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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萝卜带出泥
——龙羽生诗选
●作者简介:龙羽生,男,原名佘林颖。现居安徽合肥市。在一新闻单位从事编辑工作。

这世界 多少人已进入甜蜜的酣梦 多少人缩头缩脑 但也有人咧开嘴巴 像一颗明亮的星星 有人会在夜畔放开嗓门 把私秘的夜话 当作歌咏 ——题记
狂人
他们说狂人现在可出名啦 狂人在大学讲学 在报纸上发表言论 在写字楼办公司 在法庭上 狂人大声疾呼 给进城上访的农民提供法律援助 狂人说 公诉人——你错了 狂人对所有的唯唯诺诺者,说:“——不!” 狂人否定 所有的忍耐 所有的软骨头 狂人都要给你加钢 狂人要打造与磨砺 你的思想 是尖锐的快刀 你的躯体骨肉 是犀牛 是犀牛执拗的独角
我是在河南郑州 听说狂人的故事 狂人在大学里教书 狂人不过是一个戴眼睛的瘦小子 狂人不过是一个被忽视的 一本破书 一张桌椅 一截被磨损的粉笔 或者是一片由会计按月转帐的工资卡 谁也不曾留意他的被春风秋月漂洗的花发 谁也不曾关注他心中的怒火 腾地把他的脸膛烧红 狂人举手 狂人在众目睽睽下擂响主席台上的麦克风 狂人发表演说 关于分房子 狂人惟一的要求 不问南北东西 狂人必须和校长住到一起 门对着门 狂人的眼睛要把校长盯死 掌声与嘲笑一同奖励给了狂人 一张告示栏的分房名单被狂人撕碎 碎纸在狂人的掌心变成一把斧头 轻蔑与藐视 得到的是回敬与报复 校长的大门被劈开 校长的额头在外科医生的呵护下恢复了黯淡的光荣 狂人在拘留所里呵呵大笑 校长把三居室的钥匙 两串 门对门 咱哥们住到一起 在一个单元 一个楼层 狂人抬头 一定能够撞上校长的鼻子
狂人举起手 做了一个劈斧的动作 狂人为自己也为所有的弱者 劈开一条 健康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大道
2003年凌晨1点30分于合肥弃情楼
下岗工人之死
题记:某省珠城,一下岗工人遇到麻烦,给110报警。但是,他却没有料到,自己会死在警察的手下。
用双手捂紧嘴巴 我害怕那生铁秤砣压不住自己的舌头 想把耳朵拉长 两只耳朵在眼前系上死结 我极力回避真相 把心灵建筑在陡峭的悬挂黄河的危堤内 我是蹲在墙旮旯的懦夫 你们都来踩踏吧 双手抱着光头 我是卑贱的树桩 什么也不说 什么也不知
别问我 你去问风 风中有浓浓的血腥 别问我 你去问大街 大街回响着凄厉的呼救 别问我 你去问母亲 母亲跪在地上 无助的母亲在给苍天磕头 别问我 你去问孩子 孩子伸出手 惊恐地扑向妈妈 可怜的女人 她不相信 忠厚的丈夫 会死在自己求救的民警手下 医生说 警察同志 这个人的眼球已破 小便失禁 身上有多处创伤 昏迷的人 不给他去掉手铐 连量压器都无法使用
一个年轻的下岗工人微笑着 他是我的快乐的邻居 因为一次偶然的事故 他报了警 来了警察 给戴上手铐 在他愤怒地咆哮的一刹那 他生命的呼救之声被掐断 而我活着 一只无形的手却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
人们听说 一个年轻的 下岗工人 不明不白地 死了 别问我 我什么也不知 他是我的邻居 我什么也不说 他害得我提心吊胆 恨不能钻进地洞消失 一个快乐诚实忠厚的人死了 他也掠走了我的快乐诚实和忠厚 2003/9/13-01:00于合肥弃情楼
罗敷新传
《陌上桑》: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黑皮肤的罗敷 短头发的罗敷 面色如枣的罗敷 家住秦氏楼的罗敷 为庄稼汉焐热炕头的罗敷 为流鼻涕的女儿扎小辫子的罗敷 太阳出来了 太阳照在村头秦氏小楼上 村里面惟一的二层小楼 是罗敷的骄傲 罗敷到浙江的温州打工 十年辛苦 盖起了秦氏小楼 村里人谁不羡慕罗敷 罗敷背回一蛇皮袋人民币 运来机器 租赁乡里倒闭的工厂 村里人谁没有听到 鸡鸣后的第一声吆喝 像铜锣一样从秦氏小楼传来 罗敷宣布 招聘乡亲 自己办厂 全乡的人都伸出手帮罗敷装卸机器 扶拐杖的老大爷捋着胡须 三岁的娃娃哈哈嘻嘻 大姑娘小媳妇一同簇拥 咱们的女老板就是红脸膛的罗敷 为什么罗敷的笑声突然停止 为什么罗敷的红脸膛突然变得煞白 为什么罗敷的手指突然发抖 刹那间涌起了跳楼的心思 乡长带着干部驱散乡亲 乡领导决定终止厂房租赁合同 集体的厂房要卖给外来的投资商 租赁厂房回报太慢 卖掉厂房立马能够得到一捆现钱 罗敷的机器成了废铁被扔到打谷场 罗敷的一蛇皮袋人民币已经花空 乡亲们一声叹息 听罗敷吆喝三万元起步 拍卖秦氏小楼 乡亲们指着罗敷的背影 看罗敷向日出的大路走去 罗敷背着一蛇皮袋材料 县城省城信访办的大门 被罗敷铜锣一样的嗓门砰砰敲响
太阳出来了 太阳照在村头秦氏小楼上 十五万元的秦氏小楼 拍卖三万五 买楼的是乡长孩子姨的娘舅 罗敷给买主丢下一句话 罗敷还要回来 罗敷回来时愿意出三十万 赎回自己的秦氏小楼 2003年9/8/03
12:15:29 AM于合肥弃情楼
关爱女孩
题记:据《江淮晨报》报道,安徽省六安市一女孩被生母虐待而死。 另据报道,该省一些市县提出“关爱女孩”行动。
一缕活泼的月光在午夜时分 轻轻地踏上楼梯 月光给我诉说翩翩的故事
她是蚂蚁的伙伴 她曾嬉笑过 看 绿色的蚂蚁 在她的手臂上 从迷途到死亡 一只蚂蚁 她给小草说过 她给阴天的雨水说过 她给梁上的燕子说过 燕子飞来 她咧嘴欢喜 燕子飞去 她把头埋在破被絮里 她听到星子沉落到藕塘里 她看见梅枝折断在鹅毛大雪翩翩的除夕
当她长大 她要我娶她做新娘 她会蜜糖一样粘在我的耳朵上 吃吃地给我说 她有姐姐和弟弟 她穿过姐姐粉红的花衣 她捡过弟弟丢弃的棉鞋 在妈妈眼里 她是灾难的泪水 是责骂 是呵斥 是诅咒 是被妈妈扭过的耳朵 是被妈妈指掐的皮肉 是被妈妈火钳打断的骨头 是被妈妈热水浇烫的永不愈合的伤疤 是最后一次的哭泣与饥饿 是被妈妈麻痹而昏昧的双手 活活地——活活地——扼死!
她让我记住 她叫翩翩 今年八岁 她说 她会长大的 她会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人 她会像月光一样温柔的 如同此刻 月光翩翩的泪水 静静地依偎在我的怀里 2003年9月13日1时39分54秒于合肥弃情楼
屈了想说说 疼了想摸摸 —— 一位被拆迁户老妈妈的泣诉
我的母亲 头发花白 我的母亲 身材佝偻 我的母亲 说话的时候 双手颤抖 她说 儿子哎 不要嫌弃老妈罗嗦 妈妈的心憋闷的慌 妈妈的心充满着愁苦 屈了想说说 疼了想摸摸 妈妈和人拉呱拉呱 心里才觉得好过一些 你都看到了 这墙上写着拆字 孩子们天真地给加上一个不字 俺老百姓讲不拆 可政府却开来推土机 旧城要改造 棚户区要起高宅豪楼 妈妈住了一辈子的老屋 拆成一堆断砖瓦砾 老街坊从此各奔东西 妈妈没有钱 再也住不上商品楼 你说政府给了补偿 可这补偿费用 买不到按放一张木床的卧室 当官的有了政绩 俺凄风苦雨 租赁没有厕所的郊野农屋 半截身子入土 等待咽下最后一口闷气 老妈的心痛啊 找谁说去——?——!
我的母亲 头发花白 我的母亲 身材佝偻 我的母亲最通情达理 我的母亲赞同政府把城市建得更美丽更亮堂 可那美丽与亮堂 把我的母亲挤出了城市 我的母亲心痛 我的母亲叫屈 我的母亲流着眼泪 她给我诉苦 儿子哎 你不要嫌弃老妈罗嗦 屈了想说说 疼了想摸摸 俺这一口闷气 鳖在心窝 你就让俺说说吧 也许 俺半夜上气不接下气 手抚胸口 一命归西 你就再也听不到 老妈妈在你的耳边罗哩罗嗦 2003年凌晨2点40分
一位记者的日记
当眼泪流过肋骨 一直流到心底 像铁钉 像利箭 沉淀在我们拍案而起的胸腔内 要我把怒火 写成燃烧的文字
眼前是一双面黄肌瘦的脸孔 冤屈的乱风 吹刮他 秋叶枯草的头发 他的手 比木柴还要粗糙 他的手 比石块还要坚硬 他把我拿英雄钢笔的手 捉在双掌之中 就像两块烙铁 牢牢把我抓住
为什么 我的手被烫伤 他的浑浊的眼泪 滴落在我的手背 他恳求我 要写啊 写咱的苦处 一定要真实 他反复叮嘱 咱是——老百姓啊! 1997年6月4日
淮南大通煤矿“万人坑”
据记载:1938年日本鬼子侵占淮南,霸占大通煤矿,掠夺我煤炭资源;日本人奴役矿工每天挖煤12至16小时,仅1939年,因劳累、饥饿、疾病死难的矿工就有6000多人;1943年日本侵略者强迫矿工挖三个土坑用来埋葬矿工的尸骨,形成历史上惨绝人寰的淮南大通煤矿“万人坑”。
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 除了洁白的牙齿 翻眼时露出的眼白 他们全部都被煤炭涂鸦 在漆黑的煤井里 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煤块 他们挥动煤镐 对深深的煤层说一声劳驾 他们与黝黑的煤炭换一个位置 他们把煤一筐筐挖出去 把自己一个个埋在枯竭的煤井下
他们被迫为自己挖了三个土坑 他们弯腰屈背 相互搂抱着 层层叠叠 他们把呼吸埋在泥土里 一层层尸骨 分不清你我他 一层层尸骨 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数字 只有一个记号 这里是大通煤矿——“万人坑” 成千上万的矿工被埋在这三个土坑里
他们的脊背被鞭子抽打 他们的胸口遭到机枪扫射 他们的手心被钢筋穿通 他们的反抗被枷锁被水牢被酷刑压制 他们被榨干最后一丝叹息 然后由自己的兄弟 在刺刀的驱逐下 把这无用了的躯体 扔进尸骨狼藉的泥坑
谁能为他们“以牙还牙” 谁能为他们“以血还血” 谁能回溯他们的眼泪 谁能追讨他们的哽咽 谁能再生他们鲜活的生命 谁能倾听填塞在他们胸腔里的泥沙 凝固为沉默的时间
时间的手指 按住一个单词 时间的手指 压迫 一个单词 在我的喉管 久久不能说出 白骨 他们的白骨 层层叠叠的白骨 成千上万的白骨 形成“万人坑”——!
