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怪话,男,生于1960年,汉族。1982年开始发表诗歌
部分诗歌发表在国内报刊。诗观:我把诗歌当成日记来写,只是用来记录我心对世界的真实感受。写诗不能不讲技巧,但也不能完全依靠技巧。我讨厌玩弄技巧,更讨厌用技巧来换取一个诗人的身份。
上
1、2004年的春节
2004年的春节 欢乐十分沉重 喜庆是人们用疲倦兑换的 天空看上去比漫长的假期还要无奈
吃的已经成为便道上跑出来的豪华轿车 人们仅仅是选择一个并不在乎的过程 比早晨起来伸个懒腰还要简单两倍
玩和每天打扫房间是相同的两颗没有光和热的太阳 打麻将的人们都知道 说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完全是一个极其荒唐的假设
生虫子的白菜叶和春节晚会里的一个歌舞节目堆放在一起 无公害蔬菜比春节晚会炒作的时间要长得多 媒体说大白菜里面的鸡腿与禽流感没有关系 可人们只相信和关心天气预报
初八是个等在大家嘴边的日子 “过年好”三个字不知道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含义 但却是揣在每个人上衣口袋里的一个句号 而我却把我的句号摆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并对它说:过年好!
2、巴黎印象
巴黎人以为他们丰满的胸脯 就是从天而降的埃弗尔铁塔 很傲气地挺起在世界的面前
走在巴黎市的大街上 每个人都有光芒四射的自信 男人的目光像天文望远镜一样 目中无人
巴黎女人在世界服装趋势的 T型台上很放肆地扭动 无论她们走到世界的什么地方 样式与色彩都会散发醉人的淡香
男人回头的一个动作 就可以刮起一股强台风 女人抽烟的姿态和表情 大胆地展示脱光了衣服的灵魂
从凯旋门走出来的马队 就是一个傲气十足的时代 一个有傲气的民族 比雨季后的太阳还要自信 天空在他们的手里 像玩一张扑克牌
3、对牛汉说
对牛汉说 我没有见过你 但生命却在你的呼吸里涌动
我知道你是一只华南虎 被关进诗的牢笼 破碎的利爪划出的 一堆堆满是鲜血的文字 像晴天里爆发的山洪
我还知道你是被雷电劈开的半棵树 侧着身子高高地立着笑对苍穹 你说雷电还是要来的 但你依然面对远处的雷电昂首挺胸
我还知道你是一颗早熟的枣子 在满树的绿中唯你通红 本来你是不想早熟的 因为你说过你羡慕绿色 你是无奈那些要命的小虫 才在一夜间由绿变红
你是母亲胸前一滴受伤的血呵 母亲就是祖国在你的心中
4、概念
概念 概念是什么都是的名字 概念是什么都不是的名字 任何的概念都是我们给予的 假如我们都是吝啬鬼 那就没有世界也没有我们
是我们给了圆一个概念 那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圆 否则圆也许是方也许是长 也许是爱情或死亡 也许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是我们给了我们自己一个概念 向左然后向右便有了撇和捺 便有了左右为难的人
至今为止没有谁给我一个概念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 倘若允许我自己给我自己一个概念 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5、秃顶
秃顶 岁月的风 吹走了我四十三岁的年龄 给我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头顶 像一盏生命之灯 照亮了我前面的路 我知道前面是一棵没有叶子的树
朋友说秃顶聪明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是用什么样的公式计算出我四十三岁的年龄 报告、会议、喝酒还有歌厅 加起来是一个空虚的括号 写出来的诗像穿一身不合体的衣服 怎么看怎么别扭
