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疑与诚信
〇[美]布鲁斯·米勒　胡德良译

    不久前的一天早上，我去当地的一家自助加油站加油。闷闷不乐的出纳员坐在一个阴暗、镶有玻璃的小隔离室内。小隔离室是防盗窃、防弹的。上面还贴着醒目的通知：“拒收支票”，“拒用信用卡”，“拒收面额超过50美元的钞票”，“出纳员不找零”,其中最大的一幅通知是“先付款，后加油”。一个闪闪发亮的钢制收银盒从墙内滑出，口敞着．我放进一张20美元的钞票,说：“加6号机的无铅汽油。”那位出纳员点点头，钢制收银盒吞进钞票后便缩回那间小隔离室内。我回到车旁去加油，尽量表现得堂堂正正。我觉得自己似乎应该穿上胸部口袋处标有上岗号码的条纹背带裤。
      这种“先付款，后加油”的加油站(业内人士称之为“预付款加油站”)是对如今油价昂贵和道德水平下降这个现实问题的一种反应，因为总有人加满油不付款便逃之夭夭。这一行业的人管他们叫“逃油耗子”。据某个地区汽油经销商协会的负责人说，逃油耗子给一些经销商造成的损失每月大约500美元。由于每加仑(美制1加仑约3．79升)油只有5分钱的薄利，一个经销商必须卖出很多油才能弥补那个损失。警方帮不了什么忙,即使加油工设法搞到了某个逃油耗子的车牌号，对该车也有所捕述，警方却有更重要的案子要破,不会去追踪一个偷了价值15美元汽油的家伙。因此，经销商们采取了预付款制度。
      理智地想一想，我完全能理解这一切，然而我感到气愤和怨恨。从情感上讲,我不能接受这种现象。我理解经销商的难处，也理解警方的难处,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加油都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大盗似的。情况到处都一样。你去一家百货商店，想用支票支付一件价值10．99美元的商品,你就必须拿出你的驾照,出示两三张信用卡并呈上一份由主教出具的人品证明书，然后站在一边再等上15分钟，以获得经理的准许。要用信用卡支付，你就得等待出纳员打电话给银行的中心机房，以确定你不是个穷光蛋。他们会微笑着说：“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只是我们得保护自己。”
      没错，如今我们都必须保护自己。身材矮小的老太太带着警卫犬、梅斯催泪毒气和猎枪；商店店主利用摄像头和电子传感器来捉拿扒手；生存至上主义者储存弹药和食物以备不时之需；加油站的主人采取了“先付款，后加油”的制度并建造了不可穿透的出纳员隔离室——所有这些都是为了自我保护。我深感为了自我保护我们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精力和心思，结果导致我们消耗了大量的精神资本和情感资本；我也深感我们越努力地进行自我保护，所取得的成效就越小。尽管有家庭防盗报警器、警卫犬和重武器配备，犯罪率还是持续上升；尽管到处都有电子监控设备，商店的偷盗事件仍持续增加。汽油骗子们还没有想出办法来对付预付款制度，但他们会想出来的。
      人们是否不诚实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了呢?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正直诚笃和互相尊重是否已经荡然无存了呢?我感到茫然，但我认为，如果像这样的情况持续发生，我们的集体多疑症会促使这种情况恶化。毕竟，人们往往是按照别人的期待去行事的。如果一个社会盛行的设想是“人们是诚实的”,那么总的来说他们会是诚实的。如果盛行的设想是“人们都是骗子”,那么他们中越来越多的人就会沦为骗子。
      每家商店入口处都站有穿制服的警卫；每件商品都带有防盗标签；每户都安装了防盗警报器，并配有一把手枪；加油站的出纳员都蜷缩在玻璃隔离室里，通过金属槽口找给你零钱——一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会得到怎样的信息呢?他得出的结论除了认为偷盗和暴力是正常的、普遍的、预期的行为，还能有什么呢?
      一个认为其成员是诚实的社会，是一个有人情味的、无忧无虑的、适宜生存的社会；而一个把每个人都当罪犯来对待的社会，是一个残酷的、无情的、惩罚性的、多疑的社会。这种社会的人情关系被割断了，对于犯罪行为会被侦破和受到惩罚的恐惧成为遏制犯罪的唯一因素，而这种遏制因素的效果却很不理想。不知何时,我们的社会从第一种变成了第二种。要想再恢复到从前也许很难,可是我们现在走的这条道路是一条黑暗的、每况愈下的道路。
（刘畅摘自《英语世界》2007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