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洲

《室名索引》陈乃乾著国光印书馆民国23年出版

《锦灰三堆》王世襄著三联书店2005年7月初版

    今天去布衣书局，得书两本：民国23年出版的陈乃乾所著《室名索引》线装本和刚出版的《锦灰三堆》毛边本。

    《室名索引》是一册雅趣好玩的工具书，由国光印书馆印刷、开明书店和大公报发行。略经翻检，但看柳詒徵题签、胡道静撰序，便感气象不凡，握此一卷白质棉软的宣纸线装本在手，顿觉儒雅迎面。是书收集宋元明清各朝凡轩斋楼馆室名约5000余条，有竹居、见山楼、香月亭、琴啸轩、寄畅园、栖云馆、游鹤堂、花影庵、倚松阁、借闲小筑、秀野山房等等，书卷气扑鼻，真正是花枝满眼，景色宜人，全然一派江南风光，借做室名展现出来。

    那宋朝河南人邵雍，则干脆将自己的室名称为“安乐窝”，也不失为一种直白的自我陶醉。古意盎然之外，作者也为自己搭起了“共读楼”，编辑“共读楼丛书”《室名索引》和《别号索引》两册。

    此书原藏主钤有一方“艸梅主人”印，像江南旧派贤士，埋首在书页里寻找逸兴，还在《室名索引》封二用毛笔留下评语：“此书不但采访不周，且有张冠李戴之处，如得壶山房乃吾邑郭氏印集，之目竟误订为利津李竹明，如石庵相国之大名鼎鼎，又有清爱堂石墨刻法帖行世，而竟付阙如，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己卯七月三日雨窗格记”，看语气这位“艸梅主人”对作者有些不满，只因陈乃乾未将他乡贤的室名纳入，于是气愤难平，不吐不快，遂雨窗秉笔，蝇头小楷工整虬劲，挥斥满腔的民国意气，显现了读书人那番探源校雠的认真，也见出夫子迂腐的可爱。其实，旁观如我者，还是深深敬佩陈乃乾识见的广博，毕竟收集5000多条室名也非等闲，更兼考证室名与主人籍贯，自要一番功力才能完成。书中多处写有眉批，补遗和订正都颇可玩味。这样雅致的书正所谓见之不易求之不得，今日遇到，自当毫不犹豫立刻拿下。

    顺手还拣过一本王世襄的《锦灰三堆》毛边本，一并笑纳揣入书囊。

    这是91岁的王世襄爷爷“锦灰”系列的第三本，也是最薄的一册。“至此已可断言，今后不可能再有《四堆》矣”，世襄爷爷在前言里悲凉地说，像是对读者的最后道别，读之心情黯然。前面的几本“锦灰”我已有，当然不可放过这本三联书店2005年7月初版的“三堆”。这是给有玩心的人看的闲书，大学问不多，小知识不少，所谈琴棋书画、花鸟鱼虫，都是生活的闲适玩意，寻常人无暇关心，也当不得饭吃，却被世襄爷爷津津乐道，不留神就成了别人景仰的学者。人生总不免被命运捉弄，美国教会学校出身的世襄爷爷注定一辈子消磨在中国帝王之宫，正业之余玩出这许多花样，足令旁人找不着北，不信命都难。

    离开布衣书局，再乘车去往潘家园书肆，抵达时已将近12点。这个时间来地摊淘书，只有拣被人选剩的“落脚”货。不过今天运气还好，在一堆台湾版的书中选出三本：开今版《如何做个快乐的读册人》、圆智版《拥抱的艺术》、跃升版《回首大地》。

    《如何做个快乐的读册人》这本1994年版的书里，收了18家知名人物谈个人读书经历。“我的读书生涯”之类是我喜欢阅读的文字，看别人读书自己也能跟着染些快乐。但要将读书的经历写出质感，写得有趣，写得耐人寻味，则非易事。书中有郭良蕙“从看〈闲书〉起跑”，管家琪“关于读书”，张大春“我的第一页书”等作品，老实说，这些大作家的小文章写得空洞苍白，却还要在言辞上做出语重心长的样子，远不如台湾那几个爱书人，如傅月庵、钟芳玲、吴兴文谈读书来得地道。

    《拥抱的艺术》是威廉凯恩《亲吻的艺术》和《吻之书》的第三本书，在这位波士顿学院英语教师的眼里，什么都能和艺术挂钩。在艺术的幌子下谈论性致勃勃的话题，正是时尚阅读的好材料：正面（心对心）拥抱、前后拥抱、侧身（并肩式）拥抱、群体拥抱、安抚拥抱、说再见拥抱、晚安拥抱、大腿拥抱、家人拥抱、同性拥抱、社交拥抱、今天真倒霉拥抱、宠物拥抱，并且告诉读者“为什么‘拥抱’有益健康！”，仿佛生活中有了拥抱就阳光灿烂，一片光明。难怪艺术家浪漫起来就想拥抱世界，连希特勒都忙不迭也要站在画架前调颜色，想象拥抱欧洲的快慰。

    心岱的《回首大地》，是关于台湾本土人文和自然生态的采访报道。随意浏览文字，还好，没有台湾女作家们行文的怪戾气，也无自怨自艾的絮叨。我喜欢写实的东西，加上这书的封面设计好看，竖排的繁体字散发出传统汉字的美感。

    跟着心岱把台湾的自然地理行走一遍，也是心旷神怡地用眼睛去旅行，她拥抱大自然，我拥抱小地摊，何况120新台币的书只卖4元，让人见什么都想拥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