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林正
2002年,记者出版《文坛剽客》一书时,从Google搜索到2万多条“抄袭”的条目,而2004年6月2日,记者再次搜索“抄袭”一词,居然有26万多条。种种迹象表明:“文坛剽客”升级了。
你连环抄,我连环告
山东作家、《保卫毛主席访苏》一书作者时锋,这个6月份几乎每天都要去山东济宁中级人民法院“上班”。因为他起诉21家单位和个人的官司就在这个月开庭。他专门打电话告诉记者:“近几年我几乎不创作了,主要的时间和精力都用于抓那些文坛剽客。”
时锋为山东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自1990年以来,先后出版了《保卫毛主席访苏》、《北京谍影》、《为了领袖的安全》等共计60多万字的作品。为了创作这些作品,十多年来,他耗资十多万元,先后采访了上至公安部部长下至普通民警等60多人,查阅了大量的历史档案,行程遍及全国各地。始料不及的是,他的作品遭到了数百家单位和个人的抄袭。
2003年,时锋专程赴京,把8家涉嫌抄袭的出版社和作者告上法庭,演绎了新“一个和八个”故事。但他发现许多被告并不是直接抄袭其原著,于是,他的诉讼对象由8个变成了11个,现在又追加到21个。时锋打赢官司所获得的赔偿几乎都花在打官司上,有时还得不偿失。他说:“有时我真的感到很疲惫,但没有办法,文坛剽窃已经升级,我的诉讼也只好升级了,他们连环抄,我也只好连环告。”
“张学良”再遭抄袭指控
有意思的是,一度闹得沸沸纷扬扬的山东友谊出版社2002年4月出版的《张学良世纪传奇(口述实录)》(访录者为美国的唐德刚,著述者为美国的王书君)涉嫌抄袭案也有了“升级”的味道。近日,团结出版社将山东友谊出版社和北京佳誉图书有限公司推上被告席。原告认为此书抄袭了团结出版社出版的《百年少帅张学良传》和《张学良大传》两本书,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但6月2日,山东友谊出版社总编辑韩春接受记者采访时否认了《张学良世纪传奇(口述实录)》一书存在抄袭成分。
中小学生成为“文坛剽客”
今年重庆一考生的高考满分作文《我是一只想死的“老鼠”》涉嫌剽窃自《微型小说选刊》的同名文章。重庆新闻出版局有关人士认定其为抄袭,近年来,媒体以赞赏的口吻刊登部分高考满分作文,但很快受到读者“抄袭”的举报。2003年,海南一考生的高考满分作文《最美丽的鸟》涉嫌抄袭自《故事会》的《爱的误区》;2001年,四川一考生高考满分作文《患者吴诚信的就诊报告》涉嫌抄袭当年第七期《杂文选刊》的《患者吴良知先生的就诊报告》……让人啼笑皆非的是,涉嫌抄袭高考作文似乎只要得满分才有可能东窗事发。
同时一些少年写作大赛的获奖作品被指控为抄袭也屡见不鲜。由《美文》(少年版)主办的全球华人少年美文写作征文大奖赛,想尽了一切办法反对抄袭,但还是有人心存侥幸,拿抄袭作品涉险。近日,大赛组委会主任贾平凹告诉记者,抄袭现象在中学生中常有发生。
为美文大奖赛命题的叶兆言别出心裁地出了一道看图作文,以避开事先准备好的抄袭和套用。他认为:“高考的作文抄袭如果在录取通知书拿到前没被查出来,就可以安然无恙。这样,抄袭的风险大大降低了。”
余秋雨认为:“精神劳动中的抄袭行为是不道德的行为,我们在教学生写作技巧的同时还要进行文化道德的教育。”曹文轩认为:“杜绝了抄袭的东西,可我们没有办法杜绝抄袭。”韩小惠认为,对中学生来说,老师应该跟他们讲清楚,什么叫抄袭,什么叫模仿,什么叫创作。
在儿童中有深刻影响的《童话大王》杂志,几乎每期都要发表谴责剽窃的声明。作为《童话大王》惟一撰稿人的郑渊洁,其作品在深受众多中小学生喜爱的同时,竟也屡遭一些小读者的抄袭。这让郑渊洁很是苦恼,为了防止抄袭,他费尽心机想出了三个招数:请律师交涉,把抄袭者写进童话曝光,借童话人物之口谴责抄袭剽窃行为。但依然收效甚微。郑渊洁已经宣布不再写童话了,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其作品遭抄袭盗版太多了。