2003/11/13/00:56
午夜的安妮 ——一个打工仔和一个打工妹的故事
1、 我的安妮 从激情开始 到羞愧而懈怠 我的安妮 从思念到相见 小小的脸红 连说话的嘴唇也发抖 两只手无处躲藏 只好 拥抱与亲吻 啊 说不完的心跳 汗水伴随着眼泪 俩个可怜人 好像是一块瘫软的泥 我的安妮 从拒绝到挣扎 到无言而凝睇 总是匆忙急迫 以为找到一处单独的房间 免不了上床 一年一次 但是 这并不能把我们安慰 一阵小小的喘息 到慌张地拉过被单 我们没有错 我们也没有罪 我们只是不该 以为见见面 说说话 或者连手也不要拉啊 现在 我翻过身 你蒙上脸 这旅馆的被单 陌生的气味 让我们 再一次 把自己的贪欲责备 我的安妮 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伤害的 只是我自己 你也因此而神情恍惚 急急地离去 仿佛是一截被砍断的树枝 以自由落体的速度 加快地 从伤痛的高树之巅堕落 我的安妮 你在我的目光里 我的安妮 你在我的呼唤里 我的安妮 你在我的不顾一切的疯狂里 把我的血燃烧 把我的心灵 燃烧成废墟 而你滋润蓬勃 仿佛是顽固的野草 又一次催生 我的雨水我的春天 啊 安妮 我多么疲倦 在泥泞的路途上 你翩若惊鸿 你说 躲不过的 命中的一劫 早已注定 我的安妮 你总是给我传递矛盾的信息 你说你不想活了 你问我人活着 有什么意义 你说 见到你 又觉得 阳光明媚 一天一天活下去 安详而塌实 连热泪落到嘴角 都变成了蜂蜜 啊 安妮 说这话的时候 我们已经 已经相识了多年
2、 这一刻 是午夜 午夜的安妮 在我的手指下 变成文字
3、 最重要的 是相遇 在闭塞的单身宿舍里 你是风 安妮 第一次 你不是从我的木门闯进我的房间 你是一束阳光 在灰尘 潮湿 霉变的半间书屋里 你是一束恣肆的阳光 在我灰暗的日子里 你是清脆的歌词 我不能明确说出 从什么时候 你闯进了我的世界 仿佛是远方的河流 仿佛是潮起潮落的大海 我甚至没有 没有见过你 你已经把我 把我忧郁的一瞥 当作我们最初的邂逅 这么说 那还是在我年少的时候 你说 那时 你多么拖沓 穿着棉大衣 留着长发胡须 一个瘦弱的大孩子 低着头 好像在找妈妈 安妮 你是我的妈妈吗?
4、 欢快的岁月 因为有了安妮 如果我能够度过空虚的日子 如果我能够度过寂寞的日子 如果我能够度过 被亲人 被兄弟 被这个世界 抛弃的日子 是因为安妮 安妮可以为我的青春作证 我居住在郊区 没有工作 在寒冷的冬天 没有毛衣 没有食物 连水壶里一滴热水也没有 我的生命 靠一行诗歌维持 我的心跳 靠最后的信念 是安妮 安妮敲开了我的铁门 安妮的脚步 准时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安妮说 该有炉子 炉子就有了 安妮说 该有蜂窝煤 蜂窝煤就有了 安妮说 该品尝品尝我的橱艺 我就有了一吨美食 安妮说 别闹了 你该成家 你该有孩子 你会幸福的 嫁给我吗 安妮笑了 安妮说 不 安妮说 我们不会成为夫妻 安妮抱着我的头 像哄一个孩子 安妮说 不要任性 你要振作起来 不要颓废 安妮从口袋里 掏出半截红塑料梳子 让我给她梳头
5、 我现在终于有事可做 给安妮打电话 等待安妮下班 在风雨之夜 去接安妮 我现在有了目标 在落雪的深夜 我站在风口 大街上没有一个人 我对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呼喊 安妮
因为安妮 只有安妮 这就是 我的整个世界
6、 安妮病了 急性阑尾炎 我不是医生 安妮孤身一人 打工在城市 安妮 在看见死亡与爱神赌注的时刻 是我 上帝安排 安排我 快去救安妮
这样的故事 我和安妮 从来不说 也不会告诉 第二个人
7、 午夜的安妮 站在月亮下 和我并肩 我们没有拉手 我们没有接吻 我们只是在月光下站着 听 远处的高楼 有人在弹钢琴
8、 我和安妮 安妮和我 我们好像是一个人 真相并非如此 即使我和安妮 睡在一个房间 这样的事 发生过一回 我们整夜相搂着 安妮小声地哀求 我、我还是 一个处女 并非我的意志坚定 并非我不懂得女人 但我是一个高尚的男子汉 安妮 安妮对我绝对信任
9、 从那以后 安妮带走了我的钥匙 一枚黄铜钥匙 安妮揣在怀里 她从来就没有使用过我的钥匙 她也没有 把钥匙还我给的意思 安妮不辞而别 带走了我的钥匙
一把黄铜钥匙 我从没有问过安妮 现在它丢到哪里 可它沉甸甸的 一把黄铜钥匙 神秘地回到了我的心底
10、 多少年 又是多少年 安妮和我失去了联系 只有午夜 安妮是一盏台灯 照亮我的书桌
有时候 我忽然想起安妮 我给她道声晚安 甚至 我在明晃晃的月光下醒来 纳闷而惊奇 为什么 就是在梦里 我也寻不见安妮
11、 我和安妮 在午夜 在午夜的录像厅 看过一场黄色录像片 一个女人 从桌子下 伸出手 攥住 男人的裤裆 仿佛是沉重木门的把手 我和安妮 看到了 沉重的木门后 是一张 宽大的疯癫的床
12、 日子沉闷而冗长 我和安妮是清白的 安妮为我唱歌 在安妮和我分离的十年里 我一点也不后悔 安妮在我的内心深处 像一首歌 纯净 明朗 把我的心灵 照得更加温柔 明亮
13、 我依然贫穷如初 骄傲是我唯一的财富 我依然勤奋地工作 今天劳动一天 能够挣饱今天的肚皮 但我是乐观的 在午夜 我为安妮写诗 在早晨 我忘记了安妮 安妮却在某一天的下午 那是一个阴沉的五月天 安妮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安妮和我一起吃晚饭 我甚至把安妮哄到火车站 天就要下雨 安妮啊 快坐火车走吧 安妮看着手中的车票 在我惊愕的注目下 把车票撕碎 然后我们像一对夫妻 手牵着手 肩并着肩 回家 看门房的老头 盯着我 这么晚了 衣服都淋湿 事后老头在公司里给我张扬 张军带回的女人 不是他老婆 安妮却哈哈地笑了 张军 你真大胆 难道 你一点也不害怕?
14、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 我以为 该发生的 都已发生 就像远方的河流 就像潮起潮落的大海 安妮在我单身的日子之外 她是我的思念 她是我的远方 她是我生活的一道远景 在我决心把她安放到月亮上的时候 她却变成五月的雨夜 让老天爷为我打雷 让瞬间的闪电 劈开我犹豫不决的两颗黑黝黝的眼睛 倾盆如注的暴雨 仿佛也是同谋 安妮 你知道吗 我已经不是我 我已经变成两个人 一个人在把你劝说 你是一个纯洁的少女 另一个人 怯懦而兴奋 一切都听从天意 老天要男人 拥有他的女人 安妮问我 你怕了吗 安妮说 你在发抖 你不敢要我 难道 这一刻 你竟然不行 正是午夜时分 狂风也在发怒 我的半间小屋 在雷鸣骤雨之夜 仿佛成了汪洋中的一条小船 世界已到了末日 安妮和我 不过是被上帝逐出伊甸园的 夏娃和亚当 老天爷要我成为一个男人 安妮是我的女人 她为我流下两行眼泪 她要以这两行眼泪 把属于她的幸福 写在我的胸口
15、 这都是我的错 安妮平静而残忍 安妮说 一夜暴雨 我该走了
16、 我再一次变成单身 安妮没有来临 午夜的安妮 在我的手中 她的笑靥 把我作弄 安妮说 日子还得这样过下去 张军 在你夜不能寐的时刻 请捧着我的照片 张军 你就当我 在你的身边啊
17、 龙羽生 听说你是一个诗人 张军这样对龙羽生说 我也很喜欢你的诗歌 我和安妮的故事 希望你给我们写一首诗歌 我也很想和安妮 天天生活在一起 可你知道的 我这样的日子 怎么能够养活一个老婆 我的安妮在外省打工 我的安妮 她很想给我们生个孩子 可这样的生活 我们怎么能够养活一个孩子
龙羽生啊 你是否认为 我们这样 这样的关系 很不道德 我看到你的眼神 如果你在把我可怜 如果你在把我鄙视 如果你在心底 说一声荒唐 那就算我什么也没有说 我把你当朋友 才给你掏出了心窝……
朋友们 这是张军和安妮的故事 在我们这个世界 可有第二个张军和安妮? 打工仔和打工妹 年龄已经三十岁 他们的日子 好像还得往下厮混……
2004年1月31日星期六3时9分2秒
苏亭(叙事诗)
1、 这是一个真实的名字 苏亭 也许 她已经把我忘记 我们通了三年的书信 在许多个夜晚 别人都熟睡了 我却在潮湿的走廊 在昏暗的廊灯下 给她写下明朗火热的诗歌 如今我翻到1987年的笔记 上面还记着一句 没头没尾的 话:“这只另一个世界 遥远的手哎!” 我现在已不能明确 当时的心情 为什么会记下这样一句 ——遥远的手哎! 我曾经多么渴望 和她牵手 可是 这样的时刻来临 我却不能伸出自己的双手 而她在幽幽的夜色里 轻蔑地扔给我一句 ——怯懦!
2、 我明白 我是如此地将她伤害 而这必要的伤害 让她死心 或许是一件好事
3、 我记得 她曾给我描述过大海 蔚蓝的大海 还有伟大的人物 描写过的 风浪中 秦皇岛外 打渔船 朝阳与夕日出没的渔船 她的家 就居住在渔船旁边 神奇的大海 我从未见过 她却在三言二语的书信中 总是会写道——大海 大海,我永远的梦 大海,我衷心的向往 这样滥情的抒发 是我幼稚的心灵 最真诚的表达
4、 那时 她正在读高一 因为我的一篇文章 她从《散文》编辑部 获得了我的通信地址 两个陌生人 带着天真的幻想 热情与好奇 开始了热烈的通信 邮局的生意 在八十年代中期 与如今的手机短信 一样火暴 如果你是有心人 翻看八十年代初期的诗歌 绿色的邮箱 曾引发多少诗人 为之讴歌 你就会明白 那真正是情书的时代啊 当时的人们 还不会编段子或搞笑 大家一本正经 绝对严肃 一百句话里 九十九句 谈论的是理想 围绕理想 八十八句 说的是心情 年轻人的心 是无拘束的啊 七十七句 不着边际 不着边际的未来 让人产生浪漫的想象 我严格控制 自己的话语 六十六句 提醒她 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样的书信 像自由的海燕 或白色的鸽子 你怎么比喻都可以 这种没有翅膀的书信 却在祖国的上空 遨游穿梭 增进了邮局的生意 忙坏了穿绿衣的邮递员 就连雨雪飘飞的日子 骑单车的信使 一刻也不敢懈怠 他明白 有多少双眼睛 正把他期待 其中就有苏亭和我 一个少男 一个少女 风雨无阻 为的就是等来 五十五句 问候 另外四十四句 有错别字 或没有注明 标点符号 但这并不影响 那躲躲闪闪的一句 在第一百一十一封来信之后 可能会写到 一个字 一个让人心跳 却又不敢向外人吐露的 字眼 我们大概通了一千零一封书信 上百万字的篇幅 只有三个字 让人铭心刻骨 也许 别人都已明白 而我只敢悄悄地 在雪地上 拿一截树枝 把这三个汉字 翻译成英语:“I LOVE YOU!”
