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涵嫣
国内教育界有关专家多次呼吁,希望尽早为儿童提供科学的性教育读物。然而,当一套根据不同年龄段儿童心理和生理要求编写的引进版图书——“儿童性教育问答”丛书(上海教育出版社2003年1月版)真正摆在中国读者面前时,所遭受的“冷遇”却令出版者着实有些迷惑:费了这么大工夫,难道是我们在“瞎起劲”?
引进出版几经周折
说起这套书的引进出版过程,上海教育出版社副总编辑张文杰颇为感慨。他说,最早看到原版书是在2000年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原版书书名“Question
About
Love”,是法国NATHAN出版社请心理学家根据在全国范围内所做的儿童性心理问卷调查,从儿童的角度、针对儿童有关性知识的问题而推出的普及读物。由于图书内容新颖、形式活泼,他们把样书带回来申请引进出版。在同年11月向主管部门递交的申报选题报告中这样写道:“我们引进这套丛书,不仅旨在丰富这方面的教育读物,更主要的是及时向儿童传授正确的、科学的爱情、性道德观念。”但是,国外的性道德观念“可能不适合我国国情”,出于这样的考虑,这个选题被搁了下来。此前,国内的市场也出现过一些以儿童性教育为主题的图书,但大多是由教育部门组织编写、作为《生理卫生》教材的补充。在了解同类出版物的基础上,张文杰说,我们认为这套书还是有它的价值,且不断有其他出版社向法方要求取得中文本出版权,所以到2002年6月,申请引进出版的报告再次递交上去。这次申请很快得到批准,但要求上海教育出版社“充分考虑中西文化的差异,充分考虑我国国情,对一些比较成人化的图片与文字,根据实际情形,做删、改等技术处理”。2002年10月,在丛书已基本编译、修订完毕时,上海教育出版社就其中对儿童教育而言可能引起争议的问题,再次向上海市新闻出版局请示,得到批复建议“请上海市社科院青少年研究所等专业部门审读”。多次请专家审阅、修改后,今年1月,这套丛书终于与读者见面。
技术处理:加盖八条被子
在编辑过程中,该书作了某些处理,比如书中“加盖了8条被子”,即在8处有裸体性爱漫画的地方作了适当的修饰,以“加盖被子”的方式遮住某些人体部位,尽管如此,“儿童性教育问答”丛书仍尽可能保留了原书的内容和风格。书中对同性恋、性自慰等较敏感的问题作了客观的描述,并首次对儿童在面对性骚扰时该如何进行自我保护作了介绍。原丛书分为“5-8岁”、“8-11岁”、“11-14岁”三个年龄段,考虑到中国儿童较欧洲儿童发育稍晚的特点,中文版丛书将年龄段调整为“5-8岁”、“8-12岁”、“12-15岁”。
上海社科院青少年研究所所长杨雄认为,这套丛书就儿童所关心的出生、性、青春期、爱情等问题给予科学的回答和健康的引导,“编得很好”。据杨雄介绍,中国青少年问题研究专家也曾对中国儿童性知识作过大量调查,但有关人士在编写这方面图书时却不完全从调查结果入手,仍以教育为目的,有所保留,而这套书从儿童心理出发,为他们形成科学的性观念、建立良好的异性沟通提供了有益参考。至于“盖被子”问题,他认为,书中配图均无不健康的导向,“被子”并非一定要“盖”,只是由于顾虑到中国读者的接受心理才作这样的修改。尽管如此,其所配图画相对其他同类图书而言仍“比较大胆”,“可以说是我所读过的儿童性教育读物中最大胆的。”
家长、教师观念决定儿童性教育读物的命运
也许正是这种“大胆”,使它在中国家长眼里似乎成了一个有些烫手的东西。“这套书出来之后,我们听到两种家长意见,”责任编辑说,“一是认为孩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其他的也就不要让他知道了,所以没打算给他看这套书;另一种则是觉得这书在家长应付孩子提出的‘怪’问题时可作参考,看就不给孩子看了。这两种意见都让我们有些失望,好像我们是在‘瞎起劲’。”连杨雄也笑言,在他家里,“可能我太太也并不愿意让我儿子接触这样的书。”
在现实中,当电视上出现成人性爱镜头时,家长往往以换台甚至遮住屏幕来回避孩子好奇的目光;生理卫生课堂上,老师仍是遮遮掩掩、以极快速度跳过那些“敏感”的章节——儿童性教育并非已经完全做到位了,由此产生的各种问题、乃至导致的众多悲剧都充分说明这样一种教育的重要性。杨雄认为,实际上儿童接触到与性相关的东西远远比这套“儿童性教育问答”丛书中介绍的多得多,所以更应努力引导他们从正确途径去学习性知识。而许多国内出版社已经认识到了这种需求,也因此推出大量这方面的读物,如广东教育出版社的“画说性”系列、教育科学出版社的“青春期教育系列读本”、新世纪出版社的《青少年性健康教育读本》、长春出版社《青春期健康教育读本》等。
不难看出,家长以及其他成人读者对儿童性教育读物的态度正说明了它存在的必要,因为成人这种态度部分导致国内儿童性教育长期处于相对滞后状态。对出版界而言,应该看到其读者对象是儿童而并非家长,全然为家长教育儿童而做的图书难以吸引小读者。上海教育出版社的这套丛书,书名由原来的“Question
About
Love”译成“儿童性教育问答”,还是较明显的“教育”色彩,容易激起儿童读者逆反心理。如果从书名到封面设计都考虑到儿童读者的兴趣,也许会市场销量会更好。这套书在法国乃至欧洲都卖得很好。但在我国,家长与老师的观念仍决定着儿童性教育读物在中国的最终命运,没有他们的配合,出版社难免只是“瞎起劲”。而只有随着整个社会对性教育观念科学开放,儿童性教育读物才能找到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