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梅子涵

《夏洛的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5月出版/任溶溶译
五十年前怀特写出这本书时我的童年刚开始。美国的孩子们那时是怎样快乐而感动地阅读的只是我现在的想象。就在那快乐而感动的阅读中,她成了一部伟大的童话。美国的儿童文学比起英国比起欧洲,时间都要短掉一截,可是美国的这一个小猪和蜘蛛的故事,和英国的,和欧洲的任何一个顶端童话比较,都是可以得到相同赞誉的。童话其实不是一种非写神奇力量不可的文学。蜘蛛织得出那三句话其实只是一只蜘蛛的天分的非常合理的延续。是非常合理地运用了一点想象。一只平凡的猪的好运的降临,很像一个平凡的人通常会好运降临一样,那是因为友谊的帮助,那是因为一个朋友贡献了智慧和力气。在这个童话里,蜘蛛是真正光彩照人的,可是女孩弗恩和为别人做事时喜欢唧哩咕噜的老鼠却可以为我们同样感动地记住。弗恩后来长大了,不再像故事开始的时候那样天天坐在猪的跟前,听见动物们的语言了,这是童话对成长的刻画,而不是批评。一个人成长了,就会得从童话里走出;一个早就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人,却并不是不喜欢读童话的。《夏洛的网》是一本孩子和成年人都会得喜欢的书。
“达尔系列”/明天出版社/2004年4月出版/任溶溶等译
达尔是英国作家。熟悉英语儿童文学,写出了《英语儿童文学史纲》的约翰·洛威·汤森称他才华横溢。他的《女巫》《好心眼儿巨人》《玛蒂尔达》都是分外著名的。这是这一套系列的第二个版本。这两个版本虽然只隔四年,可是在两个版本之间不仅看见了一个出版社的讲究态度的巨变,也正好看见了中国的童书出版的越来越讲究。
达尔的童话和我们阅读过的其他的英国童话非常不一样。他经常写一些不美的东西,比如吃人的巨人,秃头的女巫。喜欢抽雪茄的姥姥每天都给她的外孙讲女巫故事。八岁的兰希尔德正在草地上玩,一个戴白手套的高个子太太走过来牵着她的手,从此,兰希尔德就再也找不到了。有一家人家姓克里斯蒂安森,客厅里有一幅令人自豪的旧油画。他们的女儿放学回来的路上,一位太太给了她一个苹果,她吃下去了。第二天早晨起来,父母找来找去找不到她,结果看见她在油画里喂一群鸭子。她成了一个油画里的人。她不会动,但是她会长大。变成了一个大姑娘,变成了一个中年人,后来她老了,从画上消失了。
外孙觉得这是在吓唬他。不过他爱听。他一边希望姥姥不要吓唬他,一边又要姥姥继续讲。
姥姥没有想到的是,她的外孙竟然也被女巫变成了……小耗子。
这是一群在宾馆里开研讨会的女巫。研讨会的主题是“防止虐待儿童”,可是她们开着开着,就研讨起怎么把小孩子全部消灭,统统冲到阴沟洞里去。
这是有一些意味深长和象征的。
所以我很热心地介绍成年人都读一读这一本书。女巫未必真就是童话里有,如果生活里根本就不可能有女巫,那么童话里的女巫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的震惊又怎么会发生?
故事里的外孙最后没有变回人。这看似残忍,可是用心善良。怎么爱护童年而不是对童年进行异化,童年一旦被毁损,那就是永远毁损了。《女巫》中的个个故事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