妻子说秃顶是咱家的一块地 每天都要掂起脚种上一个吻 在妻子的眼睛里 会长出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家只有一个就足够了 妻却每天都要吻
6、活着的理由
活着的理由 其实在这样一个地方 有一种东西我们总可以找得到 那东西的理由
只要你像个远行者 把一种心情放下 理由就会像银行的点钞员手中的票子 只要你把一切的一切后果 都塞进天边的墙缝里 你就是自由的人了
自由的人之所以有自由 是因为他有了理由
人活着是有理由的 而且这些理由多过了天上的星星 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但没有人数得清 只要我们在活着的位置上 安装一个活着的理由 我们就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而且做起来会比冬天的天空还坦然
比如我们去嫖娼
7、四十三岁的年龄
四十三岁的年龄 在我醒来的一个早晨 突然转身 便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 这个陌生的人就是我 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四十三岁的年龄
我没有想过要选择方向 也没有想过要保持一种速度 四十三岁的年龄 不应该在我无意拐过一个时间的墙角 猛一转身 就与我撞了个满怀
四十三岁的年龄 比我想象得得要健壮得多 满肚子的油水 说着稀奇古怪的话 坐在冬日墙角有阳光的地方 像来去不定的风
我真想跳起来 用脚踢他的屁股 踢他那毫不在乎的样子 把他懒散的表情栓在毛驴的屁股上 让毛驴把他给拖死
我从城市跑到乡村 跑进森林并围绕着一棵树 拼命地转 再猛一转身 那个身影很快从树后闪了出来
我想回到起点 可回去的路比上天还难 我想换一种姿势 把四十三岁的年龄换算成零 可剩下的时间一个零都没有 我不想再猛一转身 我知道我四十三岁的年龄就在身后
我们坐在当年的杂草丛中 看飞过麻雀的天空
8、我到绍兴
我到绍兴 走近绍兴 立刻撞上一对眼睛 我很紧张 我不想与那个人横眉冷对
绍兴的街路很平坦 平坦得像一个人的性格 平坦得路我不习惯走 走在这样平坦的路上才容易 被摔得粉身碎骨 我很害怕 心里说:我要小心
百草园与第一次送礼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在墙角那个捉蟋蟀的地方 只要不再说假话 也会找到童年
我不断地提醒自己 不要在三味书屋给领导写报告 天气很热 但我不敢脱掉身上的衣服 到了这里才发现 我的皮肤原来是怕见天日的
一个炸臭豆腐干的老女人 看到了我身后的影子 感觉有些奇怪 我害怕她看出些什么 但影子像被人抓住的尾巴 想藏起来已经晚了
我再说一遍 我到绍兴来 不是想与那个人横眉冷对
9、面对一张脸
面对一张脸 面对一张脸像一道无解的方程式 最聪明的脑袋也只能想出几种可能 他永远保持抽烟的想法 一团又一团那该是升腾的阴谋
我放飞的所有麻雀 都躲在一团又一团烟雾的后面 叽叽喳喳的叫声全部坠落在遥远的山谷 我已经很清楚地听见那个寡妇哭泣的声音
真的敬佩那些敢在没有河流和沟壑的地方 架上一座真实的大桥 然后再发表洪水一样的雄论 让正义的呼唤在这张脸的每一块肌肉上跳动
面对着这张脸 我端出一盆良心的复制品 这才发现天如果叫做天空 那就是空的 我将失去一切的一切
10、明白
明白 我今天才明白 在我活了四十三年以后的某一天 明白了我在出生的那一刻 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哭喊
其实我现在也想再那么 痛快地哭喊一次 就在我四十三岁生日的那一天 可我知道哭喊是没有用的 只要有人生的第一次哭喊 也就足够了
