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他是酒仙,因为他爱喝酒,而且酒量不小,人送绰号“廖八两”;
有人说他是“教授”,因为他酷爱打麻将,但总是输得遍体鳞伤;
有人说他是记者,因为他曾在《都江堰报》干过3年,至今被很多农民兄弟叫做“廖记者”;
有人说他是门卫,因为他是单位保卫处的一名普通员工。
但廖永德最在乎、也是引起很多人笑谈的身份,却是诗人!
如今,这位集酒仙、教授、记者、门卫、诗人为一身的老好人却在一次车祸后永远地告别了熟悉他的人们和他所挚爱的诗歌……
前日中午,都江堰四川都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保安廖永德在医院去世。他的离去,却在成都诗歌界引起巨大震动。众多成都知名作家和诗人络绎不绝地赶往都江堰,祭奠这位毕生狂热痴爱诗歌的保安。
深夜出事
廖永德家住都江堰。装修简单的新房里,两张书桌上堆满了各式文学书。书柜里更是成堆诗集。廖永德的灵堂设在院子里,花圈密密麻麻,摆了很长。细看上面的挽联,几乎全是成都诗歌界的名人所送。在记者采访的几个小时内,前来祭奠的也多是成都文化圈内人,不少还是老一辈的知名作家。
说起廖永德的去世,熟悉他的人都颇感意外。廖永德是都江堰四川都江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保安,每隔一天,就上一个通宵夜班,负责看守大门。5月6日晚11时过,廖永德骑着电动自行车,从家中出发上班。没多久,在一个名叫张家湾的地方,路人发现他满脸鲜血地倒在地上,已经昏迷。在送入医院经检查后发现,廖永德颅内骨折、颅内大出血。前日,廖永德病情突然加重,于当天中午12时许撒手人世。事后亲友估计,出事路段没有路灯,道路不平,廖永德很可能是骑车时没看清路,一头撞上墙壁。据了解,当晚廖永德还喝了些酒。
酷爱诗歌
廖永德老家在绵阳三台县,小时候,他父亲在原温江区文教局上班。当时,这里有一大批如陈泽远、爱湫、周又郎等成都知名作家。耳濡目染下,廖永德喜爱上了文学。初中毕业,廖永德分到原都江机床厂干油漆工,后来转为保安,一干至今。上世纪80年代,廖永德迷恋上诗歌。他疯狂写作,常常在清晨6时,站在单身宿舍阳台上,激情四溢地朗诵诗歌,每每把睡梦中的同事吵醒。后来,廖永德结识了都江堰本地众多诗人,真正进入文学圈。
“客观地说,他的诗水平不高!”采访中,很多文学圈内人这样评价廖永德的诗作。廖妻易群乐也不讳言丈夫诗歌水平有限:“他本身文化程度不高。”但多年来,廖永德对诗歌的痴爱始终如一:他随身带有一个笔记本,一有灵感便记下来。自认为得意之作,还会大声朗读。这些年来,他也曾发表过一些作品,还出了一本集子,但都反响平平。
“锋利的犁刀翻开一页页墨色的稿笺。一群男人和女人,头顶红艳艳的太阳……”这是廖永德生平最得意的诗作《乡间诗人》中的句子。“以后,可能再没有人会朗读这些诗句了!”都江堰本地知名作家马及时感叹地说,“他的文风朴实,乡土味特别浓。”
在圈内,也许还没有人对廖永德的作品说长道短,但身边的一些邻居、工友却喜欢以此跟他开玩笑:“廖二哥,你这样的水平,还写啥子诗哟?”妻子易群乐就曾多次亲耳听见这样的嘲笑,但廖永德却毫不在乎:“他们说他们的嘛!”
生性豪爽
其实,廖永德真正打动圈内人的,不是他的诗作,而是他的为人。都江堰作为旅游胜地,文学活动相当频繁。一遇到聚会,跑腿、联系等杂务总是廖永德来张罗。对都江堰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的他一遇到文友来访,总是全程陪伴,照顾妥帖。长此以往,诗歌界“通联部长”的名号不胫而走。几年前,邛崃市人大副主席、诗人杨然在去都江堰的路上被小偷光顾,身上财物悉数被盗。廖永德不仅掏光身上钱财,还借来400元,解杨然一时之困。两年前,青年作家王国平患上胰腺炎,其父母不在身边,爱人又要带刚出生的孩子。廖永德二话不说,在医院里不休不眠照顾了三天三夜,直到王国平康复出院。
其实,很多时候,廖永德的热情大方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每次不把身上的钱掏光,绝不罢手!”在妻子易群乐的记忆中,这样的“没道理的事”多得数不过来。一次,文友来家,明明没有米下锅,廖永德硬是偷偷到邻居家借来两碗米,并大方地说:“我家有的是米!”除此之外,廖永德每月的电话费都很高昂,直到后来有朋友送给他一部小灵通。
其实,廖永德夫妻俩每月工资均只有几百元,还要负担儿子读书,家中并不宽裕。但无论妻子如何抱怨,廖永德毫不见改,还振振有辞地说:“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人最重要!”
诗文相祭
“他一生把诗歌作为寄托,不仅无条件地爱诗,还无条件地爱诗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诗家》报主编龙郁说,廖永德的去世是诗歌界的一大损失,“都江堰文坛连接成都和四川文坛的纽带断了一环”。记者了解到,《诗家》报准备在下期做一整版,刊登廖永德的遗作和文友们的纪念文章。而都江堰本土作家们,也将各自写一篇纪念文章,结集出版,献给“通联部长”廖二哥,以此祭奠这位在诗坛中天资平平却生性耿直淳朴的老大哥。

:::::廖永德诗作::::
《受孕的土地》
翻耕的土地,
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袒裸的心扉,
在这美好的季节把爱情幻想成种籽。
你呵,在静静地等待,等待着;
雄性人的温存,
追赶这时季风潮,
快播下一粒粒圆润润的生命。
湿漉漉的土地,
不知受孕过多少千次,
又一次次激动不已,
受孕于爱抚,
受孕于种籽在怀中的萌动……
雨露和阳光,
是种籽慈祥的父亲,
用每一份忠诚揉摸着土地渐渐腆凸的胸脯,
这时感觉到了,
孩子在泥土中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