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国110多万保安员中,他是荣获全国劳模称号的第一人。近日,他把自己在北京“金街”当保安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在“金街”当保安
〇谢海宝
十年前,北京市保安公司到我老家山西阳泉招人。那会儿我就想离开农村到城里看看,何况这城里是咱中国的首都北京。1996年3月21日我到北京,4月3日分到王府井大街。虽说王府井大街历史悠久,不过那会儿可没现在繁华、热闹。老东安拆了,新东安还是工地,最高的楼就是百货大楼。春天刮风,满天黄沙,“金街”?
影儿也没有。王府井派出所是一破旧的平房院,还不如我们老家县城的房子好。
十年,我是一步步走着,一天天看着,王府井由北京一条著名的商业街变成名副其实的“金街”。你不知道这条街人气和财气有多旺!这不,9月1日开始的澳门宣传周,卖食品的有三摊,一摊是酒,一摊是现做的土特产,还有一摊是成盒卖的。上午上货,半下午就卖光了。王府井不到1000米长的主街有1000多家商铺,不是周六周日,每天还有三四十万人,周六、日就更多了。旅行社都把王府井编进旅游线路里,跟八达岭长城算在一天。对客人宣传:白天爬长城,晚上“金街”看灯。遇着黄金周,王府井大街看不见地面了,全是人。
国内外客人奔着北京,奔着王府井来,旅游也罢购物也罢,安全是首要的,我的工作就是为了这条街和这条街上客人的安全。
1999年以前,我们还协管市容这块,后来有了城管,把这些事接过去,我们保安就专门抽几个人协助民警打击扒窃和拎包一类的违法犯罪行为。
刚开始哪儿认得贼?
看着谁都像,谁又都不像。值一天勤下来,眼睛发胀,头晕,腿酸。后来老民警带着认贼,自己动脑筋学习总结,很快眼里有点准谱,盯人不再是一大片,而是缩小了范围。跟你讲一件“三国演义”的案子。一年夏天,我们正常巡查,看见一男一女两人可疑,怎么可疑?
眼神和正常客人不同,客人看景看货,他们专看客人的包。他们跟着一个女客人进了工艺美术品店,没机会下手,跟着人家又进了一家店,趁人挑东西的空,男的轻轻掀开客人背包外边装手机的小口袋,取出手机后迅速离开商店,与外边的女同伙会合。这时我们动手了,按住那两个贼,又赶紧留住事主,问她丢没丢东西。这一扣一问才知道,事主是韩国人,贼是蒙古人,抓贼的是我们中国警察和保安。事后韩国女客人千谢万谢。
我刚当保安的时候,哪里有手机呀?
一旦抓着个偷手机的贼,就是大案子了。现在,别说警察保安有手机,连我们逮着的贼都西服革履、名牌手机。看看生活有多大变化。
记得非典那年,我们破了一起团伙伤害案。之前已接报多起几个恶人合伙撞、或者打伤男孩子,把他们的手机、钱洗劫一空的案情。那会儿王府井的客人已经有不少戴口罩了。我们破这个案子还冒了点儿风险,谁知道坏人里有没有咳嗽发烧症状?
记得把两男一女团伙成员和一个在前门销赃的同伙逮着,北京开始限制出也限制进了。我们要是动手晚点,这几个坏人肯定跑了。
都在街上走,走和走可不相同。按我们所领导的话,要做到眼勤、脑勤、腿勤。说个例子?成。
一天我在街上便衣巡查。看见两女的从王府井南口进来,每人拎一只有李宁字样的纸口袋。我发现第一个毛病:李宁店在王府井主街靠北口,她们怎么从南口进,口袋里边好像有东西了。我没吭气,跟,一直跟,看见她们走到佐丹奴店门口停下来,一个女人从自己纸口袋里拎出一条西服裤放进另一个女人的纸口袋里。我产生第二个疑问:李宁店卖运动服装,没有卖西裤呀,再看那两人,进了店门分开各走各,这就更不正常了。女士买东西都喜欢扎堆帮着参谋,为什么会假装陌生人?
此时,我确信这两人有问题,我盯牢一个女的,让同伴看住另一个女的,终于在她们往纸袋里“顺”商店柜台上的衣服时逮了个正着。
这样破案需要几方面功夫,一是熟悉这条街上在什么位置有哪些商店,店里大致卖什么东西;二是了解购物者的习惯和坏人的毛病,贼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露马脚。有时贼特别警觉,老也不动手,我最长一次从王府井跟到前门,再跟回来。你都得随时琢磨,天天总结,才会提高本事,天天都有新气象。
要说北京是中国的心脏,王府井就是北京的心脏,离天安门多近呀。我来这十年,赶上太多的大事。大阅兵,我站在派出所房顶上值勤,飞机就从我头顶上飞过。赶上香港回归,澳门回归,中国申办奥运会成功,王府井都成了欢庆的海洋。走在欢乐的人群里,中国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跟我的保安弟兄们说,咱们好好干,过不久就能参加奥运会安全保卫了,那也是一件让人高兴自豪的事。
你问我当全国劳模有什么想法?没想到会当上。我每天巡街都从张秉贵的雕像前走过,知道他是百货大楼普通售货员,又是令人尊敬的老劳模,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当上。当上只能说做过的事都翻篇翻过去了,一切得从头开始继续努力。十年,我得到各方面的关怀。公司给我们上了大病险和意外伤害险,这不,今天晚上我要和北京市公安局、保安公司的先进分子一起去俄罗斯旅游,旅费公司出。
你说我是进城务工人员代表,就算是吧。我们东城保安公司、北京市十来万保安,绝大多数是外地人,应该说,北京人生活已经离不开外地人。当然我的北京户口还没解决,孩子明年该上学了,还得按外地人标准交不少的择校费。
所以如果让我选,我不选“农民工”的称呼,我更爱听也更想听到另一种称呼:新北京人!这是我今年“十一”前的一个小想法。
(马双摘自《法制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