即便一生中再多哭喊几次 也逃脱不了什么 何况痛苦并不是敌人的辣椒水和老虎凳 也不是沾了水的皮鞭 痛苦是一块口香糖 让你感觉有点甜却不能把它嚼烂
其实就是再给我一次哭喊的机会 我也只能是默默流泪 哭喊也吐不出来一颗心 就是吐出来了也看不到边缘
11、牛
牛作为牛 才失去了吆喝的资格
我常常与牛的眼睛 对视
我是一辆摇摆着的木车 紧跟着牛的屁股 车是空的 可以装载任何东西 比如一句脏话或者一种心情
牛是因为我 才永远低头 从不看前面的路 所有的方向都是方向 像古老的河流 无论怎么选择 前面总会是海
12、其实,我
其实,我 酒会像一泡尿浇灭一堆火一样 把那个叫法则或者叫人格的东西浇灭 没有了法则和人格的黑夜 就像是一只船行驶在没有航标灯的海上 从哪里来不知道 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甚至现在处在人生的什么位置也说不清楚
那个美丽的少女像一盏航标灯 也许是因为那一对没有藏住的眼睛 会照亮所有船上那些纯属于自然的部件 于是我开始航行 就像冬天刮西北风
躺在床上以后我开始摇头 对着任何的手势和声音还有眼神 摇头的理由也像黑夜里没有航标灯的海 也许是我还在继续着百慕大三角的噩梦 躺在床上以后开始摇头 把所有的声音都摇到了遥远的天空 把所有的可能都摇得静悄悄的 我开始因为清醒而有些发晕
我想对那位美丽的少女说 其实,我
13、我是一只小鸟
我是一只小鸟 自从用儿歌把冬天的厚雪 射成一个洞的那天早晨开始 自从看到一只没有翅膀的鸟 从我的心尖上坠落的那一刻开始 我就决定我是一只鸟了
我是一只鸟 一只有羽毛但没有色彩的鸟 一只完全可以掌握属于我自己那片天空的鸟 任何力量没有胆量不以鸟为我命名 包括大海和森林
可我永远在那一朵云里 保持飞的动作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飞 也不知道我此时的高度 我看不见草原上奔跑的骏马 和大海里翱翔的鱼
天空我有了 自由也有了 可我却不知道怎样飞
14、西去列车
西去列车 我永远也不会去为自己选择一列西去的列车 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去选择别人的生活一样 只要是向西的方向是人生的一个固定模式 我就完全没有必要按照一种规律去排列四季 但还是要与身边这位少女保持距离
西去的风景究竟有什么意义 对我而言完全都是随便扔出的几个诗句 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不经意间的一种心情 每经过的一个小站 都留下我的一些古怪的想法
15、相约等待
相约等待 前奏曲 打开中国的版图 你我共处同度纬线 我冷了你也冷了 让天边的云为你捎去我的体温 你热了我也会热 把我的诗集撕成碎片 撒向你那边的天空 让它化为凉凉的细雨
失约 我在电话里约你见面 我知道这相约的许诺 像雨后花瓣上的一颗露珠 你担心我会带来风
茶馆里的音乐总是向着同一个方向 旋转 我的心被音乐扭得紧紧的 两个小时的等待 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发条 吧台后面的小姐 把我对自己的欺骗擦得透明瓦亮
无声的拒绝 像对面灰色的高楼 我看到了天上的誓言 你一定是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钟 剪断了最后一根引线
一种心情 一片一片的白杨树 把我送到返回的机场 深秋的白杨树呵 多么漂亮 他们可以做你最理想的丈夫 我的最后的一些语言 挂满了白杨树的枝头 你是能读懂这些语言的唯一的人 不知道春天的时候你会不会 来读 看着停机坪上的飞机 总感觉像你无声的拒绝 我想我一定要找到机身里的隐情 这样你就会飞进我的领空
结束曲 你像吐丝的春蚕一样 给了我一个坚硬的外壳 我所有的情感都被封闭了 你还能给我送来一个破壳的季节吗 我等着
