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保安

    大家都叫他大胡子保安，很少有人说得出他姓什么叫什么。小区是老小区，保安是前几个月才出现的，不多，就6个人，日夜三班倒。那天，一脸浓密连鬓胡子的保安站在小区门口时，不少人为之侧目，这保安脸上冰冷，一天到晚也没个笑脸。有居民找物业部门问从哪找来这么个凶神恶煞般的保安?  那保安第二天就把一脸的连鬓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依然没有露过笑脸。人们也没再改过口，大胡子保安就这么叫下来了。
    大胡子保安很尽责，站在门口时身板笔直，两眼几乎不眨一下。小区里进进出出人多，这保安似乎都认识，看出哪个人不是住在这小区的，便会上前一个标准的敬礼，问：“找哪家?”换班后他也很少去办公室抽支烟喝口水，就在小区里来回巡视。这小区是20世纪80年代末建成的，房屋都已陈旧，有些大楼，即使在白天，也看不清里面，夜晚更是漆黑一片，这是大胡子保安常去的地方。他经常去的地方还有25号楼，一位单身老太家。单身老太有点来头，已是90高龄的人了，仍然神清体健。据说早年曾有个相好，解放前去了台湾。老太望穿秋水，一心盼他回到自己身边，从没有过他嫁的念头。虽说年已耄耋，却痴心不改。大胡子保安和老太很说得来，时常下了班也不急着回去，在老太家一边帮着做些杂事，一边和老太天南地北地聊，有人便说这大胡子心里大有主意呢——老太是颇有些积蓄的，光家里的那套红木家具就够人眼馋的。
    这天晚上，天气出奇地寒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小区早早地进入了梦乡。午夜的钟声响过不久。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喊声从25号楼传出，就那么一下，喊声就被捂住了。可还是有人听见了，那是借住在小区里的外来妹小红，她从饭店下班刚走近家门口就听见喊声，吓得她一激灵，只见一个黑影从老太家跑了出来。她尖叫了一声：有贼!愣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等她缓过神来，已不见了贼的踪影，幸好大胡子保安及时跑了过来。他问小红贼往哪个方向跑的，小红说不知道。他两条浓眉皱了皱，就往小树林奔去，正赶上那贼在小树林边欲翻墙而出。贼捉住了，大胡子保安认识，原来是前不久在这里搞过装修的小木匠。这时另一位保安跑了过来，边跑边喊：“不好了，孤老太不省人事了”大胡子保安一听，忙问：“打过110、120没有？”答：“打过了。”大胡子保安又说：“你先把这人送到派出所。”随后他往老太家跑去。
    老太只是受了惊吓，考虑她上了年纪，医生让她在医院里观察了一天。大胡子保安整整在医院里陪了一个晚上，前前后后地奔忙，老太甚是感动，从此把他当亲儿子一般。
    大胡子保安依然面貌冷峻，不苟言笑，然而人们都说他的心肠实在是很热的。也有个别人不这样看，说大胡子保安这么卖力，是另有所图。因为大胡子的妻子常年患病在家，儿子正读高中，凭他每月不足千元的收入，日子过得很艰难。
    孤老太终于没能熬过这一年，在一个静静的寒夜，悄无声息地走了。这是那天上班前，大胡子保安照例上门问安时发现的。老人走得很安详，也似早有准备，床边放有一份遗嘱，说所有财产交由古日，人们这才知道大胡子保安原来叫古日。老人的财产光存折就有10万元之多，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大胡子保安什么东西都没要，全部上交给了政府。他说老太曾说过，要把财产捐赠给上不起学的孩子，多帮助几个孩子求学、成才!
    大胡子仍然在这个小区里做着保安。
（雪者摘自《东西南北》2007年第3期，魏福春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