5、 漫长的时光 不敢说是思念 只有通向邮局的道路 我走得最多
6 屋外下着大雨 夏天的雷鸣 让人害怕 也逼着人 想冲出 牢笼一样的房屋 有一阵摩托的轰鸣 在暴雨里驰骋 有一个男孩 从我的窗外经过 奇怪的是雷鸣电闪 暴雨如注 他的歌声 竟然 竟然压过了喧哗的疾风骤雨 我的泪水唰唰地流下 我扑倒在床上 不想看书 不想作业 我控制不了 我的泪水 这是你给我写的 苏亭啊 你还记得吗 你说大海在远方发怒 而我在一条江边 心情也因之激荡 掐指一算 我们有二千多里的距离 耳边是火车与轮船 交替的轰鸣 扬子江畔的芜湖市 是有名的水陆通衢 但是 我明白 我不会立刻出发 去和你厮认
7、 你常常给我提到班里的同学 谁是你的好友 谁谁谁 真是奇怪 居然莫名其妙 送你一册邮集 这些令人费解的话 总是让我思量再三 至今想来 依然 依然记忆如新
8、 我做了一件傻事 在寒假来临之前 我用稿费 买了两斤 傻子瓜子 当时的芜湖 最有名的特产 寄给你 哈 我不知道 这样的突兀 可叫你为难 你说 我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磕啊磕 一口气磕完 这堆瓜子
9、 苏亭 在漫长的三年里 这两个字 我写得最流利
10、 回过头 再来看看 我们的宿舍 一间楼房 住十个男生 五张双人床 摆在两边 中间是两张桌子 摆成一个长方形 桌子和床之间 只能仄着身子通行 向南的窗子旁 挂着一把吉他 男孩们吵吵闹闹 把吉他弹奏 对着满墙的明星照片 花花绿绿的大美人 又喊又吼 其中有文静的山口百慧 她的嘴角 含着明媚的笑意 熄灯后的瞎话 令人心跳 五张嘴巴沉默 五张嘴巴在吹牛 谁也没有经历 男女性事 二十只耳朵支棱着 关于接吻 关于做爱 道听途说 以及张贤亮的小说 有色情 也有下流 有人发誓 立即谈对象 大学一毕业 第一件事 就是娶老婆 有人学会跳舞 回来就描述 女生的腰肢 柔软 如水 那种兴奋 吵嚷到深夜 而我总要溜到走廊 苏亭啊 给你写信 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
11、 我们也谈到 有那么一天 在不久的将来 我们会走到一起 无论是阳光灿烂 或者是丝丝地下着 六月的梅子雨 我都会为你 撑开一把雨伞 就像大学校园里 出名的情侣 他们勾肩搭背 走在众目睽睽之下 哈 那时侯的习惯用词 叫 潇洒
12、 多少次 我独自仰望星空 多少次 我一个人 静悄悄地 坐在赭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亭子 在一片棕榈树丛 天黑之后 很少有人光顾 这是不是叫失恋 你说从今以后 我们不再通信
13、 我一腔怒火 只想揍人 我谁也不揍 只想揍苏亭 三年的通信 到此为止 仿佛这三年 是我一个人 在自言自语 苏亭 就像一个破灭的神话 就像一个天使 不 或者是女巫 从空气里消失 我们玩了三年通信的游戏 如今这游戏 已经结束 这世界 让我怀疑 有没有一个女孩 名字叫苏亭 曾经我暗暗得意 将来我要出一本情书 或许 人们会封我为 撰写情书的大师 我练就了每日写信一封的本领 一封信写上二十五页 一个通宵 写上一万多字 这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稀奇的是 我写信的功夫 顷刻间报废
14、 大学里发生多少事 我都不惦记 有多少可爱的女孩 值得去追求 这样的机会 我都错过 同学们都奇怪 咱们的诗人 失魂落魄 难道就为了苏亭这两个字 或者说 一个女孩的名字 就叫你形销骨立
15、 时间一晃 又过去了五年 突然间 我再次收到苏亭的来信 她寄给我诗歌 还有彩色的照片 有骑马行走在草原 有海边的浴场 年轻的女郎 戴着墨镜 我仔细地辨认 这个容光焕发的女郎 这个居住在大海边的少女 这个我书信世界的 从前的笔友? 这五年间 她参加了高考 大学已毕业 现在 她就要来把我看望 远方的大海啊 正在把我呼唤 我的应答 热情而迟疑 当然 我渴望和她见面 至于见不见面 我无权做主
16、 苏亭说到就到 这一回不用通信 她推开了我的木门 此时 我正在给孩子 换尿片 我的爱人 年轻的主妇 赶忙给客人让座 两个人都不知如何称呼 倒是我一眼就认出 这个照片上的女郎 站在我的面前 啊 你就是苏亭
17、 苏亭也没有料到 我们的见面 是这样的场面 虽然她不够洒脱 倒也没有做出令人难堪的举止 龙羽生 你都有孩子啦 这样的话 苏亭并没有出口 什么也不用说 什么也别解释 这就是时间 时间演绎了它自己的故事 自从我和苏亭第一次通信 算一算 也已有了八年时间 八年时间 一个国家 可以打赢一场持久的战争 一个人 没有坚持 所以 苏亭扔给我一句话 ——怯懦!
18、 我和苏亭的故事 到此结束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 苏亭告诉我 她爱喝冰镇的酸奶 我赶忙给她 买一瓶 冰镇酸奶 2004年2月1日星期日2时43分50秒
听朱玉讲喊叫水的故事(叙事诗)
1 我坐在大月亮下 一直坐到正月十六 圆圆的月亮 伸手可触 但明洁的月亮 升向半空 月亮在我的头顶 在我的天空 在我仰望的视线内 月亮 我望着你
这是午夜 我的思绪又开始缓慢地流动 这是寒冷的正月 午夜的气温 已降至一日的底谷 而我坐在谷底 仰望月亮 我不言语 我也不去猜测 月亮的心思
2、 朱玉 此刻 你乘坐在火车上 淮河已留在你的身后 更不用说合肥的灯火 刚才 我们还面对面 以茶当酒 你说 咱们也干一杯 我说 为你饯行 然后是匆匆地驱车 快 别耽误了火车
一路奔跑的人啊 此刻 你可抵达黄河 我的心向北飞跃 追随着轰隆的车轮 一路的明月 普照北国 我在心中祝福 快乐的人 明天早晨 你会准点到达 到达祖国的首都——北京!
3、 或许到达了 列车的终点 往往又是 新的行程的起点 朱玉 你踏遍了整个中国 足迹遍布广大的城市乡村 我每日都能获悉你的行踪 在读报的时候 看 这是记者朱玉 多少人在关注 你的报道 我也仿佛(哈 这个朱玉呀) 又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明快的泉水啊 活力充沛(我认识她!) 大地上永不疲倦的泉水
4、 如果大地上没有树木 如果大地上片草不生 如果大地上的尘土 厚积着 陷没了车轮 那样的地方 一脚踩下去 干燥的灰尘 能够淹没到人们的膝盖 你去过那样的地方吗 朱玉问 当我摇头 她说 我去过 我去过 西海崮 有个喊叫水村 人们呼唤的是什么 ——是水 是珍贵的生命之源 水 太重要了 因为没有水 所以那里没有树木 也看不见绿草 只有飞扬的黄土 灰尘 没有水 人们靠什么活命 所以 那里的人 最好的储蓄 就是在家中 打一个水窖 储水 就是在储蓄财富与生命
我到过那样的人家 土屋土墙土炕 真正的家徒四壁 人们嫁姑娘娶媳妇 什么也不看 要看 就去看你家中的水窖 有没有水 连孩子们上学 都提一瓦罐水 为的是送给老师 因为 老师要上课 没有时间去打水 (孩子们张着干渴的嘴巴 把水捧给老师 他们害怕 因为缺水 老师也要跑走 孩子们提上水罐 把老师挽留) 而村里的人 从黎明出发 到天黑归来 大家排队 等那唯一的一眼泉水 流出滴答滴答的 涓滴水流……
5、 这样的场面 我也见过 在连日的干旱之后 政府组织水车 拉水 送往喊叫水村 远天出现一片黑点 那不是云 一片飞动的叽喳声 那是麻雀 麻雀嗅到水的气息 黑压压的 追寻着水车 连驴子 牛马 都挣断缰绳 全村的男女老幼 蜂拥着 挤向水车 人们拿木桶接水 麻雀就从天空 直直地扎下来 像一快石子 奋不顾身 咚地一声 水花飞溅 麻雀扎进水桶 跟着是一只又一只 抢水啊 村民拿扁担木棍 狠狠的抽打 驴子 牛马 但是 没用 它们 渴坏了 每一头家畜 都凶悍地伸长脖子 把头插进水车 人和牲畜 为争取一滴水 进行你死我活的抢夺 那样的场面 惊心动魄……(嘿, 都是为了)……水啊!
6、 我去过一个人家 一个女人 养活三个孩子 还要侍侯 瘫痪的丈夫 那一家 没有一头驴子或牛马 那儿叫大牲口 家中没有大牲口 就叫贫穷 但这女人 非常能干 三个孩子上学 苦 但这女人 乐哈哈的 家中光溜溜的土炕 四面墙壁 贴满了红彤彤的奖状 三个孩子 为她挣脸啊 再苦 也得让娃读书 这样的人家 真叫一尘不染 灶台是泥巴垒的 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去看了他们的灶台 还看了他们的饭碗 一碗黄米 几根绿油油的韭菜 这就是他们的美食佳肴 每当我采访这样的人家 我都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我只想以自己实实在在的行动 来为他们做点什么
7、 村里的人 把院子屋顶 都泥得光溜溜的 如果下雨了 每一滴雨水 都会顺着屋顶 院场 流向院子中间的水窖 大人和小孩 拿出家中所有的坛坛罐罐 木桶和饭碗 凡是能够接水的器皿 都拿到屋外 接雨呀…… 下雪的日子 所有的人 冲向户外 抢收每一片雪花 储藏到水窖 没有水 人怎么活呀 连蹒跚学步的娃儿 都明白这个道理
8、 那儿的干旱 真是出奇 种三斗麦子 只能收五斗 一年的收成少得可怜 留下三斗 像留下命根 饿着肚皮 也不能吃了来年的种子 人们吃什么呀 我不禁发问 朱玉告诉我 土豆 还有杂粮 人们吃不饱肚皮 半年缺粮 好像是常有的事情
9、 哦——哦——哦—— 知道了——知道了——! 人们站在墚上 声音滞涩 凝重 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反正没有什么奇迹 在遥远的西北 在老少边穷 在喊叫水村这样的地方 世界就像老牛拉车 缓慢地爬着弯曲的土坡 每一次我都有不真实的感觉 当我回到北京 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我两眼发直 人们也好像认不出我 朱玉呀 是你吗 你怎么啦 老是在走神发呆? 这样的时候 我都疑惑 有没有一个喊叫水村 缺少水 人们如何繁衍与维系 ——活蹦乱跳的生命
10、 这一次 我真是火了 八个乡镇干部 瓜分了8000元 每人得1000 好像不算什么 可这扶贫的款子 是用来给喊叫水村的村民 打井的钱呀! 这样的钱 你也敢贪污! 这是什么地方 每一滴水 就是维持着每一条生命的源泉 这地方打井 是用来救命的呀! 这还了得 咱不给中央参他一本 咱不把他送上法庭 咱这记者 就白干了!
