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深海游鱼
想给雨天拍一张照,就像在哭泣的时候照照镜子那样。晴天的时候想起下大雨,下雨的时候想起下雨,仅此而已。一些崇高或渺小的愿望,一如初时藏于心底那样骄傲,就好了。
2000年去参加《1999年新诗年鉴》的发布会,第一次遇见中大的一个女学生诗人,只见其清瘦的背影,还有抽烟的姿态———我马上想到了她的晚年。或许我今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但是,她已经在我的记忆里完成了一个女人所有的可能。我可笑而得意,印象的深浅都足以被日后的无数次相见所覆盖。只有第一次就是最后一次的,可以获得如初见时的神会。“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世界上最简单的逻辑和恩怨,只是在用手指勾去眼角的泪时,偶然地划伤了心底。
我婴儿时代的那个妈妈,笑容曾经如此明媚。如今的母亲,只要用她的手指轻轻地一捋头发,就将四十多年的朝云暮雨抿进了半百之人枯疏的发际。一恍惚,我就顺着她的指引,进入了那个用纸牌做成的城堡,只手翻云覆雨,随意抹去一个恶魔的年代。也许有某个扮站岗小兵的女孩,在大伙儿捉弄她而散场的某个傍晚,还一如既往地站在那里。她天真地认为如初次见面时的关照和呵护,在无数次玩闹之后仍然存在。
第一次听到来自瑞士一尘不染的音符:班得瑞的《迷雾森林》和《蓝色天际》,我正拖着地板,这种每天不断重复的运动确实让人厌倦,朋友极力地推荐这张碟,过高的期许,让我失望,我觉得,他们的音乐一如拖了无数次的地板———重复的风格、单调的音节。对以喜新厌旧为天性的人类来说,我第一次听到的班得瑞就是他在别人耳中将来的命运。
两个人,在采蘑菇的时候认识,他们互生好感,都下定决心要告诉对方;以后每次采蘑菇时,他们都等待其他人散去,让他们可以互诉衷肠,但是一直没有独处的机会。一次,终于盼到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于是,他起劲地摘蘑菇,她也默默地摘着蘑菇。好像两个人都想说点什么,但是都没有说什么。他们低着头,静静地摘着蘑菇。回去以后,他想———那个女孩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漂亮;她想———那个男孩似乎也不怎么健壮。于是,他们的好感烟消云散,继续各自有口无心的日子。人生并不如初见,如果第一次的勇气成全了他们,见来也不知是喜还是悲?人总要有理由让自己无端地失去一份爱的,哪怕这个理由那么无力也好。
在《流氓医生》的电影里学到一点人生的道理,那就是当你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时候,跑到阳台上咆哮几声,然后会听到这个水泥森林带给你的响亮回声:世界上像你一样不幸的人还很多,回声就是他们的回应。当生活不像初时想象的那样时,请试一试,直至这种方法不如当初那么有效为止吧!
现在,只需要“默默地对坐着,静静地默数远巷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