反剽窃网站收效甚微
“新语丝·立此存照”、“好汉网”、“学术批评网”等网站是由一批有志于学术规范的学者创办的反剽窃平台,多年来,他们惨淡经营,无法遏制剽窃抄袭泛滥的势头。
2000年,旅美学者方舟子创办第一个中文学术打假网站“新语丝·立此存照”,揭露了大量的学术界的剽窃抄袭行为,但数年来方舟子却因此麻烦不断。6月2日,方舟子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反剽窃遇到的最大困难是如何让更多的人了解真相,让学术腐败现象能够引起各界人士的真正关注。要打击学术腐败,光靠一两个网站揭露是远远不够的。要让传统媒体,都参与进来。”
2000年3月,上海师范大学法商学院教授何云峰教授创办了国内首家专业反、防剽窃网站———好汉网,首次尝试借鉴国外的反剽窃经验,为国内学界提供学术服务,倡导学术规范。好汉网推出了一系列反剽窃的服务和方法,但三年来应者寥寥,网站还曾遭遇黑客攻击。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杨玉圣于2001年创立了学术批评网,但多年来发展艰难曲折。他每发表一篇批评文章,总会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他们的共同目的是:“请撤下批评文章。”6月2日,杨玉圣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感觉学术剽窃升级了。这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学术剽窃抄袭非常普遍,包括中国最好的大学,最好的研究机构都未能幸免。二是一些有名的学者还撰文为剽窃辩护,他们认为‘剽窃不是问题,是属于低水平重复的问题。’其实,抄袭剽窃是偷别人的知识产权,和偷东西没有什么两样。”“目前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反剽窃平台,没有形成一种正常的批评氛围。他们认为我这样做是砸别人的饭碗,他们虽然没有抄袭,但他们的朋友抄袭了,所以要来干涉,中国的人际关系很复杂。”
据悉,不久前,四川师范大学要求学生在论文答辩前进行宣誓:我所提交的答辩论文绝无抄袭、剽窃和拼凑。
提高全民知识产权意识
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是蒋志培先生5年前创立的个人主页,也是我国第一个由法官个人建立的知识产权法律网站。今年2月,由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的《知识产权法律适用实务问答录》一书,收集了200多个知识产权法律适用实务问题,这些问题大多数来自蒋志培博士对各地网友的答疑解惑。蒋志培告诉记者,遏制侵犯知识产权现象是一个综合的过程。首先要提高全民的知识产权意识,同时支持鼓励人们用法律捍卫自己的权利。
目前全国法庭每年要审理近万起有关涉及侵犯知识产权的案件,并有三四百人因涉嫌抄袭(商标等)、盗版等侵权被追究刑事责任。
缺少李敖与钱媛式人物
文坛剽客之所以不断“升级”,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剽窃者的安全系数很大。东窗事发时早已享尽荣耀,损失不大。
记者阅读《李敖大全集》得知,李敖以其博学和尖锐揪出一大帮著名的文坛剽客,连他的同学也不放过。与李敖相比,内地一些人相互纵容开脱的行为实在应该自省。
据杨绛《我们仨》云:“钱媛曾是教材评审委员会的审稿者。一次某校要找个认真的审稿者,校方把任务交给钱媛,她像猎狗般嗅出这篇论文是抄袭。她两个指头,和锺书一模一样地摘着书页,稀里哗啦地翻书,也和钱锺书翻得一样快,一下子找出了抄袭的原文。”可惜的是,钱媛早已去世,而且像钱媛那样博学而又有心反剽窃的人还有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