11、 嘿 我这才整明白了 走村进户 我才整明白 多少救济的款物 分到每一家每一户 村民摊开双手 两手空空 首先从镇上 再到村里 干部们拿走 救济的衣服棉被 镇干部把好的拿走 剩下的被村长会计 一虏干净 到村民的手里 还剩下 一声叹息 无奈与希冀 嘿 这样的委屈 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再多加一点委屈 也是习以为常 中国的农民 憨厚而本分 他们嘿嘿一笑 淡然面对 所有的欢喜 在一瞬间落空 这并不算什么 想一想等待救济的心情 盼望和祈求 还有人正在惦记着——咱老百姓啊 ……他们的内心 就会涌动与保留着——诚挚的温暖!
12、 咣的一家伙 在我们的车前 太阳 朱玉伸开双臂 给我比画 这么大的太阳 圆圆的 使人想起古老的诗句 长河落日圆 这样的情景 只有在大漠 才能看到
13、 这回我真得病了 差一点丢了小命 高烧四十度 是痢疾 我身体算好的 能够耐糙 这一回也是吃不消 水 喊叫水 给我留下的印象 太深刻了!
15、 朱玉说到这里 眼睛已经湿润 我说 哎 看 你的眼睛
16、 采访完毕 我们坐车来到县城 在一家简陋的宾馆 我找到当日的报纸 一路上 我可没有少发新闻 我双手捧着报纸 就听沙沙的响声 眨巴眨巴眼睛 我才惊诧地发现 原来是我眨眼的时候 有花粉一样细细的灰尘 从我的眼睫毛 沙沙地 沙沙地 落到报纸上
17、 朱玉讲的故事 可不止这些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 ……超出诗人想象的故事 你可以去看 新华社报道 有一个栏目 叫“朱玉视点” 朱玉每天都会给你讲述 ……真实的新闻 胜过一切文学虚构! 2004年2月7日星期六上午2时21分 于合肥
贪官的故事
1、
又是午夜 午夜时分 正好够讲一个故事 这一回 是几个朋友 有盘腿坐在床上 请允许我放肆 脱了鞋 盘了腿 可以更加放松 有吸着一支香烟 房间的烟雾 都是他喷出 更有半躺在床上 激动的时候 腾地跳起来 大幅度挥着手势 他爱不停地切断别人的话题 打住打住 中国的贪官 讲什么脸皮 哈 这一回 说的是 贪官的故事
2、 我一进软卧 就发现 怎么和小官僚 同一个包厢 其中两个是一对夫妻 从丈夫的傲慢 自大 一副官僚的德行 我就听出 呵呵 什么处长 虽然已退休 但是对权力的缅怀 对待遇的讲究 对现任的厅长 处室的作风 一个劲地诅咒 腐败啊 义愤填膺 而且谁和谁 小人一个 谁谁谁 酒囊饭袋 拍马屁的张三 养小蜜的李四 厅里面的内幕 谁屁股底下有屎 一清二楚 把老婆的裙带 让厅座解开 这样的乌龟王八蛋 早晚要出事 另一个唯唯诺诺 是啊 在咱厅里 还有什么事情 能够瞒过您老 处座虽已失势 但还是摆足架子 小王啊 他拉出做报告的腔调 给年轻人忠告 你得机灵点 在机关里 熬资力 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等你一朝坐上吆五喝六的交椅 你就会明白 为什么 说权力烫手 但谁也不愿 把手缩回
三个人叽叽嚓嚓 一会儿把头挨到一起 一会儿开怀大笑 间或夹杂着 不卫生的故事 我听出是A省交通厅的三个家伙 此刻正在抖落 单位的逸闻秘事 呵 这一回有故事听了 我赶忙把自己收拾停当 爬上上铺 一声不吱 生怕有任何响动 惊吓了他们中断关键的细节
姓王的能不倒台 姓苟的是什么东西 反贪局早把他盯上 捉脏意外地顺利 掀开他的席梦思 这个芋头 七千万呐 ——! 就堆在他的床板底下 这么多人民币 烧也把他烧死 两手戴上镣铐 不是无期 就是枪毙 ——! 我考——! 这个芋头——!
我拼命揉肚皮 不敢笑出声音 这么搞笑的故事 你想也想不出
3、 贪官们搂钱 一个比一个 刷新纪录 什么巨额财产 来历不明 挖下去 一串一串 全军覆没 有人发话了 这个案子 就草草了事
4、 王副省长的亲家 最是有趣 嘴巴插上门闩 滴水不漏 我们从他老婆身上下手 每次问话 她都装疯 说我们的问话 她一句也不懂 没想到同她关在一起的 女诈骗犯 是个高手 通过她 这个能说会道的诈骗犯 每天给我们汇报 就这样 我们一点一点 获得 他家的藏宝图 我们再绘出来 传给公安 挖宝的那一天 人山人海 附近的群众 都来围观 电视台全程录像 在他的院子里 挖四个大坑 有玉器和金宝 文物与古董 这个土鳖 把值钱的东西 都埋在院子里
5、 请让我发言 关于腐败 哎 你坐下来好不好 什么大道理 你少来
6、 贪官的故事 真是搞笑 你一言我一语 故事接龙 龌龊的勾当 成了百姓的笑柄 下面的话题 或许不够卫生 但确系真人真事 这样的混蛋 还常常坐在主席台上 给大家作报告 下面的听众 捂着嘴巴好笑 交头接耳 传递公开的秘密 嘻嘻 当官的脸皮真厚 官场上 只有永恒的利益 没有永恒的朋友
7、 话说某位县委书记 就是咱们现在的老板 本是受到提拔 到市里任常委 坐组织部长的交椅 上班不到三天 来了一对夫妇 抬头一看 彼此都是相好 一个脸色铁青 一个脸色灰紫 一个破口大骂 姓周的混蛋 老娘今天决不把你饶恕
8、 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大街小巷 立即有了议论 周部长的位子 为什么没有坐热 就被纪委找去谈话
9、 先是晚报有一则新闻 一对不知名的夫妇 向希望工程 捐款三万 周部长看到这则消息 脸色灰死 他的手在哆嗦 摸不出口袋的香烟 没有人不感叹 这对夫妇的义举 周部长明白 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已经收紧
10、 纪委书记的桌上 摊着一堆照片 照片上的周书记 跪在罗副书记的家中 脑袋也被打破 照片上的血迹 尤其醒目 好家伙 周书记还举着牌子 狰狞着:“我是流氓!” 这事能不能内部处理? 纪委书记以商量的口气 婉转地与罗副书记协商 罗副书记身旁啜泣的妇人 像一只苍蝇 令人厌恶 罗副书记大义凛然 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党不为我做主 我死不瞑目
11、 事情并不复杂 周书记与罗副书记的老婆 长期通奸 罪证确凿 有周书记的书信 还有两个狗男女 在宾馆里胡搞的录音 罗副书记 早已反复听过 这盘 姓周的恶棍 对自己的老婆 打炮的 淫声浪语 这口鸟气 罗副书记已憋了数年 周书记给他说好的 只要自己提拔到市里 就一定给他安排县长的宝座 送上自己的女人 换一个罗县长的头衔 罗副书记心里在盘算 多少次家中的电话响起 这姓罗的都把手伸出又缩回 看女人在电话里调笑 方便吗 我在1号 那是县宾馆的包间 罗副书记咬紧牙关 这电话中嘿嘿的喘气 他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一昂头 也不招呼 门砰得一声 女人已投入周书记的怀抱
12、 姓周的背信弃义 他拍拍屁股 去市里 高升组织部长 姓罗的觊觎县长的职位 一朝落空 夫妇俩决心立即行动 团结一致 不把周部长拉下马 吃亏就大啦
13、 周说 青春损失费 我拱手奉上三万 罗说 收起你的臭钱 两个好朋友 进行最后一场决绝的谈判 一个恳求 放我一马 一个扔过烟缸 砸滥你的狗头 女人也冲出卧室 还不跪下 今天老罗放过你 老娘也不愿意
14、 太多的细节 实在不够卫生 聊天的时候 脱口而出 我操 什么污秽的玩意 都可以通过笑骂与比画 恣肆地表达 (但是 粗语变成文字 却让诗人踌躇) 贪官们操蛋的鸟事 让几个聊天的朋友 忍俊不禁
15、 事情很快得到圆满处理 周部长停职反省 罗副书记挪了个位置 享受正处的待遇 弄了个闲差 夕阳黄昏之下 左邻右舍都睁大眼睛 看姓罗的夫妇 手挽着手 恩爱有加 他们像大哲学家康德 有良好的 按时散步的习惯 姓周的心中嘀咕 都是风流的损失啊 一次次痛哭反悔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向组织赌咒发誓 虽然不可重用 还是可怜他 惨遭暗算 于是在一次次的宴请与秘密活动之后 (当县委书记的时候 毕竟财力充足) 领导不忘 周某还是一个人才 这回失去了大权在握 那就安排一下吧 到一个油水可观的厅局 当一把局长
16、 周和罗各得其所 贪官的故事 让人笑过之后 只觉恶心与反胃 有人打起哈欠 有人兴味索然 时间已经不早 贪官干咱们屁事 不说了不说了 乘早睡觉吧 我连忙打开窗户 散散满屋的烟气 有个哥们还要来一番总结 被我推出门外 这样的议论 且留待下回分解…… 2004年2月8日星期日上午2时51分于合肥
真的,这不算什么……(二首)
一、夜行与晚归
这不算什么 贩渔的和卖青菜的 空空的滴水的竹筐与大大小小的包裹 在挤满了从批发市场装运回来的衣服与百货中 在星夜里急驰且颠簸的中巴客车里 有我善良的老乡也有蛮横的车主与半路叫停的小偷
啊 有人在轻轻地哭泣 有人在放纵地阔笑 这不算什么 真的 如果你从城市乘坐最末一班返乡的客车 如果你站立不稳 和别人脸对着脸 背靠着背 身子甚至还半边悬空 脚面被反复地踩痛 这不算什么 大家都像沙丁鱼一样 紧密地堆积在一起
多少次 我伸长脖子 把头探出车窗之外 风沙刮痛我的眼睛 啊 我仰望深邃的星空 在漆黑的深夜 那点点闪烁的星星 它们疏朗而拥挤 星子们仿佛也要呼吸 清冽无边的黑夜 迷茫的风 人们在彼此呼吸各自喷吐的污浊 男人的鼻孔里冒出了香烟
这不算什么 如果你反反复复地乘坐这最末一班客车 如果你也学会了抢座位 争先恐后地把自己塞进车厢 如果你已懂得了容忍 首先是 你得学会麻木与粗暴 甚至撒泼耍赖 还要有点厚颜无耻 大家都是这样 你也不会特例 在饥肠辘辘的半夜 那飘香的灶台温暖的炕头 正把你等待
心啊 渴望着温柔的召唤 尤其在闷热的夏夜 尤其在雷鸣电闪的急风暴雨中 尤其是车胎爆裂 抛锚了 谁有打火机 司机在发问 是不是电线烧断 咒骂与抱怨全然无用 只有耐心地等待 冰天雪地 等待那吱扭一声为你开门的人 劈头盖脑 一顿臭骂
这不算什么 真的 星子们无家可归 真的 要知道 寡妇与鳏汉只能喝半瓢凉水 当纤纤的手指戳在你的额头 痛且快乐着 真的 有一声责骂 也是别样的关照与问候 死鬼 放开你的脏手 讨厌的胡茬狗嘴 啃啥子哩
这世界 多少人已进入甜蜜的酣梦 多少人缩头缩脑 但也有人咧开嘴巴 像一颗明亮的星星 有人会在夜畔放开嗓门 把私秘的夜话 当作歌咏 客车的鸣笛已经消隐 它一路鸣叫 一路卸下 这不算什么 辛劳的汗水 欢乐与悲苦的凡人琐事 2003年10月26日星期日4时30分10秒
二、光头浇雨
也许 闪电让人震怵 也许 雷劈令人颤抖 也许 无家可归的浪子 昂着头 要浇淋 就彻头彻尾 从头发 眉眼 到十个脚趾 人与草木 并无二致
在疾风中 在骤雨里 草木柔韧地裸出生命的本色 在大自然的淫威下 呵呵 人 光头顶着雷电 当他坦然面对一切的灾难与打击 当他一无所依 豁出去了 就会大彻大悟 生命的渺小与伟大 活下去 或者立即就毙 这都是与他无关的话题
人啊 他想张开双臂 拥抱吧 无论是风雨 无论是天意 昂着光头 一无所有 他呀 却豪情万丈 爱与恨 他相信 自己只需一颗赤诚的心 敞开在 由闪电瞬间照掣的黑夜 2003年10月26日星期日5时0分43秒
誓言(外二首)
一、誓言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 在山顶上 你偎在我怀里 撒娇地要我摘 你用手指头划着我的胸口 说 摘给我嘛 就是那一颗最亮的星
你说过 我发誓 只要你开口 就是天上的星星 我也会摘给你的 你说过 我发誓 我会让你 一辈子幸福 你说过 我发誓 我会是天底下 最勇敢的男人 你说过 我发誓 只要你做我的女人 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们走过很多地方 走过乡村也走过城市 我们要去的路 很远很远 现在 我们仅仅走到中途 这儿 是我们两人的山顶 这儿 是我们两人的高峰 现在 我要你再一次发誓 我要你把手按在胸口 发誓吧 一定要摘给我嘛 就是那一颗最亮的星
平原上的人 也许要惊异 看 天边升起一颗明亮的星星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今夜 我的心燃烧着 只是为了你 点燃最炽烈的篝火
你幸福地偎在我的怀里 闭上眼睛 喃喃地呓语 你用手指头划着我的胸口 轻轻地说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 我找到了那颗最明亮的星星
二、蒸馍馍
把你的手 放在我的手里 让我牵着你 走 把你的背 靠在我的胸口 你要停下来 让我伸出手臂 你要歇一歇 叫我 搂 搂你在怀里
你说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从泥泞的春天一直走到阴雨连绵的深秋 要走 你就得把我抱起来 要走 你就得把我背上肩头 你说 我的腰已经发酸 你说 我的脚跟好痛 你说 我已经跟你奔波大半辈子了 走 还要往哪里走
把你的手 放在我的手里 让我牵着你 走 把你的胸口贴在我的背上 让我背着你 走 我们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你要是累了 让我亲你一口
走吧 走过连绵的阴雨 我会给你找一间温暖的小屋 走吧 走过泥泞的土路 我会给你盛上滚沸的热汤
我会把镰刀和扁担收藏起来 我会让你坐在我的腿上 我会给你梳理花白的头发 冬闲的傍晚 老太婆 我给你 蒸馍馍吃——好吗?
