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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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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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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05 10:5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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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资料卡片杂志2008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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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 水 〇罗为辉
我被公司派往陕北的定边县开采石油。我所在的井场离县城还有好几十公里,井场的周围全是沟壑分明的黄土高坡,没有一丝的绿意,倒是钻塔的轰鸣声给这片沉寂的大地带来了少有的生机。 到井场有好几天了,每天呆在井场,心情比较沉闷。那天恰好无事,天气又好,我忍不住强拉着陕北的同事陪我四处走走。随意地翻过了几道山坡,我忽然发现坡间有一孔窑洞。我没想到在如此恶劣的自然环境中竟然还住着人家。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窑洞,要知道,一直以来,我对这养育了新中国革命的窑洞有着一种很深的感情。那一刻,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拔腿就朝山间的窑洞奔去,同事想拦我都没来得及。 那孔窑洞其实很普通,拱形的,有窗门,几张报纸稀稀拉拉地贴在窗子上。我正打量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穿着破皮袄的老汉。看见我们,他顿时一惊,站在门边很久没有说话。我不顾唐突,急切地询问老汉:“大爷,我可以进去看看吗?”不料老人一听,竟连连摆手,见我神态急切,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一进洞,我就明白老汉开始拒绝我进洞的缘由了。简陋的火炕上,除了一条破旧的棉被摆在炕角,就再也不见什么东西了。老汉显得特别慌乱,忙不迭地说:“给政府丢脸了,给政府丢脸了。”定边县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各村的小广播里整天叫着要当地百姓注意影响。看着老汉那紧张的样子,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样的百姓,质朴得让人感动。 走出窑洞,我还没来得及向老汉告辞,老汉已给我们冲来两碗茶,端出一盘花生和红枣招待我们。茶杯很旧,还有一层黑黑的茶垢,我一看就皱紧了眉头。同事察觉了我的表情,连连朝我眨眼。我只得咬紧牙关,轻轻地喝了一口。陕北的水质不好,有盐碱味,但老汉家的茶还另有一种怪味,茶水一入口,我就立马吐了出来,忍都没忍住。 我的脸刷地一下红了,心知这也太不礼貌了啊。然而老汉竟然比我还不好意思,赶忙给我递枣,垂下眼皮说:“多吃几个枣,去去味。” 我不知所措起来,那边同事忙给我解围,说我们该走了。老汉也说:“公家人,办事要紧。”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非要把我们送到坡顶。路上老汉一直犹豫着,直到分手的时候,他才下定决心似的望着我说:“改天再来喝口水吧!”我那时只求脱身,顺口说了句:“行。”老汉一听,这才松了口气,嘿嘿地对我一笑。 同事看了我一眼,摇摇头,直到转过一个高坡,他才告诉我:陕北这地方缺水,只有下雨时才能储点吃喝的水。茶叶、花生对于像老汉那样清贫的人家来说简直就是奢侈品,也只有客人来了,才会拿出一点来待客。还有,陕北人是最守信的,你一旦答应了人家,人家就会等你去做客。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一时的敷衍竟将给老汉带来麻烦。 只是后来,井场上的事一多,我也就渐渐地忘了这件事。直到有一日,我从县城回来,钻井工人告诉我有一位老人找我,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心当时就一紧,立即想到了那位老汉。进屋一看,果然是他,还是那件破旧的羊皮袄。看见我,他兴奋而又紧张,搓着手,等我走近,才轻轻地问:“你忙不?”我边请老人进屋边说没事。老汉于是就站着不动了,仍是那般不好意思地说:“那还是去我那儿喝水吧。”我心说这有什么区别吗,到哪儿喝水不是一样?去他那儿还得走上长长的一段路呢。我刚想谢绝,随后赶到的同事忙从后面拉拉我的衣角,说:“大爷,我们这就去。” 老汉就又笑了。我们跟着老汉去他家,路上,我递给老汉一支香烟,他不接。我劝了他很久,他才接了,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舍得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烟,很贵吧?”我点头说:“得20多块钱一包呢。”老汉一听,当时就吓了一跳,许久,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都抵得上娃儿一年的学费了。”老汉就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低着头赶路。我的脚踩在这片厚重的黄土坡上,顿时就有了一分难以言述的沉重和愧意。我告诫自己:这烟,以后还是戒了吧。 到了老汉的那孔窑洞前,老汉推门就走了进去。陕北这地方,门是不用上锁的,老人并没有邀请我们进洞,而是在窑洞前的方坪里摆上那张旧方桌,两张吱吱作响的旧椅。老汉先进洞端来那一盘花生、红枣。接下来该上茶了吧,一想到那黑黑的茶杯,我就心慌。不料老汉再进洞去,出来时手里竟然拿着两瓶矿泉水!老汉庄重而又不乏自豪地把一瓶矿泉水递到我的手里,憨憨地笑:“喝水吧,你们大地方来的人,兴喝这个。”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难怪老汉坚持要请我喝水啊。想起那天自己的失态,我真有些害臊,矿泉水接在手里,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我知道,这地方要买矿泉水就只有上定边县城去了,而去县城,要是自己没车,那就得走上一天的路。 老汉眼巴巴地盼着我开瓶喝水。以前喝矿泉水我都习惯先用水漱漱口,然后咕咚咕咚入口,而这次,我只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老汉于是嘿嘿地笑了,问我:“还行不?” 看着老汉那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和他身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我真的有了种想流泪的感觉。 (李玉平荐自《感动是心灵的保鲜剂》,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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