等着
16、一颗牙
一颗牙 一颗牙掉了 其实牙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向我表达了 要退役的想法 但我没有同意
我不敢大声说话 也不想吃东西 我的目的就是想与这颗牙再多待一会儿 因为牙为了我 吃了太多的苦
一颗牙掉了 在我为了某件事情 破口大骂以后 牙跟随着我的骂声 像牺牲的战士一样 突然滚进泥土里
我从泥土里把牙拣起来 没有发现伤口和血 只有我大半辈子欠下的牙垢 还有脏话与欺骗的痕迹
舌头满足不了牙的位置 舌头的感觉像搬走了家具的空房子 空房子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母亲的野菜团子和妻子的红烧鱼 被我紧紧地攥在手里
我要让这颗牙的位置永远空着 因为牙已经被我吞进了肚子 每天我的肚子都在隐隐作痛 每天我都感觉这颗牙还在
17、远行
远行 飞机飞在空中 很固执地保持着一种姿势 我想不出现在 经过的是海洋还是大陆板块的什么地方
气流像一个顽皮的标点符号 总是出现在它不该出现的地方 使我的一些想法不能连接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咖啡的最后一点香味也被身边小伙子给打乱了 陌生的香水搞得我全身感官都疲惫不堪
这是一架法国的大型客机 空中小姐是这架飞机的最著名商标 她告诉我现在我们正飞越阿尔卑斯山脉 我看见群山森林还有白雪
飞机开始倾斜 意大利的米兰也开始倾斜 我没有能力不被倾斜所屈服 只能系好安全带等待着 等待着一个陌生国家恢复我的名誉
18、在塞纳河畔
在塞纳河畔 我独自面对着塞纳河 在我的胸前流淌得很慢 身后的喧闹留不住滚滚而去的塞纳河 这是一种力量
我独自面对塞纳河 面对远处桥上来往的汽车 和两岸古老建筑上表明的年代 我想不出河水从何而来又将流向何处 就像我不知道一个民族的兴衰
我独自面对塞纳河 面对不远处巴黎圣母院的钟声 心灵的深处隐隐作痛 我看见一只受伤的鹰在天空划过 一道狐线
19、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原来去太阳升起的地方 并没有很宽敞的路 汽车像一段又一段的故事 在中国革命史里颠簸
导游小姐讲注意事项 里面竟然穿插一连串的黑白图片 窗外的树上 长满了童年的记忆
满山的青竹更加茂盛 不像是游击队 倒像是春运高峰期返乡的民工 红杜鹃满山开放 但不是欢迎人民的队伍 我们是公费旅游团
在几间茅草屋前 找到了童年课本里那个地方 就在这个位置 曾经画上一只小鸟 现在站在小鸟的位置上 却找不到想飞的方向
直到跟着鲜花 来到高大的伟人像前 才真正被一种强大的力量所征服 顷刻间理解了一个时代 和那个时代的人 导游小姐说我们唱《东方红》吧 我们唱得很庄严 满眼的泪花呵 像九八年那场洪水一样罕见
20、在我歌唱的时候
在我歌唱的时候 我会选择一个干净的夜晚唱歌 而且会唱到早晨 我不希望有人在我歌唱的地方 跳不干净的舞蹈
无论是从太阳的角度 还是从阴沟里蛤蟆的角度去考虑 都应该给假唱者颁发一枚金牌 因为充满灰尘的天 是因为他们才明亮起来
人是因为长时间生活在黑夜里 才有一对黑色的眼睛 谁说黑色的眼睛才能用来寻找光明 在我结束歌唱的那个早晨 我发现了一群盲人
21、站在高处看城市
站在高处看城市 踩着一个比一个圆的石头 蹬上市郊的最高一座山 太阳沿着我脸上的汗水往下流 我看见我们的城市 像一张陌生人的脸
我发现我们的城市是这样的苍老 鼻子、眼睛和嘴都已经被满脸的皱纹所埋没 可我们每天都在说她还很年轻 就像所有的男人对所有的女人那样说 我有点不敢想象说真话的世界该是个什么样
我想找到我的家 那该是真实的 因为我是沿着回家的路走出来的 只要我的目光原路返回就会看见 那个熟悉的斑点 可是我还是没有看到 因为家太小 尽管家是真实的
站在高处看城市 离天更远 离城市更近
下