三、厮守
有一天 你感到惊奇 从你的口中 说出的每一句话 呀 这些话 都是我在把你的要求重复 给我拿衣服 给我端茶 给我递双筷子 为什么 两个人 重复着一样的话 做着一样的动作 在镜子里 两张脸竟然如此相像 好像我的脸型与眼睛 变得与你的脸型与眼睛 越来越 相像 而你一张口 说出的话 正是我要对你说的 干吗这样看着我 你还是你 我还是我 为什么 你和我竟然变得 只有一颗心儿 只有一样的思想 两个陌生的人 一辈子厮守 到头来 我们已经不能够分清 哪一个是你 哪一个是我
有一天 你呵呵地笑了 不要有来生啊 来生会认不出 哪一个是我 哪一个是你
2003年10月凌晨3点
无题
1、
与我在渡口邂逅的人 带走了我的河流 与我在桃花园邂逅的人 带走了我的青春 与我在麦地里递给我镰刀的人 带走了我的汗水
为什么 在渡口 在桃花园 在麦地 与我亲密接触的人 她们拉过我的手 搂抱过我的腰背 在我的狂喜的酒杯里 啜饮过我唇盅的甘霖 而我站在原地 站成一棵枯死的楝树 她们却仓皇急迫地丢下 一颗烫手的 痴情的心
与我相约去看海的人 与我相约去西山看枫叶的人 与我誓言 一定要点上灯 无论夜路多么漫长 我会去看你的 无论白雪是如何铺盖了墓园 我会去看你的
只要你有耐心 只要你静静地 站着 像墓碑 像暮色里的渡口 像晨曦里的桃花园 像五月的烈日下飘香的麦地 安心地等吧 我会像倦飞的小鸟 投向你杂树丛生的怀抱
2、
扭过去吧 在路口 在我们约定的 初恋的绿树林 为什么我的脖子扭成 一个问号 一棵被雷电劈死的楝树
这是生命最旺盛的绿树林 满目的苍翠 惬意地流溢 蓝天下 热情地拥抱的少男少女 让你遽然 惊愕 扭过去吧 这雷电劈断的脖颈
我不会责备 你落荒而逃 我不会责备 你洒去泪水 说要遗忘 你就遗忘吧 我不会去追问 在你掩面沉思的时候 一个声音在提醒 ——什么叫忠诚——?
3、
荒芜的树林飘荡起歌声 漫山的野果像烛泪垂落 而欢笑是一条小径 引导冒险的游客钻进冷寂的原始森林 多少颗心型的树叶被捡拾到一起 那欢笑的目光撞击出火花 点燃一堆暗夜里随风舞蹈的篝火
让噼噼啪啪的火苗在死者失意的思维里炸响吧 让那被遗忘的啜泣再一次燃烧吧 让年轻人把荒芜的空山 变成狂欢的乐园 而我是落叶也是火苗 而我是垂落的野果 也是今夜里 恋人们腹中蠢蠢欲动的食欲
那手摘智慧之果充饥的男女 年轻的亚当 早熟的夏娃 我的痛苦已经尘封为蜜饯 此时的欢笑快乐 明天就霉变为永久的后悔 男人和女人频频举杯 为了幸福 为了生活 为了意外的邂逅 且让我们再干一杯纯浆美酒
为了我 为了你 为了与你和我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 ——干杯!
2003年14日凌晨2点
往事已逝……(二首)
一、10月23日,清理将要被拆迁的书屋有感
我的青春被活埋在灰尘里 与我做伴的是潮湿 霉菌 被老鼠啃断的床板 我的梦曾在墓穴般的矮瓦屋里 埋葬了我的最好的年华
如果我离开这里 去爬山 如果我离开这里 去看海 如果我离开这里 去流浪 如果我离开这里 去做一名强盗或英雄 世界或许会因此而改变
大街上将会多一个浪子的身影 一个英姿勃发的少年 一个行侠仗义的传奇 一个乞丐 一个向凯旋门驰来 骑马披花 杀人的刽子手 成为人们鼓掌欢迎的偶像 书本里告诉我 这一切都会成为可能
只是我甘愿孤守着黑夜的灯盏 我读遍了那些发霉的破书 同时还写下 那些早已腐烂的文字 在这个世界上 我放弃了所有的选择 而那古老的被人们遗忘的职业 做一名诗人 做一名黑夜里孤守残灯的诗人 我以那破灭的灯光 埋葬绚烂的青春
二、只有……青春
只有雨水知道 黑夜里的灯光比宝石还灿烂 只有屋檐淅沥的雨水知道 情人的夜半私语 比上天的甘霖 比人间 悄悄偷来的蜜糖 还甜 只有孤独的诗人知道 你少女的眼泪的珍贵 你矜持 伤心 自愿解开衣衫 只有上天知道 这一切都无可躲藏 你咬破我的肩膀 要我把你藏在 这永恒的秘密 只有藏在你我的心底 这贫穷的青春最奢华的盛宴 只有雨水与眼泪 在一夜间陶醉
我们的青春啊 转瞬已逝 只有我明白 昨天你无敌的誓言 如同你的娇躯 窈窕而抖颤 就像一首被热情焚烧的诗稿 化作浴火的蝴蝶 一切都随雨水消失 一切都化作夏夜的热风 但我却不敢对暗夜低语 我怀中的雨水 我敞开衣襟搂抱的热风 如今啊 我还在把你流逝的青春怀念
一切都不可珍惜 一切都不可挽留 一切的感伤都不可把自己欺骗 只有雨水永远新鲜 只有半夜的月亮 曾偷偷地窥见 你在我胸口 胡乱地比画 也许你一无所有 而上苍已经安排一次 属于你的 请你一次把她 像一瓶女儿红 要珍藏 就一口一口 珍藏在自己饥寒的腹中
你是一头青春的野兽 在黑夜里 我爱你桀骜不驯的目光 什么都别说 这贫穷的粗砺的杯盏 只有少女和雨水 盛上 唯一的青春之祭 你和我 在那低矮的已经被城市拆迁的瓦屋里 请不要对人倾诉 往事已逝……
2003年10月23日下午3点
致陌生的朋友 ——“涤烦,您听着,俺有话要说哩!”
俺想单膝落地 手持曼陀铃 这屈膝的敬礼啊 好让俺的歌声 在您的窗下 为您送来地中海的热风 尼罗河上空 一轮明艳的皓月初升 俺要弹拨曼陀铃 亲自把月亮 明媚柔美的光辉 送上您的窗口
俺想把手按在胸前 站在您的窗下 昂头向楼上望去 待俺行过礼后 请您听一听 俺这个陌生人 卑谦的祝福 俺是乡下的粗汉 俺的黄脸婆子常常骂俺 死鬼 嗓子像叫驴 还学啥子西班牙绅士 可当俺埋头铲粪的时刻 在牛厩里 她也不顾俺浑身的汗水 搂着俺的脖子 又笑又叫地吧唧 哦 有个文词 让俺脸红 这世界 谁没有亲个嘴巴 俺家老婆说 只要俺乐意 当皇帝也不过如此 让您见笑了 您看她衣衫蓝缕 乡下人不懂礼仪——!
俺衷心地祝福 您要学会保佑自己 俺老婆子骂俺 乡巴佬 还给人家闺女娇滴滴的小妹妹 比说啥人世道理 是呀 俺是农民 不会酸溜溜的文辞 俺出工前 总要拍一拍俺家的牛背 俺收工时 在莽莽苍苍的夜色里 送走铜红铜红的夕阳 俺总要在回村前 搂着俺的老牛 又辛苦了一天 俺的好伙子 炊烟已经升起 俺的老婆子吸着鼻涕眼泪骂俺 俺在家也做牛做马 臭汉子 你何时给过咱温柔细语——?
陌生的朋友啊 人生多么艰巨 世路多么坎坷 蹭蹬 俺们乡下的老百姓 在风雨里走过 在泥泞里摔跤 在天灾人祸的日子里 双手拍打着胸口 骂过天也咒过地 当俺被狗入的村干部欺侮 俺拨过刀子 被派出所抓过 俺这直性子 永远是一头犟牛 俺不信弯路走不到头 俺不信苦难的岁月过不到底 俺不信勤劳忠厚的庄稼汉哄不饱自己的肚皮
陌生的朋友啊 俺不会甜言蜜语 俺也不会像花花公子 曼陀铃那个东东 已被俺拨断了琴弦 俺只想给妹妹粗豪地吼一句 狗入的世界 老子就不相信 俺顶天立地 光条条地来做人 俺誓死捍卫 俺活人的道理 俺要阳光 俺要面包 俺要活人哩 直至俺活够一辈子 俺再两腿一伸 无挂无牵 光条条的 俺再磊磊落落地辞别人世
妹子呀 您明白吗 一个乡下的大哥哥 他梗着脖子 给楼上的您 放一句话 活人哩 俺就这一条命 啥坎子过不去哟——! 2003年10月26日上午10点
没有钱,我们能爱多久?
