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坚范

●他是诗人，语言艺术家，用文字做护照，在现实与想象之间，天马行空，出境入境。

●他是总指挥，率领规模空前的台湾十二万农渔民在台北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

    当有位朋友告诉我，诗人詹澈就是台湾十二万农渔民大游行的总指挥时，大吃一惊，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耳朵出了问题：无法想像，一个浪漫的诗人能成为具有政治家气魄的大游行总指挥。作为总指挥，需要具备直面大祸随时降临的无畏勇气，更需要缜密的逻辑思维和高超的政治智慧。

    2001年5月在台北一家饭馆里，台湾文友设宴款待到访的大陆作家代表团，我第一次见到詹澈。他皮肤白皙，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副文弱书生样。

    詹澈1954年生于彰化，父母均为目不识丁的农民。他自小喜欢文学，在屏东农业专科学校求学时，在校刊上开始发表诗作，并担任过校刊《双周刊》和《南风》的社长和主编，并与罗青、李男、张香华等人组织“草根诗社”，出版同仁诗刊《草根》。毕业后，在《夏潮》、《鼓声》等杂志当过编辑，参与创办《春风》杂志和《春风》诗刊。1980年，回到台东定居，开始了长达20余年的台东农会工作生涯，搞过推广、会务、供销、企划等多种工作。农会工作之余，不忘写诗著文，现已出版诗集有《土地请站起来说》、《手的历史》、《海岸灯火》、《西瓜寮诗辑》、《詹澈诗选》、《海浪和河流的队伍》、还有散文与诗合集《这手拿的那手掉了》，以及长篇纪实文学《天黑黑莫落雨：十二万农渔民大游行传真》。

    詹澈生活中，有两段经历对他影响深远。童年和少年时代，他生活在当地少数民族、退役官兵、农民和劳工中间，对下层群众的疾苦感受颇深。这一时期的生活环境和人生体验，使他与“现代主义格格不入”，对他的人生道路也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1977－78年间台湾文坛爆发的乡土文学大论战，对詹澈的人生道路更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20世纪70年代前中期，台湾乡土文学思潮脱颖而出。它从反现代主义和反殖民经济的立场出发，向着回归中国本位、回归现实主义创作、回归民族文化的方向迈进。这一思潮因遭到国民党当局的围攻而爆发了论战。这场思想文

    化论战涵盖了文学、政治、经济、意识形态等各个层面，其规模之大为台湾光复以后前所未有。当时詹澈农专毕业后正在服兵役。他常把书和杂志藏在防毒面具里，利用片刻休息时间、或者夜晚借着微弱的灯光阅读。读完了论战的全部文章，他接受了乡土文学派关于文学、社会、政治、经济的思想启蒙，开始了与乡土文学派主将的交往。

    台湾《联合报》2002年12月在一篇社论中，有这样一段论述：“若以最简扼的语言来表述乡土文学的基本精神，则一方面是反威权、反专权、反帝、反殖；另一方面是追寻与肯定不分族群、但关怀弱势的人道主义和理想主义。这样的基本精神，不仅充盈在代表性作家如陈映真、黄春明、王祯和等人的作品中，也体现在当时受到这股潮流激荡的知识界，乃至青年一代作者的视域和写作中”，“不久前农渔民上台北抗议时，挺身而出站在最前端的总干事即是乡土文学名诗人詹澈”，这“显示乡土文学的血脉仍在台湾社会中不止息地汩汩流涌”。

    再次见到詹澈，是2003年夏天，他来北京参加一个文学作品讨论会，依然是一个谦和的文弱书生，可在我心目中，已是一个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英雄了。谈起十二万农渔民大游行，他道出了个中艰辛。他说，把农渔民组织起来，如同把土豆捏在一起那样困难，仅大大小小的会议，就开了六千多次。筹备时间长达半年，后面2个月，每天他只能睡3－4个小时。原先准备扔臭鸡蛋、烂西红柿、烂水果等，仅臭鸡蛋就准备了一卡车，还有5卡车的鱼丸，数卡车的烂西红柿、烂水果。后来一想，这些东西一扔，队伍就乱了，双方冲突就不可避免，局势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为了说服农渔民，前后又召开了五百多次会议。

    还有一段感人肺腑的心路历程他没有说，尔后在拜读他撰写的《天黑黑莫落雨：十二万农渔民大游行传真》一书时看到了：“从凯达格兰大道广场走向中正纪念堂的路上，我回想了整个游行的过程，以及心中沙盘推演的状况：假如队伍失控，群众激动冲过铁丝网，三千个镇暴队员全军覆没，人群冲向总统府，军警出现，互推，失控，开枪……，台湾的历史可能会改写，很多人的一生将跟着改变。然而那绝对是不幸的，而且绝对是不利，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不知会在哪里？”读着他在此书前言中的这段话，我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詹澈的诗歌在台湾已多次获奖，文学界也对他多有肯定。蒋勋誉他为“是目前最有潜力为中下层农民画像的新写实主义诗人”。余光中认为，“造化在昊天与沧海之间，郁郁垒垒，堆垒着筋骨裸露的无穷石阵；到了詹澈笔下却少柔美的抒情，而多阳刚的刻划，几乎刀刀见骨，有如板画。”詹澈对自己则有更恢宏的思考，更远大的期望。他认为，中国有五千年的久远历史，有地大物博的锦绣山河，是诗的王国。在社会发生伟大变革的时代，不应在人口众多的熙攘纷乱中，失去清醒观照的灵魂，理应出现文艺的蓬勃发展，出现如惠特曼、弗洛斯特等这样一批世界级的诗人。这二十年来，他涉猎了天文地理、宗教哲学等大量的书籍，对社会、对生活进行多角度的辩证思考。在此基础上，他希望有机会对祖国大陆有更深度的体验，并沉静下来，写出一部无愧于中华民族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皇皇巨著。

    詹澈说：“作为一个诗人应该是他那个时代前进的号角或喇叭。”

    他为人为文，身体力行。

詹澈简介

    詹朝立（诗人詹澈），1954年生于彰化县溪州乡西畔林，童年时因87水灾举家迁居台东至今。

    曾任台东地区农会推广股长、会务股长、供销部主任、企划专员。台湾农民运动发起人，曾参与1988年“三一六”、“四二六”、“五二○”农民运动，台湾农民联盟副主席，2002年“1123与农共生”12万农渔民大游行总指挥，现为农渔会自救会办公室主任。

    曾为《春风》杂志发行人、《夏潮》杂志编辑、《草根》、《春风》、《诗潮》诗刊同仁。曾获第二届洪健全儿童诗奖、第五届陈秀喜诗奖、1997年台湾现代诗年度诗人奖。著有诗集《土地请站起来说》、《手的历史》、《海岸灯火》、《西瓜寮诗辑》、《海浪和河流的队伍》。散文集《这手拿的那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