1、过年前奏曲 第一乐章是一场雪 像一场宏大的交响乐一样铺天盖地
人,突然多了起来 突然得比休止符还果断 购物像指挥家的头发一样疯狂
返乡的民工潮 像跑调了的长号一样 拖得比等待的日子还长
家庭主妇忙得像打击乐 孩子们的期盼是乐队开始的一个手势 可等待像火车钻过山洞一样漫长
过年的前奏曲 小提琴没有把不可告人的音符加进去 钢琴的主旋律虽然笨重 但独唱还是挺明亮的
年应该怎么样来过 不知道是哪个小节的反复 指挥家都快要睡着了
2、在黑龙江我去了一个地方 在黑龙江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叫五大连池 那地方是最年轻的火山诞生地
我去那个地方是想找回一点东西 一种被火山烧过的火山石一样的记忆 因为除了火山石 我再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
即使是最年轻的火山 距离我的年龄也遥远得可怕 距离我的思想遥远得并不难以想象 我望着一片黑色的火山石 真想重新再活一次
我从火山石上很艰难地爬过 想让灵魂经过一次燃烧 希望最原始的锋利划开我生命的全过程 恢复我久病的内伤
在黑龙江我去了一个地方 独自面对燃烧后的静默看西天最后的落日
3、记一次谈话 秋日成熟的阳光从窗户外流淌进来 没有任何的安宁和舒服的感受 暴风雪在心灵深处寻找可以袭击的伤口 一句话在两万五千里长征中躲闪着一次次敌机的扫射
黑暗中的一次闪电 只看清被风吹起来的几粒沙子 我只能在这里的沙漠寻求树曾经绿过的痕迹 猜测与想象在一年的四季里轮回 始与终的判别需要蚂蚁推动地球一样的勇气
其实把天空扔进垃圾箱又能怎么样 我们为什么必须把自己掉在一棵树上成为绿叶 寻根是不可逃避的自然法则 我注视着窗台上一盆用来观赏的花草 开始保持一种沉默的谈话方式
4、往事的回忆 在那个被一首歌感动的季节里 我们什么也没有做 只是把一棵麻木的心分成两块 一块放进毫无生机的荒漠 一块准备着但不知道为谁准备
经历过婚姻的人永远也找不回失去的东西 不管你的婚姻是成功还是失败 当我们回忆往事的时候 天空连一丝的云彩都没有
裸露肌肤的羞涩 总是在后来的回忆中才能找到
明天也许我们能够自信 但往事已经浮出水面 为一棵过早发芽的小草而难过 说明我们的经历没有感觉过真正的洪水 就像山间的小溪
5、去书店的路上 走进一个路口 很自然地就跨越了一个风口 我一个人和冬天 去书店为儿子买一本书
去买书的路上 不可能只想买书的事情 可究竟想了些什么 只有在想的时候才知道 想过的事情 一阵风就吹得没有了踪影
我肯定想了什么 也许是伊拉克战争也许 是意大利甲级联赛 都有可能 不然我不会不注意那个讨钱的孩子
我没有掏出钱给那个孩子 当我想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孩子已经把木碗伸向了另一个女人 而我已经站在了风外的远处
6、冬季来临 冬季来临 像欣赏音乐一样不知不觉 寒冷从突然的一个喷嚏开始
粗心的蛇不会把冬季来临的时间记错 麻雀从不把冷暖放在心上 而我站在风中指着一片片落叶不知道想说什么
陆地和海洋 没有发生过什么纠纷 季节的排列却经常混乱 养殖的习惯和天空敢说再见 而我只能对一片病雪许下诺言
冬季来临 春天在蚂蚁的眼睛里变得更加强大 我们不再做让人割断喉管那样的傻事 干枯的树叶把自由交给风 谁又能说些什么
经历过几个冬季以后 冰块都有了温暖的义务 一个冬季我们可以不去写诗 但小草不可以不顶起一块石头
7、想对一位女人说 在太阳一样让很多男人为你出汗的日子里 我知道这中间所发生的事情不完全是你的错 季节里的风不会允许所有的枝条都保持一种冷静 把自定义的美貌或者气质以法律的方式 硬塞进陌生男人的口袋里 是青春期的一种生理反应
请原谅我称呼你女人而不是女孩儿 尽管一只被碰掉油漆的手机仍挂在你昨天的胸前 但你已经是被男人抛弃过的并也抛弃过几个男人的女人 我怕在这个炎热的夏季用女孩儿为你命名 会爆发SARS或者禽流感