生命让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活到多久? 我们的相爱就会有多持久!
没有钱,当然恨事多多, 没有钱,当然让人愁苦, 没有钱,当然叫我手足无措, 没有钱,当然叫我徘徊踌躇,
这样贫苦的日子,有多少人没有经历过? 难道没有钱,我们的爱情就已经结束? 贫贱的夫妻都知道没有钱的滋味,
贫贱的夫妻没有钱,也会把日子 一天一天一时一刻——过好! 俺不说贫穷能够听听风也是好的,
俺不说贫穷能够花前月下情意犹浓, 俺不说贫穷能够卿卿我我 空着肚皮——还在把海誓山盟!
俺不说贫穷能够牵着你的手——就算是幸福! 俺不说贫穷能够不把你抛弃——就算不错! 只要俺还年轻、健康、长着一双手,
只要俺肯卖力气、掏大粪、擦皮鞋、拾破烂 甭给俺说做什么!俺只要清清白白——不偷、不抢
总能够挣两个麻钱——让心爱的人有个温饱!
没有钱,我们能爱多久? 没有钱,我们能够爱到永久!
君不见,讨饭的汉子,在赤日炎炎的夏日 也会喜滋滋地捧一碗清水 献给他的婆姨! 君不见,拄拐杖的残疾,在暴风骤雨的夜晚
也会光头淋雨手擎风灯或电筒 站在路口接他下夜班的老婆! 君不见,多少漂泊的打工崽
也会在露天把打工妹的双手捂在胸口—— 说吧,我们的爱能不能持久?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活着,在这一刻
就是永久!我们相拥着 没有钱,并不是唯一不能克服的困苦; 没有钱,并不代表人生就已走到尽头;
没有钱,并不代表做人不成功就是失败; 没有钱,并不代表爱情非得背过脸去; 没有钱,并非代表什么都完了——
在没有钱的日子,朋友啊,请您挺住—— 我心如旧——安然度过白日与黑夜—— 虽然艰辛、困苦、拿自己的骨肉
焚烧自己的心灵之火—— 但我依然请求你坚强——面对没有钱的日子 ——朋友啊,请你一定做到——我心如旧!
我不说没有钱,爱情就一定能够持久, 我不说没有钱,相爱的夫妻就能够偕老白头,
我不说没有钱,相亲相爱的人就能够宣称活得快乐幸福, 我不说没有钱,这样的日子就绝对不能相互搀扶——
君不见,在贫困的山区,有人一辈子没有摸过钞票, 难道,没有摸过钞票的人,就不曾把爱情拥有?
君不见,大江南北,多少贩夫走卒,起早贪黑——没有钱 也要流血流汗,为了孩子上学,为了给女儿
买一件花衣,也许,这是他劳动一年的报酬, 也许,这是他一辈子的心愿, 没有钱,他们依然乐乐呵呵——
没有钱——难道穷人就不过日子!
我们的爱——直到永久! 我们活着——就会把爱去追求!
没有钱——也无须把世界诅咒! 有了爱——我就已经——把这个世界拥有!
其实这是你的错:答吴所谓啦
——没有爱情的婚姻能走多远?
其实这是一个错 你知道的 没有爱的婚姻 我们能够希望 没有爱的婚姻 还要维系到偕老白头——?
其实这是一个错 你知道的 我们把黄河的堤坝 一再堆积 我们幻想这婚姻牢固 我们把心悬到天空 我们把感情的波澜 束缚又放逐 如果你放纵心灵的冲突 就让黄河决堤 任感情的洪水猛兽 把我们的家园淹没 你饱偿了毁灭的痛楚与恐怖 你从死难里侥幸生还 眼泪已经哭干 悔恨已经 让你的肉体与灵魂 千疮百孔 你徒然剩下一具风干的躯壳 爱是鲜活水灵的生机 而放弃了婚姻的爱 如同放弃生命 到死神的唇吻 去寻求销魂的灵液 你说 在生与死之间 活着 需要更加充沛的鲜血 一个更加丰腴性感的女人 她的怀抱 有着变节者疯狂嗜血的索求
爱 是诱惑 还是借口 为什么 这东东 像闪电一样 瞬间刺盲人们的双目 当他手舞足蹈 陶醉 幸福 比捡到了百万英镑 还要激动颤抖 可怜的男人啊 一旦跨上战马 像个英雄 啊 征服 踏破女儿国的疆土 他才充分感受 这世界真正为他所有 闪电瞬息即逝 又是黑暗 淤泥 淫雨霏霏 人生的大苦闷 爱这个东东 早已无影无踪 誓言夹在裤裆里发霉了 男人浴血奋战 拼出性命 打下美人国的江山 却在一瞬间 狗屁不值 除了赌博 喝酒 睁开充血的铃铛大的牛眼 他不明白 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除了把女人按倒 一阵宣泄 爱 对于他 仿佛是疯人院或停尸房传出的笑话 爱 是诱惑 还是借口 做了这东东 什么也不用去追究 背叛了婚姻的男人 对于爱 迷途了就再也找不到北
其实这是一个错 你知道的 说什么浪子回头 人不可能二次涉过同一条河流 没有爱的婚姻 主题就是没有 说什么鸳梦重温 拿谎言把自己的耳朵欺哄 走近了或走远了 没有爱的婚姻 也就意味着什么也没有 男人不论他睡在哪一张床上 爱这个东东 就像被他扔弃的破鞋 你逼迫他从垃圾桶里拣回 让他搂在怀里 像个宝贝 如此的珍惜 甚至还要他把破鞋宝贝地亲吻 这样的生活 恶心恶臭 永难消除
其实你是知道的 这是一个错 我们的婚姻 本质就是一条悬河 我们既是奔腾咆哮的河水 我们也是固若金汤的河堤 婚姻需要击水扬波 朋友啊 婚姻同时也需要时刻警惕 须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无论男人或女人 不要让一个针孔 刺破你的婚姻的大堤 2003年10月27日星期一1时39分50秒
1997年诗抄
一、远山
背手而立 欢笑的云 澄澈的秋水 在默默中 山移向远方 静穆的 没有叹息 没有怨语
把路腾出来 把原野与树木腾出来 把村庄与炊烟腾出来 腾出一片空旷 腾出一片自由的清风
山 远山 远远的 背手而立
二、小溪
淘气的小溪 欢蹦着 在湍急的山涧 她笑 她叫 看你往哪跑 她踮起脚尖 伸出手 要去抓 比她还要调皮的金鱼
山 一脸的肃穆 像沉静的老人 而小伙子哈哈笑着 他们是枝叶哗哗的山毛榉 一路追撵着小溪 像乐观的成人 逗着孩子
小溪跌倒了 在山谷转弯 群峰壁立的峭崖 呼啸的风 急转的云 仿佛在鼓励 跳呀
小溪扑通一声 拽着瀑布 跳 跳呀
小金鱼吃惊地摇着尾巴 摇一潭碧绿的秋水 小溪呼叫着 一头扎入深深的潭水
三、 闪电
鹰在天空 我心头的闪电 盘旋着
疾风刮过树梢 闪电在我的 心头 寻找出路
只要到傍晚 群山会隐去 大地与村庄也要隐去 只有闪电 像鹰 盘旋着 从我的心头 飞向苍茫的黑夜 2003年9月27日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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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家琐事
(一)
把农具擦亮 把光溜溜的泥墙擦亮 把农具收拾好 把擦亮的农具 挂到光溜溜的墙上
把闲暇的风擦亮 把胡乱逛荡的风 挂到光溜溜的泥墙上 把农闲岁月擦亮 把农闲的心事擦亮 把农闲的心事 挂到光溜溜的泥墙上
一切都已收拾整齐 一切似乎都已分外地明亮 我熟悉勤劳的庄稼汉 在农闲的时刻 在空荡荡的心灵世界 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操劳
现在已到了掌灯的时分 无聊的星星 落到庄稼汉的烟锅上 现在是远方的星光 试图要把微小的烟火拉长 现在是庄稼汉蹲在门前 这无名的庄稼汉 只有我熟悉他坚毅的塑像
(二)
麦子成熟了 镰刀被燥热的南风擦亮 乘着午夜的月光 庄稼汉黝黑的形象 像镀金的浮雕 这是收获日 手握镰刀的农民 他在午夜的月光下收割麦子 这是他一生中 最辉煌的时刻 鸡叫之前 我们乘着黎明前的黑暗 把他辛劳的一生 埋进散发着麦香的坟地
我的爷爷 是个小地主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也从未和他谋面 但我却梦见 在午夜的月光下 他正紧张而繁忙地 收割着麦子
喂 你为什么这么辛苦 爷爷一言不发 闷头割着麦子 这就是农民的命运 有了一茬收获 庄稼汉才能够活得塌实
我在午夜的月光下 久久不能入眠 我的血液里流淌着 成熟的麦香 我知道自己的习惯 在进入梦乡之前 我还得一次又一次 把收获的镰刀 反反复复地擦亮…… 2003.5.19
(三)
在门前插几棵柳树 把漏雨的屋顶 蓐上新收的麦草 田园的风光破破烂烂 我的父亲母亲 兄弟和叔叔 有办法把破烂的风光 缝缝补补 缝补成恬静悠闲的时光 我们手捧的粗瓷碗 我们烧饭的铁锅 也可以掌上补丁 我们郁愤的心事 也可以 在知足常乐的旗帜下 打上一个完美的补丁 乡村的日子破烂而漫长 一切都可以凑合 整日打架的夫妻 在熄灯后 还会搂到一起 这样热泪流洒 辛辣地争吵 贫苦而又和平的岁月 如今已经一去不返 年轻人外出打工 村里面剩下的是老弱与儿童 发财的盖起了高楼 衬托出低矮的农舍 贫苦的破烂 与补丁 更加显目 年末的新闻以正义的言辞 报道农民工催讨工钱 哎 农民 农民的泪水 为什么 农民 还有农民的泪水 依旧是中国的破烂与补丁
我们的兄弟 在建筑工地 在垃圾场 我们的姊妹 在纺织车间 在污浊的发屋 他们是流动的破烂与补丁 缝缝补补 中国 一个鲜亮而美丽的时代 而那些蓬头垢面 回家过年的大巴车 正装载着 在星光下急驰的 黝黑的省略号
有钱没钱 回家过年 家 在爆竹声里 且让一年的辛苦 爆炸成漫天的欢笑 且让男男女女咧开嘴巴 齐声欢呼吧 中国 过年了 2004年1月13日
正月
正月的风能够吹破牛皮 正月的风是尖利的呼啸的 人家门上的福字 墨水像凝结了一般 红纸的边角被风吹得噼噼啪啪 有一阵一阵嗥嗥的风吼 从门逢窗隙钻进人家 更有漫天的爆竹与那炮弹一样的轰炸 震得人的耳膜隐隐作痛 这是一年来积攒的欢乐与兴奋 这是给予新的一年全部的预言与希冀 毫无保留 毫不掩饰 从每一个人的内心 张扬向千家万户 张扬向天空大地 张扬向每一条街道 每一个路口 每一个乡村的旮旯 甚至拴牛的树桩上 正月的风刮过 那红纸上的福字 也是倒写的 中国人 他把人类的福祉 演绎成大团圆的仪式 从央视的春节晚会到老人孩子脸上的笑 一律穿上喜庆的红衣服 正月 每一个人的日子 都像在红红火火的戏台上 带着梦幻般的愉悦和幸福 只有风是寒冷的 每一滴水 或许都凝结成冰冻 但是 每一个中国人的情绪 都是乐观的 欢腾的 正月尖利的寒风尽管能够吹破牛皮 却奈何不了人们眼角洋溢的笑意 2004年1月23日下午于合肥
向太阳,齐步走!(组诗)
一、四月
晴窗晾开白鹤的翅膀 它美妙地扇动 扇得我心花怒放 一支驮负着蓝天的鸟族 正全力啄破白雪的余烬 听 雪崩的天空 一边是滚滚的雷鸣 一边是呼啸的松涛 绿意流泻的森林 飞出一只火红的巨鸟
万王之王 身披五彩的羽翼 光明的鹰隼之爪 抓起湖泊池塘 把绿波荡漾的泉水 慷慨地泼洒
也许是太骄傲了 骄傲得不屑浪费与奢华 我也兴奋地张开双臂 一颗心像飞翔的歌谣 冲出陋室陈腐的木门 啊 我的心 多么愚蠢 迎迓太阳 轻率而热情
这是四月 阳光普照的四月 群山回荡着玫瑰宏大的白铜之声 我有足够的贫穷和信心 去交换一个女孩的爱情!
