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次地吻你
——马克思致燕妮

我的亲爱的：
      我又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孤独，因为我感到难过，我经常在心里和你交谈，但你根本不知道，既听不到也不能回答我。你的照片纵然照得不高明，但对我却极有用……你好像真的在我的面前，我衷心珍爱你，自顶至踵地吻你，跪倒在你的眼前，叹息着说：“我爱你，夫人！”
暂时的别离是有益的，因为经常的接触会显得单调，从而使事物间的差别消失。甚至宝塔在近处也显得不那么高，而日常生活琐事若接触密了就会过度地胀大。热情也是如此。日常的习惯由于亲近会完全吸引住一个人而表现为热情，只要它的直接对象在视野中消失，它也就不再存在。深挚的热情同于它的对象的亲近会表现为日常的习惯，而在别离的魔术般的影响下会壮大起来并重新具有它固有的力量。我的爱情就是如此。只要我们一为空间所分隔，我就立即明白，时间之于我的爱情正如阳光雨露之于植物——使其滋长。我对你的爱情，只要你远离我身边，就会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像巨人一样的面目。在这爱情上集中了我的所有精力和全部感情。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因为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热情。
      你会微笑，我的亲爱的，你会问，为什么我突然这样滔滔不绝？不过，我如能把你那温柔而纯洁的心紧贴在自己的心上，我就会默默无言，不作一声。我不能以唇吻你，只得求助于文字，以文字来传达亲吻……
      诚然，世间有许多女人，而且有些非常美丽。但是哪里还能找到一副容颜，它的每一个线条，甚至每一处皱纹，能引起我的生命中的最强烈而美好的回忆？甚至我的无限的悲痛，我的无可挽回的损失，我都能从你的可爱的容颜中看出，而当我遍吻你那亲爱的面庞的时候，我也就能克制这种悲痛。“在她的拥抱中埋葬，因她的亲吻而复活”。这正是你的拥抱和亲吻。
      最后，告诉你几件事。今天我给艾萨克埃恩德寄去了一组文章中的第一章，并附去（即附在该急件中）我亲笔写的便条，而且是用我自己的英语写的。
      顺便告诉你，在《奥格斯堡报》（它直接引用了科伦共产党人案件中的我们的通告）上我读到，“似乎”从同一个来源，即从伦敦又发出了一个新的通告，这是一种捏造，是施梯伯先生按我们的作品搞出来的可怜的改编：这位先生由于近来在普鲁士不大吃香，想在汉诺威装做一个汉诺威的大人物。我和恩格斯将在奥格斯堡《总汇报》上加以驳斥。
      再见，我的亲爱的，千万次地吻你和孩子们。
                                                         你的  卡尔
      这就是一代伟人马克思的情书，而且是写于马克思和燕妮结婚后的第１３个年头！当时，燕妮因去特里尔探望病重的母亲，与马克思暂时分开了一段时间。今天，人们读着这封情思奔涌、脍炙人口的情笺，感觉着信的主人那波涛滚滚的激情，一开始恐怕很难把它同一位写过《资本论》并把毕生精力献给了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伟人联系在一起。然而事实一再证明，经常处于奔波和流亡途中的马克思，再忙也忘不了用他的热烈而又细腻的生花妙笔向燕妮表达爱意。
      马克思终身只与一位女性建立了爱情关系，她就是燕妮·冯·威斯特华伦。燕妮是马克思同年时候的伙伴，双方的父亲是至交好友。少年时代的马克思经常去威斯特华伦家，在他家的大花园里同燕妮和她的弟弟一起玩耍。随着岁月的流逝，年华的增长，他们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淳朴友情逐渐萌发成真诚的爱情，直到有一天他们终于决定把自己的命运永远同对方联结在一起。1836年10月，就在马克思准备动身去柏林求学前，他们私订了终身。1843年，马克斯与燕妮结婚。
      马克思对他与燕妮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纯真感情非常珍惜，1863年马克思为安葬母亲回特里尔，在写给燕妮的信中深情地说：“每天我都去瞻拜威斯特华伦家的旧居，这所小房子比所有的罗马古迹都更能吸引我，因为它使我回忆起最幸福的青年时代，曾有一个时期它收藏过我最珍贵的瑰宝。而且每天都有人向我问起，从前‘特里尔最美的姑娘’和‘舞会上的皇后’到什么地方去了。当做丈夫的知道他的妻子在全城人的记忆中仍然是‘迷人的公主’时，他真有说不出的高兴。”
      也许有人问，究竟马克思之爱的源泉在哪里，那爱情的不知疲倦的马达是什么？其实这并不是个费人猜测而难解的爱的斯芬克斯之谜，马克思在信中已作了明确的回答。他说：“爱情，不是对费尔巴哈的‘人’的爱，不是对摩莱肖特的‘物质交换’的爱，不是对无产阶级的爱，而是对亲爱的即对你的爱，使一个人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段富有哲理的阐释，揭示了爱情的内涵和本质，是迄今为止关于爱情的最精粹、最缜密的定义。
                              （摘自《爱情的力量》，谈峰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