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洪波
一百年前,哇,多么遥远的岁月,一百年,有人肯定会这样惊叫!对,就是一百年,我想说的是一个叫高尔基的老爷爷,在1902年给第三届家庭国际会议写了一封信,注意,一百年前还没有现今热闹无比的联合国,第三届家庭国际会议肯定引起了一百年前人们的关注,否则大作家高尔基不会冒冒失失地乱写信,他是一个很矜持、有修养的名作家,不久前我刚参观过他在莫斯科的故居,他居然收藏着许多中国古代和近代的象牙雕刻艺术品,而且爱不释手。扯远了,还是说说一百年前的高尔基在信上说些什么吧,他居然这样讲:“我们会衰老、死去;他们(指儿童)将处于我们的地位,像新的光辉的火焰一样地燃烧着。正是他们使生活创造的火焰永不熄灭。因此我才说:儿童是永生的!”高尔基觉得意犹未尽,又补充道:“是人类整个伟大事业的继承者。”
事实上高尔基讲的的确是一种真理,在我集中阅读完6部加拿大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创作的小说之后,愈加强化了这种印象。
这套丛书反映的是当代加拿大少年儿童生活现状,表现的是男孩女孩的少年心态,在我来说,既是一种理性的文学阅读,又是一种感性的诗意积累。借助这套丛书,通过这套荣获过加拿大各种奖项的青少年读本,我觉得自己进入了加拿大少男少女们的内心世界,也介入了他们单纯而又复杂的生活状态,感受着他们的欢愉或痛苦,无助或无奈,体味着在富裕的物质生活中依然存在的青春期苦闷。这6本书写的是不同家庭背景下的少男少女,具体说是写了3个女孩和3个男孩,表现手法也不尽相似,有的是主观叙述第一人称,有的则是客观叙述甚至时空交错,类似幻想小说,如《破旧的日记本》,但毫无疑问它们都代表了加拿大当代儿童文学创作(主要是小说创作)的最高水准,是我们了解世界上其他国家和地区同龄人生活的一个窗口,所以我愿意推荐给少年朋友。
这6本书的读者年龄定位在十五六岁,应该是我国的初二到高二的年龄段,当然,由于社会制度的不同、时代背景及民族文化背景的差异,这6本书表现的主题有些是陌生的,譬如《两极女孩》和《幽灵作证》,前者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友谊,是一本感伤甚至有几分忧郁的书,一本记述少女心灵成长乃至裂变的书,一本真实而深刻的成长小说,同时准确、形象地描绘出两个不同类型但又互相吸引的少女的书,一本呼唤理解与友谊的真诚之作。少女朵洛莱颇具吉卜赛风格,维萝则文静万分,但朵洛莱追求的“永不一般,永不令人乏味”一旦影响了维萝,维萝的内心起了巨大的变化,“就如同那些蹦极的人,蹦过之后,他们继续生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用“蹦极”这样一项典型的现代生活中极富挑战和冒险的运动来象征维萝的变化,表现她内心深处的悸动,准确而又形象。当两个女孩最终达到理解乃至和解时,作者为我们展现的主题“宽容和理解”顿显深刻和具体起来。
如果说以上的作品让我们有一定陌生感的话,《钢琴课》则让我想起了前苏联作家巴乌斯托夫斯基的名著《盲厨师》,他写的是大音乐家莫扎特的故事,内中贯穿了音乐伟大的魔力,让临终前的盲厨师看到了青春和幸福。《钢琴课》同样是一部以音乐为主题、以人生为旋律的小说,说是“诗意小说”也不过分。音乐少年樊尚,“一个处于青春期危机的女孩的出气筒”,这是他在与另一个少女蕾拉交往后得出的自我判断,他曾一度自卑、消沉,还差一点冻死在野地。但在成长中,在与祖父祖母的交流中,在与母亲、继父的相处中,以及贯穿全书的对早逝的音乐天才父亲的追忆中渐趋成熟。樊尚的成熟标志是终于理解了音乐那无比丰富的内涵,不再自寻烦恼也不再害怕孤独,他成为一个选择音乐而同时又被音乐选中的人,他的人生从此也如音乐般神奇、丰富与宽广起来。《钢琴课》的作者无疑如米兰·昆德拉一样是个精通音律的人,他将自己的小说按音乐一样结构,将自己对音乐的理解仔细地融入到文字当中,他写祖母生病一节描写尤其独特:死亡这个大无赖此时正在调弦,准备即将表演阴森恐怖的独唱。这是我所读到的关于“死亡”的一段最独特的叙述,而《钢琴课》中这类描述比比皆是,不胜枚举。因此这是一部唤起我们内心隐秘的激情和遥远的诗意的书,一部音乐人与普通人(如祖父与父亲)两相对比但同样努力生活的书,读完《钢琴课》你会变得清澈透明,在无比宁静中感受天籁。
《离家出走》有点类似《苦儿流浪记》,不幸的孤苦少年马丁离家出走,忍受了诸多坎坷艰辛。他被叔父醉后痛殴,又被姑母误解;他被引为知己的女朋友“出卖”,又被警察追捕;他把小狗米夏视为最真诚的伙伴,但米夏又被他当成出气筒……马丁在飘零中成长,又在成长中飘零,历尽人生坎坷之后,他突然发现一个真理:尽管我受尽苦难,生活还在继续。这个表现加拿大底层生活的少年飘泊者的故事,让我们窥见了西方社会的严酷的一面,但由于作者稔熟的对于少年心理的把握,使严酷中显现出温馨的人情味,让你意识到正是由于生活中无法逃避的严峻,那些同情与温暖、关怀与帮助才显得异常珍贵,才需要你倍加珍惜。
总之,这套丛书的6个小主人公将在快乐阅读中成为我们的朋友,借助于他(她)们的成长故事,使我们中国的同龄人了解一个陌生国度中新鲜的故事,知道一个托尔斯泰式的定理:幸福的孩子幸福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孩子各有各的不幸。
本文写到这里,突然想起美国作家辛格在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以“我为什么要替孩子写作”为题发表的演讲,辛格认为:“上乘的儿童文学便是惟一的希望、惟一的安庇所,有许许多多的成人阅读及爱上孩子的书籍。我们并非单为孩子而写作,同时也是为了他们的父母。”
人类会衰老,而儿童将是永生的,生机勃勃、朝气四溢。未来寄托在少年朋友身上。
让我祝福你们……
(青春文学读物“流行经典”系列,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2003年4月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