啊 我的心 多么愚蠢 信赖万王之王的煽动 追求女孩 轻率而热情
这是四月 四月里 我双手空空 却要把整个世界 奉献给我心爱的女孩!
1990年4月9日初稿 2003年11月14日修改
二、五月
白鸟在哪里 五月多雨的天空 乌云一片泥泞 夜晚水汽氤氲 鸟笼漆黑 我们的贞洁像玻璃灯盏 被粗暴地砸碎
白鸟在哪里 你的黑眼瞳 我的黑眼瞳 多雨的五月 两块唯一干燥的石头 一次次经受淫雨的闷棍 你的脑瓜发昏 我的脑瓜发昏 我们不明白 为什么 一次次挨揍 挨揍的偏偏是我们
白鸟在哪里 泪水泉涌 暴雨扫射我们脆弱的生命 闪电在一瞬间撕裂 你的无知的血管 我的血管无知 你愤怒地呼号 痛苦且失去理智 我的双手搂抱你疾雨消逝的身影 两掌鲜血 骇呆了我的傲慢的青春
白鸟在哪里 粘稠的血液 我们无知的血液 是花朵 是五月之夜粘稠的花丛 我们粘滞的童贞 一塌糊涂的乌云和泥泞
五月多雨的天空 淤血泥泞 盛产雨水的南方 盛产着我的苟且偷生 白鸟在哪里 从黑眼睛里匆匆飞掠而过的洁白的思想啊 如果你是我的兄弟 我的同胞 请你从淤血里站起 无须作证 只要你在心中肯定 洁白的飞鸟 亲爱的兄弟——请看个清楚!
1990年4月11日初稿 2003年11月14日修改
三、向日葵
都说你是慈爱而善良的 像一口井 你的心中捧出一片白昼 而夜晚 你更加坚定 你的心中埋葬着漫长的黑夜 你扭过头 扭过头 你是生长在大地之上的一口井 奇怪的是 没有姑娘来你的井沿汲取井水 那么多耀眼的泉水 喷涌着 一片灿烂与光明 只有他以七彩的光线 系着你的脖子 像牵一条黄狗 牵着你的脖子 而我则仰起头 看你一声不响 把无限的忠诚 奉献给他
他是太阳 你是向日葵 我是谁 我是一个盲从者的崇拜狂哦 我相信 你是一口善良的井 一个驯良的百姓 你喂养太阳 不吱一声
1990年初稿 2003年11月14日修改
四、第一滴雨
是的 春天来了 我们渴望 第一滴雨水 干坼的土路 扬起烟尘的龟裂的田垄 风是刽子手 他到处点火 拿刀子割破我们的皮肤 他掩埋我们的饥饿 像掩埋坍塌的枯井 他折磨我们的肠胃 像抛弃年久失修的粮仓 他拍打我们的心房 像拍打贫瘠的茅屋 他穿越我们干瘪的瞳仁 就好像 穿越空空荡荡荒芜凄凉的磨坊 他站立在我们麻木的额头 像沉重笨拙的黄牛 犁开我们 凹凸的沟壑纵横的皱纹
他是残忍的刽子手 给土路和田垄 栽插茂盛的杂草 给我们播种 绿意盎然的希望 撩拨我们 仿佛他是我们仁慈的救世主
是的 春天来了 我们和牲畜一同 集居在城镇和村庄 春天来了 杜鹃蓝天一样的口角 流出一片血红 我们渴望 第一滴雨水 渴望小麦油菜扬穗的水稻 还有远方 美好 一个打工崽 怀揣讨回的工钱 他说 下雨了 真得下雨了
1990年初稿 2003年11月15日凌晨
五、向太阳,齐步走! 江河向海洋奔涌 我们急切地建设家园 一双手结满厚厚的老茧 一颗心像燕窝 总是在春天 由我们的嘴巴衔来泥草 我们有理由 建设美好的家园
骨骼粗壮的手 是我们的理想 骨骼粗壮的手 激励我们 劳动 一生辛苦 我们有理由 享受自己的家园
拍拍一双手 我们在大路上行走 两肩背着清风 我们的行囊 是一生勤苦 吊儿朝上 狗入的太阳 看我 机敏 睿智 扛着一颗思想者的头颅
1990年初稿 2003年11月15日修改
六、从黑夜到天明
黎明的煤矿 沉埋着我们瑰丽的睡眠 我们咬牙切齿 像炉中的碳火 燃烧 一连串的噩梦温暖着我们 活着啊 这就是幸福
我们的愿望多么美好 我们的相思多么清纯 啊 就像一张 崭新的钞票 它能购买 洁白的床单 床单上美丽的女人 她的叫床放浪 哇塞 一张钞票 让我们做一回皇帝或伟人 一张钞票给我们自由 慷慨或豪迈 傲慢着被别人尊敬 钞票的价值让所有的人 刮目相看
鸡鸣 是搏击我们心跳的热血 在清晨 我们醒过来 我们把死亡的黑夜收拾干净 把自己从头发到鸡巴捋直 我们的身体 就像一把顺手的铁锹 我们什么也没有 除了把自己当工具 给生活挖坑 把自己埋葬 除此之外 我们一无所有!
1990年初稿 2003年11月15日凌晨
裂缝
也许是地球内心的痛苦 膨胀了 破裂了 从愤怒的岩浆开始 血一样浓稠的液体汹涌着 不可抑制的怒火冲撞着 爆炸着 突破了岩层 突破了泥沙 突破了森林和植被 这丑陋的嵯峨的瑰丽的雄壮的愤怒 从地球的内心一直袒露到天空 从深渊峡谷一直到绝壁颠峰 鹰 飞翔着 看 冰峰 丛林 亚热带的雨水花木 变色的蛇 荒凉冷却的血色岩浆 向下 向深不可测的地球的内心凝视 一条古老的裂缝 可是地球内心永恒不变的痛苦 饱盈着泪水 又仿佛是阴沉 质朴的智慧 绶带般 斜挂在大地的母体上
我曾越过平原 深入盆地 我曾趟过芦花 把手伸进湖沼 那小雨花一样的游鱼 悠闲散漫 他们美丽的文身 展览着自由浪漫的生活 而圣人却有另一种观感 岁月在流逝啊……平凡的人也随着他的 叹息 顿悟人生短暂 英雄却莽撞地凌空跃起 他要飞跃裂缝 留下桥梁与传奇 由清澈而变得浑浊的洪流 回应着好汉们火热的语言 船 漂起 又沉没 燃烧的木板与帆橹 伴随着鲜血 像节日绚丽的焰火 有人在高呼 我们的民族 我们的历史 哈 千古风流人物 汇集了一条蜿蜒流转的美梦
我曾相信 每一个人 他们的头顶都有一颗星辰 我曾相信 这颗星辰 将会照亮 我们的苦难幸福 我们的绝望 啜泣 我们内心深处的疼痛 我曾躺在江南水田的草埂上 推开星辰垂挂蛙鸣四起的天地 我把一只手放在疼痛的心口 我以一只手轻轻地抚摩 小小的浪花 奔腾不息的长江大流 父亲告诉我 这是一条古老的裂缝 它是对追求绝对完美的反叛 嘿 说了你也不明白 痛苦的人总要抒情 地球的抒情甚或是情感放纵 却给了这世界纷繁的事物……
1989年9月25日 1996年1月14日 2004年1月23日
大路
人的生命倒挂在大路上 一块油腻的肉骨头 足以导致 群集的蚂蚁 轰轰烈烈 发动一场战争 人 在有意无意的奔走中 也曾踩死忙忙碌碌的蚂蚁 毁坏森林 掠夺资源 灭绝物种 人 甚或凶蛮地 从斧头开始 到按动电钮 让战斧式导弹 对准自己的邻居或兄弟 因为 人既能杀戮一切生命 人 他就能够杀戮同胞 在忧郁与绝望中 管他是洪水滔滔 末日来临 人有这样的本领 先给自己打个绳结 再把脖子套进去 伟大的主啊 古往今来的圣贤 佛的教导 穆罕默德的真言 大路垂天 白壁淋漓着龙飞凤舞的草书 人的生命倒挂在大路上 一了百了 才是捷径 然而 生命在昭示盲目的前景之前 人们在大路上奔走 攀登 宛如暴雨前秩序井然的蚁阵 在尘土飞扬 大风起兮的混乱中 奋不顾身 黑压压的队伍 搬运着粮食 修筑着泥坝 保卫着家园 这情景让人们没有理由怀疑 鞋子或车辆 忠诚的运载工具啊 大路朝天 也许是一跟绳子 就能够把我们吊上峰颠 殊不知那绝顶 竟然容纳不了 攀登者的一只手或一只脚 人的生命倒挂在大路上 向上 向上 每一步都是路口与歧途 所谓霞光就在前方的大道 一再误导了我们的信任 可这没有什么 热血激励着乐观的人们 继续前进…… 1989年9月25日 2004年1月24日
秋天
我们从皮肤光洁的天空朝下看 (当我们倒转过来 像蝙蝠那样) 我们会看到蓝色的瓷盘 旋转着 一棵腻滑的水菜 就叫海洋
在东方 海岸线漫长的 叫中国的所在 我们留意着那颗苍白的星星 一种名叫菊的顽强的精灵 在茫茫迷雾中 抖擞着凛冽的锋芒
怀着诗人的浪漫与糊涂的历史知识 我们毫不犹豫地肯定 在陶渊明的酒杯里 一簇欢乐的浪花 那是悠然的菊 让我们装出超然的模样 在回眸《史记》墨色沉重的时刻
(这一切臆测 都缘自 宇航员加加林 第一次太空飞行时宣布 地球是蓝色的)
蓝色的风从南山吹来 抚平人们内心的苦闷 欲望和骚乱 菊的面容冷峻而冲淡 我们怀着糊涂的世界知识 走进书房 欧阳修的狼毫不甘寂寞
秋风吹来 秋声已起 海洋的热风与西伯利亚的寒流 激荡着中国 亚洲的古铜一样的土地 五千年了 如果我们从皮肤光洁的天空 朝下看 苍白的菊——星光一样闪烁
我们多么容易忘记现实和历史 我们多么容易陶醉在光荣的文字里 啊 我们有的是激情热血与幻想 啊 我们有的是宁静淡漠的胸襟
让我最后一次天真地为秋天抒情 糊涂的谷仓 糊涂的肚皮 糊涂的秋天 我们尚且活得马马虎虎 有那么一点糊涂的常识 上至天文 下至地理 ——足以让我冒充博学的书虫!
