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寅　杜斐然

制片人梁晓明（右二）和摄制组在采访舒婷（左二）

　 　一部名为《中国先锋诗歌》的电视专题片，近日将在浙江电视台教育科技频道的黄金时段播出。舒婷、芒克、柏桦、翟永明、海子等20位当代著名诗人及其作品，都将出现在这部电视专题片中。电视媒体如此集中地介绍中国当代先锋诗歌尚属首次。

　　《中国先锋诗歌》的主创人员中有不少都是诗人出身，其中有诗人梁晓明、南野和梁健等。梁晓明现在是科技教育频道的制片人。一开始他不敢碰这个题材：“我自己是写诗的，我知道其中的甘苦。诗歌和电视是无法融合的两条道路，诗是不确定的，如果要用确定的画面来表达它，而且要表达得很好，太难了。诗歌是自己的爱好，我不想把它变成一种工作来做。我怕下对不起朋友，上对不起艺术。”

　　后来，梁晓明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驱使他去完成这个专题片的是一个简单而又强烈的愿望，“为中国的先锋诗歌留下一点史料，留下一点那些诗人的影像和声音，希望在二十年后依然有再看的价值”。

　　梁晓明和20世纪60年代出生、80年代初期走上诗坛的这一批诗人被称为“第三代诗人”或“后朦胧诗人”。80年代是“掉一片树叶就能砸到一个诗人”的文学年代，“第三代诗人”的创作和探索，极大地丰富和完善了中国当代诗歌。

　　《中国先锋诗歌》选取了20位中国先锋诗人的代表。梁晓明说，经常有人问我们为什么这个人没有，那个人没有。其实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诗歌节目，并非是一个“电视化的当代诗歌史”，也不是一个盖棺论定的东西，况且我们也没那个资格。这只是一种探索，所以没必要认的太真。

　　尽管此前电视台时常有将诗歌搬上电视的举动，但是，电视和诗歌的结合少有成功的先例。朗诵一首诗，画面上配几片树叶，是最常见的对诗歌的简单图解，出现在电视上的诗歌也往往并无太多的文学价值，其结果使得很多诗人对电视媒体望而却步。既要考虑到电视这一大众媒介的特性，又要充分利用电视的手段来表达先锋诗和它的先锋性，并非易事。

　　电视台每年都有一笔专门的经费用来请专业的制作公司制作节目的片头。梁晓明说，这是不能期望的，这样的公司可以做任何别的片子，但是这个节目，他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让我满意。诗歌的节目需要诗人自己来做。

　　梁晓明把这个活交给了频道最好的技术员。技术员忙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一早很高兴地拿给他看。梁晓明一看傻了眼：片头做成了一片枫叶和高山流水的画面，然后是一个扇面，上面写着“中国先锋诗歌”。“弄得像唐诗宋词一样！我这人平时脾气不错，但这个东西我真的不能容忍。”

　　梁晓明最初的设想是在片头里面出现那些诗人们的脸，诗人们的照片飞快地闪过，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先锋诗歌本身就是有这样直逼人心的力量，很震撼。但是这些诗人分散在各地，飞到各地去拍片头用的照片显然不现实。

　　后来，梁晓明想到用诗人的诗歌标题来作片头，让他们的诗歌标题迅速地闪过，中间穿插一些文字和图象。“这些都是名作，在先锋诗歌界一拉出来，大家就立刻明白了，无须多言。”片头做好之后，梁晓明的心里有点底了，因为感觉对路了。

　　十分钟一集的节目，内容为一个诗人的一首诗（PTV）、诗人自述、评论家评论和诗人的诗歌朗诵。诗人的自述和评论家评论都围绕着诗在电视上的呈现展开。

　　《玻璃》一诗的构思就充分体现了编导对诗歌先锋性的探索，诗中叙述的部分采用意象的手法表现在了电视画面上。“我们当时是从戛纳电影节一个宣传片中得到了灵感。为了体现戛纳的丰富多彩，它们用了一双转动的眼睛，随着不同声音的吸引忽而左忽而右地看，最后才出来它们的字幕。所以我们做《玻璃》时也用了这样一双眼睛，用眼神来体现玻璃划破手掌时的痛楚，决绝。”梁晓明这样说。在诗的最后，“手掌的肉分开了／白色的肉／和白色的骨头／纯洁开始展开”，画面上依然没有出现那双受伤的手，出现的是白色的、刺目的冰山，叶脉清晰的树叶幻化成一片红色，整个画面呈现出如血的暗红色，压抑，充满痛楚。

　　为了拍摄到诗人的影像，《中国先锋诗歌》摄制组前往诗人所在的城市，选取最有代表性的场景实地拍摄。专题片的拍摄也得到了诗人们的大力支持。

　　诗人舒婷平时很少接受别人的拜访，但摄制组去厦门拍她的时候，她还是很配合。那天摄制组来到她家的小院，当时舒婷没出来。因为快过年了，很多人前来拜访。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文联的、作协的，还有个人表示仰慕的，因为舒婷喜欢花，客人送了数不清的花篮，把屋子都放满了。所有的人都被告知舒婷不在。可是，来人都走了以后，舒婷从小屋里出来，笑着说，终于都走了。接着就把时间交给摄制组。
　　诗人西川曾经在贾樟柯的电影《站台》中饰演剧团团长，但是电视拍摄和有台词的电影显然不尽相同，一会儿走上楼梯，一会儿去花园漫步，还要拿着诗反复朗诵，拍到最后，西川感慨地说：“难！比拍电影还难！”

　　以电视的方式，推介代表中国当代诗歌最高水平的诗人和他们杰出的诗歌作品，《中国先锋诗歌》是诗歌的胜利，也是电视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