的僧人不通人情的面孔迥然不同，你在塑造这个形象时似乎是在挑战经典文学对和尚的塑造定势。

    梦枕貘：至今为止，僧人给人的印象，确实是玄奘那样的不食人间烟火。而我笔下的空海不是这样。他有强烈的好奇心，富于人情味，有时还会和朋友开玩笑。我这样塑造空海的依据，一个是空海自己所写的一本书，叫做《三教指归》。这本书里面有很多机智和风趣的描写，显示了空海从年轻时代起，就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

    我笔下的空海，由于是小说中的角色，肯定有突出其个性的一面，但我相信历史上真实的空海也多少具有以上的性格。

    新京报：如你所说，历史上的空海创立日本的密教真言宗，并主持编成日本第一部汉字字典，还创造日语的平假名，还从唐朝带回了建筑、雕刻等当时最先进的文化结晶。而空海的名著《理趣经》，亦成了日本真言宗最重要的一部经典。《理趣经》的核心精神是什么？

    梦枕貘：《理趣经》的全称是《般若波罗蜜多理趣品》（真实的智慧的道理）。

    在我看来，《理趣经》阐明了一个道理，“人与生俱来的东西，即使是性欲，本来是清静的菩萨境地。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人性本身带有佛性”。

    我在30岁之前读到了这本经典，它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拯救了我。

    「最爱大唐」

    我喜欢的人都活在那个时代

    新京报：你曾经说过：“如果有一个可以让时间倒转的机器，可以让人在他最向往的地方停留一个小时，那我选择去大唐时代的长安参加一个特殊的宴会，里面有玄宗皇帝、杨贵妃、李白、杜甫。看杨贵妃起舞，听李龟年伴奏，饮酒作诗……”在书中，晚唐的长安被你描绘成一颗绚烂之极、却隐隐散发腐朽味道的果实，各国遣唐使的比例在长安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如有才干也可担任唐朝要职。你能解释一下你为何如此迷恋那个时代吗？

    梦枕貘：这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例如杨贵妃、李白、杜甫、玄宗皇帝、日本人阿倍仲麻吕，都生活在那个时代。

    新京报：日本有传说“杨贵妃逃到了日本”，你怎么看？

    梦枕貘：“杨贵妃逃到了日本”的传说，是日本人的创造。

    我觉得产生这种传说的原因，在于日本人自古以来就熟悉《长恨歌》，非常喜欢杨贵妃。

    日本人很喜欢这样的传说。比如在日本还有这样的传说：日本的英雄源义经（译注：日本历史上著名的武将）没有战死，而是经北海道前往蒙古大陆，最后变成了成吉思汗。

    不过，我不认为这些传说是真实的历史事实。

    新京报：在书中你也写过项羽赐虞姬自刎是悲壮之美，但玄宗赐杨贵妃之死是为保全自身性命，似乎这暗示了你对爱情的态度，你能详细谈谈这种差异吗？

    梦枕貘：玄宗赐杨贵妃之死，明显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项羽杀死虞姬则是出于爱情。

    我喜欢项羽这样的人。不过，我觉得即使是像玄宗这样没出息的人，他软弱的地方也给人一种既可爱又可怜的感觉。

    「写作灵感」

    15次中国行收获“现场感”

    新京报：你来中国15次，而且你最喜欢的小说是中国的《西游记》和《搜神记》。1986年，你还从西安出发，循着玄奘大师的足迹一路向西，沿途探寻古迹，收集写作素材。1987和1988年，你还继续《西游记》的征途，游历了吐鲁番和天山。这对构思《沙门空海》这个庞大的故事有什么启发？

    梦枕貘：我的中国之旅，包括天山和西藏的旅行，基本上是出于自己的爱好。

    当然其中也有搜集小说素材的原因，但我想，即使我不是作家，同样会进行这样的旅行。

    我在西安旅行的时候，去了杨贵妃墓、华清池、青龙寺。不论我到哪个地方，我的所见所闻，都对我的小说产生了很大的影响。最大的收获是“现场感”。能够站在真正的现场，实际呼吸到那里的空气，这在我写作的时候给了我最大的力量。

    新京报：在我看来，空海的神奇并不建立在迷信上，他恰恰很理性，因此他才得以与妖怪对抗、看破幻术。如他与橘逸势在市集上看见那位卖瓜的江湖术士，他便以“知识（我个人认为应该可以称为认知）的恐怖”来破解术士如何以幻术让大众相信他可以将种子马上结成大瓜。在现实中，我们也时常被所谓的知识困惑，你又说空海是你的化身，你能切身地谈谈在现实中，你以空海的思维处事的例子？

    梦枕貘：在日本有许多骗人的术士，利用人们的无知设置骗局骗钱。如果把人分成两类，一类是容易上当的人，一类是不容易上当的人的话，我认为我属于后者。

    「奇幻文学」

    优秀作品在日本漫画里

    新京报：书中有一处情节很有意思，在你描写到道士将黑猫制伏之后，被猫附身的柳云樵之妻似乎恢复了人身，在与柳云樵独处时，突然由一妙龄少妇变成了骨瘦如柴的老太婆，这和宫崎骏的动画片《哈尔的移动城堡》有神似之处。

    梦枕貘：在我的构思里，这是和杨贵妃的“老后”相对照的一个场景。我觉得对于女性而言，在某种意义上“老”是和“死”一样可怕的东西。

    新京报：你曾经获得日本科幻小说大奖，《沙门空海》里的人物塑造还是脱不开《阴阳师》的模式，斩妖除魔的狗血桥段雷同性也相当高；如果说《阴阳师》是一幅处处留白的水墨画，《沙门空海》有如精细灿烂的工笔画，这两部作品也都是日本奇幻文学的代表作。你个人比较偏好什么题材？

    梦枕貘：“日本的奇幻小说”由于数量和种类都过于繁多，很难在这里一句话说清楚。就我个人而言，我觉得在日本漫画里有许多优秀的奇幻作品。

    新京报：自《魔戒》，《哈利·波特》等西方魔幻小说蔚然成风之后，2005年的中国也有“奇幻小说年”之说，目前日本的奇幻小说最流行什么？

    梦枕貘：现在流行什么小说、以及读者喜欢什么样的作品，我并不是很在意。我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写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故事而已。

    实际上就我自己来说，写了17年的小说，到底什么变成了流行，已经不是特别重要了。

    「电影预想」

    欢迎张艺谋导演，金城武主演

    新京报：张艺谋主演的《秦俑》中兵俑复活的场面很像《沙门空海》中棉花地里兵佣破土复活的情景，看来你很喜欢张艺谋。你的作品，如《阴阳师》改编电影之后也很受欢迎，假如把《沙门空海》拍成电影，你最希望谁来导演，谁来演空海？

    梦枕貘：我喜欢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如果能够让他拍摄《沙门空海》电影的话，我当然非常高兴。我觉得中国有许多非常优秀的电影工作者，如果他们能够把这个故事拍成影视作品，我随时都很欢迎。

    说到扮演空海的演员，我想到了金城武、真田广之、渡边谦等。我也想知道中国的读者会觉得谁更合适。

    新京报：听说你是一个平行写作的作家，现在又有多少部作品在同时创作？

    梦枕貘：我现在正在连载的作品有《大江户恐龙传》、《饿狼传》、《奇美拉系列》（译注：希腊神话中狮头、羊身、蛇尾的神兽）、《小角城》、《大帝之剑》等，一共大约有12部同时进行。每一部都很有意思，我在写作的过程中也非常快乐。（记者 曹雪萍 翻译/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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