1989年秋天 2004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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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可爱的伊沙 ——读《伊沙诗选》有感 1、 牛皮不是吹的 泰山不是堆的 要从两个方面来理解 诗人伊沙 前进中乐呵呵的伊沙 站在墙壁脚 独自发呆的伊沙
2、 乐呵呵的人好啊 大清早 我们就听到他在咋呼 这是胖子一贯的做派 怎么还睡着啊 他清了清嗓子 起床了 起床了 我有一个梦 我有一个好消息 我有一个真理 ——告诉你们 我杀人 放火 操他娘的蛋 这样的大事情 奇怪 你们竟无动于衷 都-都他妈的还-还在做-做梦 胖子听到自己的咋呼 变得结巴起来
3、 在酒席上 兴高采烈 说炸臭豆腐干好吃 这样的人是可爱的 可他竟然坚持 除了炸臭豆腐干 其他的都是狗屎 这还不算 他还跳到酒桌上 踢翻宴席 王八蛋们 要吃就吃炸臭豆腐干啊 ——一个酒鬼? ——一个疯子? 不,不 听说他是外省来的诗人 一个战士 名叫伊沙
4、 看门房的老头 死了 可怜的人 多像晚年的杜甫 喝酒的时候 举起酒杯 嘿 李白的酒量 叫人脸红啊 连老外捎来的便条 也他妈的逗 谁是当代的屈原 中国的金斯堡 我——操! 他们是在夸我? 你看看 满街都是人 每一条路都有人 走在前面 连精神病院的椅子都坐满了 连号子里 睡在马桶边的铺位 也他妈的 让强奸犯小C给占了 我老吴心里憋屈啊 连卖避孕套的王八蛋 你看他印的名片 爱滋公司经理——王维 王维是你这个獐眉鼠目的家伙 叫的吗——? 丫的 我不揍你 我就不叫伊沙!
5、 向晚 描眉画目的发廊女 开始上班了 勤劳的太阳 钻到男人的裤裆里 劳动人民 像野狗一样 按倒一个肥妞 放炮 这就是世道啊 乐天的老吴 穿上公安制服 扫黄打非 一个也不放过 ——这帮淫魔 2004年1月27日
一袋大米
我要歌唱这小小的吝啬 在饥饿的年代 一个面黄肌瘦的老人 他饿着肚皮 不到六十岁 就因为疾病 惊吓 更主要的是饥饿 过早地离开了人世 这是我未谋面的爷爷 他去世后 没有给我们留下一个字 他的夹鼻眼睛 马褂和文明拐杖 也被扫了四旧 听说 他开过私塾 方圆几十里内识字的儿童 都挨他揪过耳朵 咳 几十年后还有人学他读书的模样 先生教我们 读“人之初” 奶奶擦着泪叙述 老先生走了 他不肯吃一口东西 他走后 人们从他靠背的床头 发现满满一麻袋大米 他救活了一家人 却独自一人 走上死亡的道路 今天我想起这个小小的吝啬 我想象他清癯的面容 一个破落的小地主 在饱经了恐吓与侮辱之后 他的决心已定 他的“人之初” 已无人传授 他想早早地 干干净净地 离开这个世界 一个字也不留 他只留下身后 一袋活人的大米 2003年11月24日
奶奶
我的奶奶经历两了个世纪 她以九十六岁的高寿 辞别人世 听说她年青时 个头高大挺拔 年老的时候 身材佝偻 妈妈告诉我 奶奶整个儿缩了一半 连面部的表情也返老还童 她是一个小脚老太太 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家庭灶台 关于我们这个精彩的世界哦 她所熟悉的 只是身边的人和事 张家的长短 李家的兴衰 但是她从不评说别人一句不是 在家中 她从不做主 她只是做做家务 高高兴兴地 看着家中的男男女女 一会儿欢喜 一会儿怒气冲天 奶奶她只是仰着脸 听儿孙们给她问候 或诉苦 两个世纪的风风雨雨 家族历经多少挫折与荣辱 奶奶从不给我们评说得失 她一生只给我们留下一句经典的遗言 做个明白人 她对人最大的夸赞 就是 一个明白人 只是很少有人 值得她开口
奶奶如今住在乡下 她一辈子喜爱清净 年老的时候 喜爱搬一张藤椅 坐在太阳下 一声不吱 妈妈最敬佩她耳朵灵敏 什么话都能听见 什么事都能装在心里 可她就是很少开口 如今更是一言不发 她居住在乡下 一片葱郁的庄稼 高高的坡地 早晚都面向太阳 我们在清明的时节也去探望她 我们唏嘘或流泪 给她的坟头 加一捧黄土 2003年11月24日
无题或月亮
一个老女人 坐在她的白发里 拿一截断木梳子 她的独白 梳理不出头绪 她的嘴巴瘪了 在镜子里 还有神秘的一笑 妩媚与风流 带一点撒娇 这一副楚楚动人的画面 迷死人不偿命 为她拔刀 为她批发入山 做了四大皆空的和尚 对付男人 她只有束紧红绸腰带 女人家就一副身子 一张多变的容颜 挂在天空 她是和雨水一样洁净的月亮
2003年11月19日凌晨1点
巨轮 或曰庸人的叹息
1 阳光繁忙着 就像一群金色的蜜蜂 整个白日繁忙着 就像一棵炫目的婚姻之树 时间打开的恰似 悲欢离合的乐谱 在一个音符大的蜂窝里 小小的 空间 繁殖着自尊自卑的人类
忽然 一个粗壮蛮横的家伙 来了 提着崭新的 比钞票还要锋利的板斧 当人们正在抱怨工业的烟雾 信息泛滥 世界变化之快 让人来不及明白 新的 变化 沉重且锋利 就像板斧拦腰把他们砍断
2 大路的另一端 谁的势力最大 轰轰隆隆的 大路的另一端 发生了什么 从前 火车头开来 人们还要骑上红鬃烈马 探个明白 我们的宁静被打破 可笑的幻想的蜂窝
巨大的轮子碾过来 巨大的 人们的命运 就像一片落叶 枯黄的 当命运被不可抗拒地碾为齑粉 一股强劲且蛮横的季风 把你吹向 伤心的角落 生命的枯荣由巨轮主宰
3 人们沉睡又醒来 揉着眼睛做梦 当我们还在原地迷糊 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啊 世界 世界伸手可触 可我们被抛向哪里 转啊转 好像我们正在积极地行走 真是做梦
我们还呆在原地 围着家庭的磨眼 皮肉头脑和筋骨被碾碎 一粒粒黄豆 为了喂养和消磨时间 在家庭的磨坊 天生男女 为了繁殖 永不停步地转悠 巨轮在大路的另一端 我们生活得如此原始
4 据说 路就在脚下 有人走遍天下 连报纸文件都被走成一条捷径 通向海角 天涯 哦即便是芸芸众生只能对之兴叹的 汪洋 他也有能耐将之走成一条大路 这世界 不可能 不可能才叫可能
人们跃跃欲试 急遽地心动 不可思议 人们抬脚踢腿 没想到歧路丛生 可笑 轰轰隆隆的 巨大的轮子 在大路的另一端 肃杀的冬天到来 枯黄的落叶倒毙 多少人 竖起衣领 他们的心被无数的脚步踩踏蹂躏
5 普通的百姓 抱着头唉叹 他的命运 就像蓬草打转 劲疾的烈风吹来 他的生命随之摇摆 谁能预知未来 不可抗拒的力量 把小人物摔打 啊疼痛 啊晕头转向 啊被打断了筋骨的癞皮狗
可恨 生命之陀螺 四脚朝天 脑门贴着地皮旋转 被抽打被驱使 陀螺身不由己 这小人物害怕鞭子 他不知这即兴的游戏 凶猛的皮鞭 抽在身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又结束于何时
6 我要奋斗 可叹的意志 我要挣钱挣钱 仿佛他的头脑可以和 睿哲的头颅相比 就像哲学家 圆睁着双目 预言着大路的另一端 巨大的轮子滚来 或许是幸福
而更多的灾祸 带着盲目 轰轰隆隆的 这才是不可抗拒的绝对意志 这才叫 对于奋斗者的蔑视 陀螺本身如何能决定 鞭子抽打的方向 仿佛在飞旋 人生得意 突然被碾碎了筋骨 乌云闭日 哦巨大的轮子 1992年4月6日 1999年12月9日
苦笑
兄弟们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 我并没有感到自己活得愉快
我不是一个和尚 在月明之夜 我却 枯坐着 欲火如焚 伤感 无奈 满腔愤怒
我想到一个农民的快乐 在清贫的炕头 怀抱自己的女人 壮实多欲 而且是 懂得体贴丈夫的农妇
这就是幸福 搂着丰腴的女人睡觉 活着 滋润 有热情的女人厮守 怎不心满意足
祖训说 农家有三宝 丑妻 瘦田 破棉袄
而我却辜负了春花秋月 虽然有漂亮的妻子 可她却 远在天涯 不能和我同床共枕
兄弟们 夜雨淅沥 你们可曾披上雨衣 到涨水的田头 察看 鲜活滋润的秧苗
而我身居闹市 夜雨淅沥 除了吸烟 喝茶 历数人生的缺憾 无所作为
我想起洞房花烛之夜 两根并头燃烧的红烛 一支徐徐地摇曳着火苗 另一支却急遽地流着烛泪 很快就燃烧完毕
兄弟们 就在今夜 我想起你们 感谢半夜时分 雨水淌过干枯的田园 可我却不能说 半夜的雨响 并不能给我带来快乐
夜深了 红烛早已成为灰烬 2001.7.4深夜
一个青年的传奇
十七岁那一年 也许是冬天 他的父亲被无缘无故地 在一座小山下 人们发现 一具尸体 头和身躯 分了家 他决定 离开 这个诞生灾难的 合肥
人们至今仍不清楚 从大蜀山脚下 一直徒步 他走了一千七百多里路程 一个瘦小的青年 徒步穿过茫茫的平原 来到天津附近 袁世凯练兵的小站
他投靠远房的叔叔 一个管带 相当于我们现在所说的连长吧 他从小兵当起 一直到后来 做了民国的总理
他曾经把他的私塾老师 接到京城 三个月后 老师回家 这才发现 那一幢远近出名的新居 是总理先生 送给他的
乡亲们都来给老先生道喜 段琪瑞是一个清廉的总理 私塾先生说 他送给我的房子 我住着放心 还有 他送我的银子 不是赂金 是他个人的薪俸
私塾先生并不是特别欣赏 这个已经出人头地的学生 老先生说 我瞧他还是那副德行 一生气 鼻跟都歪了 怎么说 也不过是一个段歪鼻子 十七岁那一年 他逃命时 连给我招呼一声 也不敢! 嘿嘿 一头闷驴哦……
2003年11月18日零点
有一个人
他的面孔模糊 表情坚毅 仿佛是灰烬 泥土 又如篆刻清晰的历史
他的目光苍茫 浑浊 肩膀扛起 地球上最长的城墙 他的手拳握着 攥紧的是权力 蔑视 与死亡
他的心是红铜 或者是铁骑 所有的中国人都不能了解他 并且还要热衷于了解他 更甚于了解 他们自己
而他藏身在一万座兵马俑内 嘴角露出慈祥 与 不可捉摸的微笑 当蓝天瓷实地盖严了黄土
你听 他和所有的男女 一样歌唱 一样哭泣 只有和他睡过觉的女人知道 他的威烈 狂躁 像无知的婴孩
他曾咬破母亲的乳头 幼狼一样嚎啕着 吮吸着母亲带血的乳汁 这头畜生 自命为天子 1997年4月9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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