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洪 蔚
不久前，记者走进王府井书店的童书区，看见了一个对照鲜明的场景，一边是占了多半个楼层的热闹的童书，一边是相当寥落的读者和寂寞的收款台。一个小女孩坐在自带着折凳上，正在翻阅上市不久的绘画本《古希腊罗马神话》，她的母亲在一旁等候着，全无购买的表示。
这个场景就是目前我国童书市场的一个形象化的注脚。
现状：童书到底多不多？
从表象上看，儿童出版市场的确是一个买方的市场，而且统计数字也表明，近２０年来，我国童书的发展速度是惊人的。１９７８年我国只有两家少儿出版社，目前已发展到３０多家；专业从事少儿出版的人数也由过去的２００多名，发展到现在的３０００名。童书出版数量激增到每年上万种，约２．５亿册。
然而在对比我国少年儿童的人数之后，买方市场的说法，似乎并不成立。目前我国少儿人数有３亿，其中学前儿童６０００万，２．５亿册童书，平均每年人均拥有量不足一册。对比之后，一个看似繁荣的买方市场，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一个清冷的萧条的市场。
其实是繁荣是萧条，单从书店架上的图书，就能看出些端倪。占了多半个楼层的满架图书中，重复出版的占了很大的比重，有人做过一个统计，市场上仅《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就各有几十个版本，此外，像各种“儿童百科全书”、“十万个为什么”、少年版《红楼梦》、《西游记》之类，也严重存在着重复出版的问题。
“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是童书编辑们对目前童书市场的共同评价。
纵观２００３年的畅销童书，《哈利·波特》（英国）、《冒险小虎队》奥地利、《退魔录》（韩国）、《魔戒》（英国）、《魔眼少女佩吉·苏》（法国），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水儿的魔幻、侦探不说，没有一本是原创的。
今年４月召开的全国少儿社社长年会上，谈论了多年的童书原创问题，依然被谈论着。一位少儿社社长对记者说，都知道原创、特色是童书出版的出路，可是打造原创的畅销书谈何容易。你好不容易研究市场，确定选题，联系好作者，写了一本不错的书，刚上市，跟风的就扑上来了。打着“仅次于《ＸＸ》的发行量”，或者“《ＸＸ》的姊妹篇”、或者“与《ＸＸ》、《ＸＸ》等一起被评为塑造读者的Ｎ本书”旗号的图书满眼都是，２００３年的畅销书中，《退魔录》和《魔眼少女佩吉·苏》就在封面或广告词中分别打着“韩国行销１０００万”和“女哈利·波特”的字样。
再加上私人的图书工作室，它们虽然不是专业少儿出版社，对童书出版的种种因素并不熟悉，却有一个善于分析畅销因素的长处，它们大多不精于原创，却精于迅速把一本畅销书分解成几个畅销因素，马上模仿跟风出版，书的可读性不高，对市场的冲击性却相当强，打击了正规出版社做原创的信心。
浏览一下新华书店网站上的童书，除了英语、识字、手工等学习类的读物外，冠以文学、图画的作品，几乎被魔幻、侦探、校园名目的图书垄断着。每年上万种，２．５亿册童书，这样被挤掉水分之后，我们面对的，就是“拿什么献给孩子”这样的质问。
苦衷：一元钱定生死的惨烈竞争
说起“拿什么献给孩子”，专业的童书编辑们，倒出来的大多是苦水，他们普遍有一种“被市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图书上架快，下架也快，两三个月走不动，就被书店从架子上撤下来，因此很多编辑根本来不及研究市场、精心策划、精心编校，而是拼了命地赶新书。过去的童书编辑一年只认认真真地做上一两本书，那编写质量让现在最认真的编辑也自认“望尘莫及”。而现在的编辑，据说最多的一年做了８０多种书，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一位以“保守”著称的编辑，也曾创下一年２０多种的“业绩”。
铁打的出版社和书店，流水的图书，他们拼了命地赶新书，家长和孩子领情了吗？
据业内人士估计，较悲观的说法是，每年只有５％的童书能够赚到钱，其他９５％大多持平；较乐观的估计，也只有１５％～２０％是赚钱的。再加上许多非专业出版社和私人的图书工作室，错误地估计形势，把童书市场看成一餐盛宴，纷纷介入，弄成了一个恶性竞争的局面。
“一元钱定生死”是一位少儿社社长的切身体会，作家出版社今年刚刚引进的，在韩国行销了１０００多万册的《古希腊罗马神话》，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法则下，以单本１９元的偏高定价，在中国“走了麦城”。
一位童书编辑说，给孩子编书，要比给大人编书多绕几个弯，这其中的一个弯子，就是在孩子与家长间做平衡，读书的是孩子，掏钱的是大人，一些受孩子欢迎的书，家长未必肯掏钱。去年畅销的《冒险小虎队》就是一例，孩子们在学校疯狂地传阅、谈论着，家长看在眼里心存不安，他们认为，这样的图书对孩子没什么教育意义。
《冒险小虎队》还算是幸运的，许多孩子至少还买了一本，和同学交换阅读。而一位童书编辑在书店所见，让他很不是滋味：一群孩子搬着凳子，带着水壶，围坐在他编的图书旁边，人手一本，从头看到尾后，满意地一哄而散。
据统计，目前学龄前图书比学龄图书好卖得多。有人分析原因认为，这是因为父母望子成龙心切，比较注意对孩子的早教，可到了孩子入学后，家长一般不支持孩子买“闲书”。
在桂林书市上，《桃太郎》一书的作者、日本著名童书编辑，谈到中国童书出版的五大软肋时说：“童书的读者和出钱买书的不是同一个人，买书的是大人，读书的是孩子，一本书想被读者接受必须在三者之间寻找到平衡点。但我觉得中国的出版社出的大多是大人喜欢让孩子看的书，而不是小孩子真正自己想看的书。比如，孩子首先是通过图画书知道读书的乐趣的，这是启蒙孩子读书必不可少的读物。但中国的儿童图画书的出版就很弱，主要是家长不愿意让孩子读图画书。”
在这个法则下，虽然拥有大量图片，是《古希腊罗马神话》在中国“走麦城”的又一个原因。
空白：有一些孩子被遗忘了
引进、跟风、魔幻的一统天下，童书出版比例严重失调。
不久前，一位业内人士，提到了童书出版的另一个比例失调：城市与乡村版比例失调，使农村少儿读物奇缺。
记者曾经询问四五家农村孩子的读物时，孩子们拿来的都是当年的课本，甚至上初中的学生也没有一本课外读物。对此，记者不敢妄下结论，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农村的孩子，被我们遗忘了。
由于现行出版发行体制等种种原因，前面提到的那位少儿社社长说，规范和繁荣童书市场，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人敢估计这段时间究竟有多长，我们只能羞愧地在“六一”前夕，面对这样的质问：“我们拿什么献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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