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海鸥样的自由
——瞿秋白致妻子杨之华
(1929年)
瞿秋白,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之一,同时也是中国现代史上著名的理论家、作家和翻译家。曾负责《新青年》杂志的编辑工作,完整地将《国际歌》介绍到中国。中央红军主力长征后,留在江西苏区,1935年2月突围转移途中,在福建长汀被俘,6月18日英勇就义,年仅36岁。遗著编有《瞿秋白文集》。
杨之华原是浙江女子师范的学生,22岁时嫁给沈剑龙。沈是一个花花公子,甚至在杨之华怀孕时还要打她,因此彼此感情不合,迫使杨逃离这个不温暖的家,考入上海大学社会学系。瞿秋白是这个学校的兼职教授,讲授社会学课程,长期的交往使他们相爱,1924年11月7日,他们终于结合。杨之华后来成为中国妇女运动的领导人之一。
之华:
今天接到你2月24日的信,这封信算是走得很快的了。你的信,是如此之甜蜜,我像饮了醇酒一样,陶醉着。我知道你同着独伊(即瞿独伊,瞿秋白的女儿)去看《青鸟》,我心上非常之高兴。《青鸟》是梅德林的剧作(比利时的文学家),俄国剧院做得很好的……
之华,我想如果我不延长在此的休息期,我3月8日就可以到莫斯科,如果我还要延长两星期那就要到3月20日。我如何是好呢?我又想快些快些见着你,又想依你的话多休息几星期。我如何呢?……我自己将来想做的工作,我想是越简单越好,以前总是“贪多少做”。
可是,我的肺病仍然是不大好,最近两天右部的胸膛痛得厉害,医生又叫我用电光照了。
之华,《小说月报》怎么还没寄来,问问云白(瞿秋白的弟弟)看!
……
要睡了,要再梦见你。
秋白
2月26日晚
之华:
昨天接到你的三封信,只草草地写了几个字,一是因为邮差正要走了,二是因为兆征(即苏兆征)死的消息震骇得不堪,钱寄到的时候,我都不知道!(30元已接到)
整天的要避开一切人——心中的悲恸似乎不能和周围的笑声相容。面容是呆滞的,孤独地在冷清清的廊上走着。大家的欢笑,对于我都是很可厌的……
1922年香港罢工(海员)的领袖,他是党里工人领袖中最直爽最勇敢的,如何我党又有如此之大的损失呢?
可是他的死状,我丝毫也不知道,之华,你写的信里说得太不明白了。他是如何死的呢?
之华,我只是想着你,想着你——这是多么甜蜜和陶醉。我的爱是日益地增长着,像火山的喷烈,之华,我要吻你。我俩格外地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党的老同志凋谢得如此之早啊。仿佛觉得我还没有来得及做着丝毫呢!!
秋白
3月12日
之华:
临走的时候,极想你能送我一站,你竟徘徊着。
海风是如此的飘漾,晴明的天日照着我俩的离怀。相思的滋味又上心头,六年以来,这是第几次呢?空阔的天穹和碧落的海光,令人深深地了解那“天涯”的意义。海鸥绕着桅樯,像是依恋不舍,其实双双栖宿的海鸥,有着自由的两翅,还羡慕人间的鞅掌。我俩只是少健康,否则如今正是好时光,像海鸥样的自由,像海天般的空旷,正好准备着我俩的力量,携手上沙场。之华,我梦里也不能离你的印象。
独伊想起我吗?你一定要将地名留下,我在回来之时,要去看她一趟。下年她要能换一个学校,一定是更好了。
你去那里,尽心地准备着工作,见着娘家的人,多么好的机会。我追着就来,一定是可以同着回来,不像现在这样寂寞。你的病怎样?我只是牵记着。
可惜,这次不能写信,你不能写信。我要你弄一本小书,将你要写的话,写在书上,等我回来看!好不好?
秋白
7月15日
(选自中央文献研究室编《老一辈革命家家书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