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武林
《我的颜色是什么》、《这是什么形状》、《我的身体,这是什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莎娜的红毛衣》……这些美丽而又令人惊喜的绘本书,像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我的眼前飘过,我终于承认了人们迄今为止还没有重视的一个事实:每个孩子都是一本绘本书;那些稚气而又充满渴望的生命和绘本书相距最近;我甚至要说,他们在本质上不是相似和相近,而是一脉相承,有着相同的血缘。
每个幼小的生命,都保持着一种纯洁的天真。他们好奇的目光和充满笑容的神态,无疑是对这个世界开始探究和充满信任的期待的最好的证明。在我们看来,这些好奇是幼稚的,幼稚的以至于会使我们失去解释的耐心;而他们的笑容,虽然能触动我们的柔情,但是绝对不能成为我们满足他们的理由。而且这种信任也是乏力的,虚弱的。不管我们成人的世界,以何种方式以何种态度来面对这些孩子,但是,他们绝对不会在意的。就像他们对一种游戏和一种玩具的迷恋一样,他们的热情、固执、耐心——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和理解、想象和观察——一点也不比我们成人世界中那些优秀的人差。在这一点上,他们倒是和绘本书的本质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这些绘本书,是文学和艺术的完美结合。是文学和艺术在最为洁净的层次和阶段的完美结合。我们之所以在一生中对童年的经历一往情深,那是因为,这是生命最为纯洁最为健康的时期。所有的美丽和所有的梦想都是在这个时期发生的。我惊讶地发现,这些绘本书真实地反映了孩子们的世界,这个世界里面包括他们的想象、观察、认知、情感、逻辑、心灵、道德、伦理等一切要素。它的简洁和明快,想象和节奏,实际上给我们创造了一个极其丰富的几乎是无限的世界。我只能说,这是孩子们对应存在的那个世界,我们只能用孩子们的眼光才能看见这个世界的丰富性和无限性。在他们的意识中,太阳是蓝色的,小白熊能吃到白云,而一只水桶能变成一面大海。在他们的世界中,一切都是充满可能性的,而不是奇迹和理性。
世界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大小,不过是平伸的两臂无限的延伸而已。他们抱住的是一棵树,抱不住的是地球。尽管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但在孩子们的心目中并不存在。他们的理想总能够得到实现,而且在想象和现实之间并没有什么障碍。在《神奇的蓝色水桶》中,我们已经体会到了这种神奇的魅力。一只蓝色的水桶里,可以装进去全世界的人。他们可以在里面尽情地游泳和玩游戏。在成人看来,一滴水里有太阳的光辉,其实不过是太阳一个可怜的微不足道的碎片而已;在孩子那里,一滴水中就藏着一个太阳;甚至装着全世界的光亮。这就是成人和孩子的区别,也是绘本书和其它书的区别。
在成田雅子的几本绘本书中,莎娜的世界是微小的,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她的身边。我深深地相信,幼小的孩子之所以对单调而又微小的事物充满热情并能从中获得快乐,完全是因为他们有着超常的想象力的缘故。所有的所有的运动都是在他们的意志和想象的操纵下并沿着他们设计好的轨道来进行的。莎娜的红毛衣,被拆成毛线,竟然被一阵风吹上了天空。而这团毛线里裹着莎娜的朋友们。也许,这仅仅是一个女孩子的突如其来的一个念头,或者瞬间的一个想象。但是,成田雅子却让它变成了现实。可以说,优秀的绘本书都是细致而又体贴的,它不仅担负着帮助孩子们实现梦想的使命,而且还担负着让孩子们在平凡而又简单的事物中发现神奇和美丽的使命。我毫不怀疑文学——尤其是儿童文学——肩负着神圣的知识和教育的使命。但是,这一切都是很自然地发生的。或者说演绎的像自然一样。
道德和伦理的教育,在幼儿文学中占据着异常重要的位置。做什么样的人,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世界,在宫西达也的《你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和《我是霸王龙》中表现的最为充分。我说的教育不是说教,而是艺术地教育。文学中的教育作用,体现一个作家的责任感;而在文学中艺术地体现教育作用,则体现一个作家的才华。宫西达也的绘本书中,表现的是一个孩子应该怎样去保持美好的同情心和乐于助人的美好品德。我毫不怀疑在我们的读者
——尤其是成人读者——对知识的理解有极其狭隘的一面。对他们而言,他们更乐意接受秦好史郎的绘本书。因为秦好史郎的书,是幼儿对身体、颜色和身体的认知。他们并不愿意承认情感、想象、文学、审美、道德、伦理等是知识。这种狭隘的甚至是荒谬的认识,体现的是一种功利主义的浅薄。这也是绘本书和优秀的儿童文学读物在市场上并不畅销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当然,这和我们的读者对绘本书的认识不足也有很大关系。
这套绘本书,都是作家自己写自己画的。这种画面的转换、延伸、扩大、变形和文字的变化犹如火车道上的两条轨道一样,配合的完美而又和谐。这些色彩和线条的流动,流动之中的节奏和韵律,本身已经构成了一个美丽的世界。我甚至可以这样说,这些画面传达的意义不仅仅是对文字的一种补充或者说诠释了,而是它本身向孩子们展现的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美丽了。每个孩子都是一本绘本书,而每本绘本书都是一个孩子。我非常乐意做他们二者之间的桥梁,让美丽和美丽、生命和生命纯洁地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