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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戎:用半条命著《狼图腾》
  新华网 ( 2004-05-26 08:13:39 ) 稿件来源: 北京青年报
 

文/吴菲


    58岁。北京人。北京某大学研究人员。主业:政治经济学,偏重政治学方面。

    1967年自愿赴内蒙古额仑草原插队。1978年返城。1979年考入社科院研究生院。

    作品《狼图腾》:1971年起腹稿于内蒙古锡盟东乌珠穆沁草原。1997年初稿于北京。2003年岁末定稿于北京。2004年4月出版。

    一个人物访谈,“被访者简介”却只能写得如此简约,甚至都得不到主人公真名出场。访谈做了几年,这样的情况是头一遭。“我比较特殊。”印象中采访那日这样的话姜戎说了好几次,语气里抱歉和骄傲,好像一样多。

    这样的访谈也做,主要还是《狼图腾》比较特殊。

    四五月,《狼图腾》大热。“面世短短5天,迅速攀升至各大书店排行榜首位”、“半月销完5万首印数”、“5天之内被盗版”、“地坛书市销售冠军”、“读者一进地坛大门就问:您知道《狼图腾》在哪儿卖吗?”“前些日听说各媒体都在讨论并推荐《狼图腾》,且很多政要、商界领导人手一本”……如此辨不清消息源的消息虚虚实实但却是扑面而来。再看新浪网上的连载,引网友跟帖滔滔,掌声、骂声渐次响亮,再到后来各持己见营垒鲜明地吵作一团。

    争议也来自学界。对其作为小说的部分,精神气质、宏大叙事、言语功力,大家一致赞旗高举,甚至那行间议论不绝、篇尾索性直接贴上四万字论文的不合常规的结构都被人原宥,只是引发“小说其实是没有边界的”如此的感叹。

    但作者显然志不止此,“他在其中还阐述了某种宏大的历史观和价值观”。诸如“中国汉族是农耕民族,食草民族,从骨子里就怕狼恨狼,怎么会崇拜狼图腾呢?中国汉人崇拜的是主管农业命脉的龙王爷———龙图腾,只能顶礼膜拜,诚惶诚恐,逆来顺受。哪敢像蒙古人那样学狼、护狼、拜狼又杀狼。人家的图腾才真能对他们的民族精神和性格,直接产生龙腾狼跃的振奋作用。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的民族性格,差别太大了”,这样刺激的话比比皆是。就是这一点,正引出越来越多人说“不能苟同”,甚至都有了这样的话:“这种说法也许只是满足了大众对简单通俗的历史观的需求,可以说是一种慷慨激昂的媚俗。”

    私下里认定,这样的乱局其实才是自己最后得见姜戎一面的最根本原因,尽管上周一在四环边上长江文艺出版社的会客室里,他很让人舒服地把“为什么把唯一一个面见记者的机会给你”解释为“十七八年坚持订《北京青年报》的交情”,而且语气并不失真诚。

 在此之前,那个“绝不接受记者采访、绝不参加发行中的宣传活动”、连作品讨论会都缺席的隐身作者一直是《狼图腾》的一大神秘,只是影影绰绰知道他是一个学者,在内蒙古草原当过11年知青。“不拍照、不谈身世、一本《狼图腾》外绝无资料提供”是见面前的“约法三章”,然后把用GOOGLE和“百度”搜索出来的几百条“姜戎”关键词资料看到最后,才反应过来连“姜戎”都根本是一个笔名。

    究竟怎样一个人写了《狼图腾》?

    5月17日上午10点,站在记者面前的姜戎是一个身高1米78、给人特别洁净感的58岁男士,尽管他在谈话的时候需要吸烟。印象里他的头发、面色和身上的薄牛仔布背心都泛着一种白。戴眼镜,镜片后面有一双细的、眼尾略斜向上的眼睛。盯住它们看了两个小时,总是克制不住联想起《狼图腾》封面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那是狼的眼睛。

    ■我在草原上的经历,是别人没有过的,以后也再不可能有了

    记者:为什么一本书写了这么久,从初稿到定稿就用了6年,之前还有腹稿25年?特别难还是什么?