你每天都在走路 即便是毫不在乎每条路尽头是原始部落还是新开发的特区 但毕竟你是在紧张地赶路 你要勇敢地承认你所到达的位置 并在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上与从前的每一个退了色的害臊 很自然地打个招呼
如果你会相信我没有恶意 并把一张旧照片里青春的微笑找出来交给远处的风 那我就会把这首诗发表在你曾经去过的 美容院封面的背后如何
8、生日 自己的生日是一个讨厌的影子 跟在身后一辈子也别想甩掉 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都会死死地缠住你 然后咬去你生命的一部分
我讨厌别人给我过什么生日 因为那是庆祝生命的结束 我自己也从不过生日 每年的十二月二十三日 我都会为自己写很长的永不腐朽的诗 然后把这些诗当成废纸扔进纸篓里
9、周末 星期六总像喝剩下的半杯啤酒 井里的蛤蟆不知道有阳光的周末 和啤酒到底有什么私人关系
最后的半杯啤酒可以决定一切 足球比赛在最后一秒钟进球最令人兴奋
我不同意去追求一个什么过程的说法 从周一到周六足够打一场世界大战的时间
10、耳朵 沿着你生命的去向 把一个简单的轮回交给暮色 你说你活着很累 其实你肩负的只是两只耳朵
声音的速度和内容 并不是由声音所能决定的 就像每天的日出与日落 和太阳无关一样
同样的声音不一样的感受 是因为两只耳朵有着不一样的经历 声音可以改变你不该改变的东西 如果像大江断流一样 明天再开闸放水 世界就会是另外的景象
人的出世有固定的哭喊模式 而且这种模式并不是听来的 因为耳朵改变了世间的风向 才赋予人的哭喊像梦境一样杂乱无序
你就是因为耳朵的听力 才使得你的语言 为总是藏不住屁股而劳累 我渴望聋子 聋子的快乐与轻松 在于自己决定自己听来的声音
11、夜行者 夜是属于谁的 闭上眼睛就会发现一个朦胧的故事 习惯在夜里行走的人 不想告诉别人目的地的光明
隐私其实是一种表情 无论是在主席台上讲话 还是在路上与人说笑 今冬雪的下面 不需要集体的智慧
自卑和太阳没有关系 偷偷地想一件天大的事情 和犯罪也没有关系 两棵死对头的树 无论相隔多么遥远 向上是共同的心愿 谁还关心你今夜在做什么
选择黑夜其实就是选择一种方式 大象怎么样生存 并不是蚂蚁应该研究的课题 孤独是一种境界 就像来去不定的风 无法理解一座孤庙一样
12、今年冬天很冷 今年冬天脱掉了雪后的第一件棉衣 温暖的人都说今年的冬天很冷 昨天的河流因为寒冷而沉默 今天的江水也停留在一种奔流的动作上
感觉冷的冬天才让人想到 这个世界是有真实可言的 在冷中与风共舞并谈笑自如的人 能在谎言的讲坛上说一口流利的真理 我在这个冬天里看到了希望
其实冬天的寒冷离春天最近 尽管春天是走在温暖前面的美少女 可在万物生长中对未来的那些信念 要比春天的芽要成为冰山还要可笑
在春天绿起来的算不上什么汉子 到处宣扬生机的 到后来都将会成为一个民族的悲剧 我坚信今年冬天的冷 并坚定地与一片雪并肩走向灭亡
13、把眼睛藏在眼睛的后面 把眼睛藏在眼睛的后面 说的并不是一个盲人的事情 眼睛的真正悲剧是只能看到 想看到的动物却看不到同类
把眼睛藏在眼睛的后面 看上去好象是百年老龟的习惯 其实把天空说成是壁虎 不需要智慧和胆量
从一种技巧到猫可以叼走的良心 用什么样的制度去测量 距离会像大旱之年一样把假话说干
相信藏在眼睛后面的眼睛吧 因为你已经不再相信自己 所有的声音都是悲剧的潜台词 看吧,午夜的太阳是多么的明亮
14、下雪了 风与雪把一个城市 折腾得慌慌张张 整个城市的形象在风中斜着立起来 所有的人都歪着脑袋 顶着冬天走路
公共汽车被风雪塞得满满的 满得连一句不文明的脏话都很难再塞进去 清脆的声音摔断了奔跑的目光 一脸尴尬的哭笑把危险撞了个跟头
女孩侧着身子向风里挤 男人的眼睛被风雪灌满了 往日那些坏的念头被卷到了立交桥下的 那个拐角里 没有女孩此时还在盘算男人回头的 那个百分数