    姜戎:主要是我这种经历,是别人没有过的,以后也再不可能有了。1967年我们这批知青下到额仑草原,可以说是第一批成规模的汉人到达那个地方。那时基本还是保持着原始风貌的草原,太漂亮了,地方相当大,什么风景、什么地貌都有,也是狼群最多、最厉害的时候。我比别人都更早地关注狼,我掏狼崽养小狼的故事,那一批知青都知道。到后来别人也开始关注狼的时候,狼已经很少了。因为真正原始风貌的草原和生态被破坏,也就是几年间的事情。

    所以我这段经历是别人不具备的。我那个时候就开始观察和思考,一天到晚都跟狼接触,亲身经历的狼的故事,搜集了不下一二百个。我觉得我所掌握的资料是独一无二的,而且以后也不可再生。所以就像采来一块很贵重的玉石,不敢轻易下刀子。

    记者:明白了,是特别珍重。

    姜戎:就怕伤害了它最原始、最本质、最美的东西。“狼图腾”本身就是一个宏观概念、大课题、世界性的课题,甚至,是一个世界之谜。从一开始就已经感觉到里边有很多很多东西,但我自己学识、能力各方面都不够,所以必须等到自己时间有保证、思考有保证、读书有保证了,才敢来做它。

 记者:到那儿的时候您多大?

    姜戎:21岁,高中刚毕业。在那块草原呆了11年,从21岁到33岁,整个青年时期。

    记者:我还以为知青下去的时候年龄都特别小。21岁已经很大了。

    姜戎:因为我们是主动要求下去的。知青中间年龄可以差十几岁,我们那个地方最小的14岁。我们是老高三,马上就考大学了。在知青里头我们是属于学历最高的。

    记者:所以那种思想能力、学习能力就不一样。您书中写带了两大箱子书下去,每天看、记笔记。

    姜戎:这个是很特殊,所以我的情况在知青中不具有代表性。网上有人质疑,这本书里好多观点有些太超前了吧。其实我当时思想确实比较超前。

    记者:我也看到那条网上发言了,说“那会儿的知青环保观念到不了这个程度吧”。

    姜戎:他是指澳大利亚用铁丝网铺草原防兔灾的事,说“文革”中的知青不可能知道。但恰恰不是。因为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从小父亲就让我看《参考消息》。老百姓都看不到,因为还是属于半保密性质的报纸。那件事其实是“文革”之前我看《参考消息》看到的,一般人肯定就不知道。他们以为是改革开放以后才有这种消息,所以说我笔下的人物太超前。其实按道理来说,干部家庭的孩子比一般普通孩子接触东西要早。那会儿很多内部参考的书、内部电影,包括那个时候军人看的电影我都能看到。所以我情况比较特殊。

    ■有人说,你书里夸张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不知道,其实我收敛的东西更多

    记者:那您对于草原的兴趣是先天浓厚?下乡是主动的,去草原也是主动的选择?

    姜戎:当时全国的“上山下乡”运动还没开始。

    记者:我知道,正式开始是1968年12月毛泽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号召发表。

    姜戎:我们是那之前,1967年11月,是全国最早一批规模比较大的知青下乡。当时有100多辆红色的公共汽车直接从天安门广场出发,全城各个学校的学生都来欢送,从天安门广场一直开到牧场,开了10天。这个事情北京插队知青都知道,那时候挺轰动的。

    那时候可选择的地区有两个,一个是东北兵团,还有一个是内蒙古。我受俄罗斯文化影响比较深,我喜欢草原,那个《静静的顿河》我看了不下三四遍,旷了课去看电影,顿河草原那种美啊,真是让人陶醉。我这个人比较浪漫,追求那种自由辽阔的东西。

 而且我带了那么两箱子“封资修”的书,如果到黑龙江建设兵团跟一帮人住大炕,这些书怎么保存?非被批斗不可。而你到了蒙古包,这些书蒙古人也看不懂,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书,而且蒙古人他才不管你呢。我们一个学校去了几个人,正好一个蒙古包,把书放那儿谁也管不着。我们在那儿不光可以看这些所谓该受批判的书、禁书,而且我们听外国电台,美国之音、德国之声等等所有的电台,在草原上听着比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还清楚。因为当时在北京城都被干扰的,但在草原干扰不了。所有我们平时都听,非常清楚,听了很多年。所以我们当时的那些思想,都属于是比较异端的。

    我现在想我幸亏有了这种思想,要没这种思想也不可能写出这本书来。在那个年代,虽然也受极左思想的控制,也受它的影响,但毕竟还有自己一份独特的东西在那个草原保留了下来。当时我即使是在知青里头,也被认为是比较怪、比较异端、思想比较反动的一个人。我考虑问题就跟别人想法不一样。

    记者:所以啊,有的时候一个人和一个地方,也是互相成全的。

    姜戎:很多东西都是在寻常人想象力之外的。有些朋友看完我这个书以后说,你太超前了,当时哪有这样的,弄一本外国小说都很难。你那儿两箱子书,不可能的。可这是真事,你去调查我们当时的知青,都知道这件事情。确实比较特殊,那些书里,“文史哲经”都有,名著、经典,史书、小说,包括解放前出版的一套四卷本《约翰·克里斯朵夫》,还有《资治通鉴》。有些是别人被抄家、没收了的,临被烧掉前我从书堆里捡回来。很多人说,你这个书里夸张的东西太多了。他们不知道,这本书里头其实我收敛的东西更多,因为好多东西我写出来肯定别人不相信的。

    那个时候真是天天看书,阅读量相当大。有的时候放羊也看,当然就得掐着时间。一本书拿在手里先折上10页,要不折的话,看着看着看过瘾了忘了抬头,狼进来怎么办?所以看了10页大约20多分钟,就得起来看看有没有狼,再把羊圈一圈。就这么看。

    ■草原精神和信仰,只要你有灵魂的焦虑和渴望,你就能感知

    记者:那亲近狼和游牧民族又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起这么个笔名?

    姜戎:我祖姓就是姓姜。我爷爷姓姜。我的父亲不姓姜。我这个笔名来自于范文澜《中国通史简论》中这句话:“炎帝姓姜……姜姓是西戎羌族的一支,自西方游牧先入中部。”我认为“戎”就是草原民族,我很推崇我姜姓祖先的这种精神。

记者:我看到您引用的史料中还有一句话:“盖本狼生,志不忘旧。”您有游牧民族的血统?

    姜戎:我是纯粹的汉人。但相信血液里面肯定有游牧民族的成分。“盖本狼生,志不忘旧”这句话不能说完全适用于我。但我希望是这样。所谓图腾就是兽祖,它里头有一种崇拜。所有动物里我觉得狼是气性最大的,像我书里说了:熊可牵、虎可牵、狮可牵、大象也可牵,唯有蒙古草原狼不可牵。你何曾见过狼做驯兽表演的?我亲手养过狼,知道三条原则是绝对不能违反的:一、它吃东西的时候你绝对不能靠近;二就是不能牵,要想给它脖子上套一根绳子牵着走,它宁死不从;第三,你要欺负它,它马上咬你,拼死反抗。草原狼绝对是不可驯的,永远保留它的天性。它无论食与杀,都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自由、独立和尊严。草原狼绝大多数都是战死的,没有多少人能够像草原狼那样不屈不挠地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来抗击几乎不可抗拒的外来力量。所以一切真正崇拜它的牧人,都心甘情愿地被送入神秘的天葬场,天葬于狼腹,他们临死前自己盼望,死后家人亲朋也盼望他们尸身能被狼群处理干净,自己的灵魂也能像草原狼的灵魂那样,魂归腾格里(蒙语:天),自由飞翔。千年如此,千年坦然。

    记者:我对您书里有一个细节印象很深,就是当主人公陈阵仰望被高挂在蒙古包门前长杆上的狼皮筒:“陈阵发现自己驻足仰望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已将自己置于图腾之下,站在景仰的位置上了。草原精神和信仰像空气一样地包围着你,只要你有灵魂的焦虑和渴望,你就能感知。”

    姜戎:初到草原的时候,我的大汉族思想也是挺重的。但是慢慢地老是听到蒙古人说一句话,到今天很多蒙语我都忘了,但这句话我始终都忘不了:“你们汉人是吃草的,羊一个样;我们蒙古人是吃肉的,狼一个样。”经常,三天两头都会碰到这个话。遇到一个什么事你干得不好,或者你不勇敢啊,他们就会说这个话,开玩笑似的。他们从精神上就是有一种高于汉族人、高于农耕民族的优越感。这个对我来说刺激很深,对我接受的传统教育是一个很大的冲击。后来慢慢发现,历史书也是这么记载的:“吾父可汗之骑士英勇如狼,其敌人则怯懦如羊。”他们对两个民族的分析老是用狼和羊来比较。就是说无论从历史书上看到的,还是从现实生活中发现,确实几千年来游牧民族,它在精神上是藐视农耕民族的。这个是很奇怪的现象。过去我们汉族不知道这个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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