电视里的女播音员用温暖的声音 开始播报交通事故 骨科大夫早晨起床就注定是今天的新闻 交通警察像路边的一棵树 指挥着过往的风中的雪
昨天,路边那个修鞋的人还说 这天怎么还不下雪 昨天,有一对情侣还说 这天该下雪了 昨天,天气预报说 今夜到明天有雪 北风三到四级
15、那一年的夏天我独自回老家 那是一个大雨过后的中午 整个夏天像是刚刚完成一次长跑 安静地躲在什么地方 闭着眼睛休息
一条儿时的小路 伸向寂静的夏天的深处 那里有大雨过后 河流奔跑的声音 周围的玉米在我的脚步声里 咔咔咔地开始拔节
一块新鲜的牛粪 让我找到了感觉中的一次静止 远处青蛙的相互回应 像季节轮回一样不可改变 一只绿色的大蚂蚱从脚下突然起飞 像一辆汽车突然停在眼前一样可怕
那一年的夏天我独自回老家 独自面对一个季节 独自面对回忆中没有找到的失落 独自面对满山遍野的疑问
那一年的夏天我独自回老家 没有见任何人 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16、假如你让我回家 童年的我记忆最深刻的 就是回家的路 母亲曾经用生命告诉我 回家比生命还重要
可步入成年 我把回家的路忘记了 面前的路太多、太多 而且每条路都是回家的哲学 我心里清楚那不是家
假如你让我回家 我可以不要这个把握规则的权力 就像妓女脱掉衣服那样 不加任何考虑
假如你让我回家 我可以不要一只腿甚至半个臂膀 因为我早已经残废
17、日本房拆了 在城市的一个角落 日本人留下的最后一栋平房 像中弹的日本兵一样 歪扭了一下便扑倒在地 一团烟灰升腾 像原子弹爆炸一样
房子拆掉就出现了平地 我看到了过去从这里看不到的地方 最宽敞的大街更宽敞了 来往的汽车里肯定有开日本车的中国司机 市政大楼依然飘扬着五星红旗
拆下来的砖瓦石块 在工地外摆放很整齐 像刚从战场上缴获的枪子弹药 有人在讨价还价 要以最低的价钱买下它们
放学的孩子打闹着路过这里 没有拆掉的历史 就装在他们的书包里
18、沉默 一只爆竹被一个孩子扔在了大街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像等待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然后便不顾一切地发出一声炸响
我是一只没有引线的爆竹 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扔到什么地方去 所有的等待像飞机失事一样没有希望 我的最后的自我毁灭 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19、土地 风被裹在夜色里 向我述说奔跑的想法 我作为四分五裂的雪片 面对夜色中的土地
背伏着秋的土地呵 丰收也许会成为罪恶 我只能把融化后的希望 投入你思索的皱纹里
我把我心里的冬天铺开 沿着阳光的思路 解释关于四季的发展规律 土地说请给我河流
20、距离 这里到那里是距离 一棵树到另一棵树是距离 新生到灭亡是距离 是到非是距离
我是距离 是短的距离和远的距离 我以距离的方式 保持着距离
有我在就有争端 有我在就有非议 我希望在我的一端是高尚 而另一端是卑鄙
21、姥姥死了 那天我口袋里揣着预感 站着的时候总想把坐摆在身边 手机里那几个等待的数字 终于和我的心同时跳出来并发出 疯狂的叫声
我立刻爬上眼下那一道心坎 汗流满面看姥姥柱拐杖漫漫走远
为姥姥准备好的另一个早晨 装在比黑夜还黑的包里 阳光穿过世间的尘埃 给姥姥送去几块温暖的碎片
我说走吧 姥姥
22、最后的狼 夜被狼叼在嘴里 发出一声带血的惨叫 世界上最后一只狼 在天边红起来的时候 很安静地死去了
孩子不再相信狼吃人的故事 孩子会很认真地对大人们说 狼的本质和人一样的善良 没有人告诉过孩子们 其实人是吃狼的
欢迎进入原帖与作者交流
责任编辑:沙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