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上的气候博弈

张小军　任海军

    12月15日，经过近两个星期的协调，2007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印度尼西亚巴厘岛落下帷幕，世人关注的“巴厘岛路线图”在推迟一日后，艰难降生。

欧洲充当减排先锋

    由于《京都议定书》将于2012年到期，此次气候变化大会重点就在于讨论2012年后应对气候变化的措施安排。大会一开幕，欧盟就提出雄心勃勃的目标，要求在“路线图”中规定，发达国家在2020年前将温室气体排放量在1990年的水平上减少25%至40%。
    欧盟为什么在减排温室气体上如此积极呢？
    首先，欧盟的石油和天然气严重依赖进口，其进口的主要国家是俄罗斯，而俄罗斯近年来数次切断对邻国的天然气供应在欧盟国家引起不小的震动，认为欧盟的能源安全随时可能受到威胁。
    为了提高能源安全，欧盟在利用可再生能源方面成绩斐然。德国是世界上风能利用率最高的国家，利用核能的比例也达到了20%到30%。新型能源不仅取代了部分依赖进口的传统能源，而且为德国创造了数十万个就业岗位和巨大的经济价值。仅以风能发电为例，2005年德国依靠出口相关设备就收入了约60亿欧元，占全球风电设备交易额的一半左右。积极推动节能减排，将为欧盟国家的新能源技术带来巨大商机。
    欧盟态度积极还有生态方面的原因。北大西洋环流把暖空气带往西欧，全球变暖则会导致北极和格陵兰岛冻冰融化，流入大西洋的融化淡水会使大西洋热盐环流放缓或停止下来，热空气就无法到达西欧，欧洲地区就会逐渐变冷。这将给欧盟带来不可估计的后果。

美国拖了谈判后腿

    美国代表团团长、负责全球事务的副国务卿葆拉·多布里扬斯基在巴厘岛重申拒绝在“路线图”中包含减排目标。她说，美希望开启一项进程，它是“开放的，不预先设定任何目标”。
    美国为何至今拒签《京都议定书》，而且拒绝包含减排指标的新国际协议呢？
    主要原因在于，美国的能源结构中，煤炭的比重非常大，而煤炭是产生二氧化碳的重要来源之一，减排起来比较困难。其次，从生活方式角度考虑，美国民众不希望减排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此外，由于履行《京都议定书》可能给美国带来国内经济衰退、通货膨胀、生产成本增加、出口减少、资本外流等一系列问题，都造成布什政府不愿意签署《京都议定书》。
    2007年9月，布什曾召集世界上15个主要经济体参加的气候会议，但从巴厘岛会议上美国代表团的表现看，这只是表面文章，只是为了缓解国内外压力。出于多种因素，布什政府的气候政策在任期内不会发生实质性改变。
    由于美国在减排目标上迟迟不肯让步，原定12月14日闭幕的巴厘岛会议，不得不延后一天，甚至面临无果而终的结局。

多数发展中国家的诉求

    要解决气候变化问题，必须考虑历史和现实因素，考虑减排意愿与减排能力的问题，因此，历史和当前温室气体排放量都远远超出发展中国家的发达国家，不仅应该主动承担主要的减排指标，还应该拿出解决问题的最大诚意，帮助发展中国家实现节能减排。
    巴厘岛会议前期，技术转让和资金问题是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争议的焦点。在技术转让问题上，发达国家说减排技术都掌握在私营企业手中，存在知识产权问题；在资金问题上，发达国家表示应通过市场机制解决。而发展中国家认为，发达国家的托词是缺乏政治意愿的表现。为了全球的利益，对发展中国家转让技术不能完全依据市场机制，价格应该低一点，政府应该发挥作用。
    12月12日，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解振华在巴厘岛会议上发言，他提出的三点建议集中体现了多数发展中国家的立场：
    一、《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及《京都议定书》是国际社会应对气候变化的法律基础，其所确立的目标、原则、承诺和合作模式必须长期坚持。
    二、公约附件一国家（在《京都议定书》中承担减排义务的国家，编者注）应拿出政治诚意，大力推动议定书第三条第九款特设工作组的谈判，尽快完成附件一国家减排潜力和减排目标范围的分析，制定工作时间表，最晚在2009年前谈判确定发达国家2012年后的减排指标，确保第一、二承诺期之间没有任何间隔。
    三、应进一步强化公约的实施，切实将公约关于减缓、适应、资金、技术转让和能力建设的规定落到实处、见到实效。一方面，附件一国家的减排政策和措施需要进一步强化；另一方面，要建立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资金和技术转让的有效机制，使发展中国家有能力为应对气候变化作出更大的贡献。

公平妥协寻求共识

    巴厘岛会议进入高级别会议阶段之后，欧盟和美国在2012年后发达国家的减排目标问题上交锋不断，大会陷入僵局。
    此时，与会各方表现出了足够的灵活性。在多方斡旋下，欧美双方达成妥协。最后的文件没有出现欧盟此前坚持的25%至40%的减排目标，只是认可了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2007年公布的第四份评估报告，欧盟坚持的数字在这份报告中有所体现，但并没有约束力。
    各方搁置争议达成的共识有以下几方面内容：
    首先，强调了国际合作。大会最后文件指出，依照《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原则，特别是“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考虑社会、经济条件以及其他相关因素，与会各方同意长期合作采取共同行动。
    其次，把美国纳入进来。“巴厘岛路线图”明确规定，《公约》的所有发达国家缔约方都要履行可测量、可报告、可核实的温室气体减排责任。
    第三，除减缓气候变化问题外，文件还强调了另外三个在以前国际谈判中曾不同程度受到忽视的问题：适应气候变化问题、技术开发和转让问题以及资金问题。这是广大发展中国家极为关心的三个问题。
    正当多方代表和媒体认为大会将顺利结束的时候，广大发展中国家12月15日上午对会议文件草案中的一个重要条款表示不能接受。这项条款要求发展中国家采取“可测量、可报告、可核实的减排措施”，而对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移技术和资金等只提出了含糊要求。经过一番拉锯，最终该条款被更改，“巴厘岛路线图”艰难诞生。
    “巴厘岛路线图”规定了2009年前必须完成相关谈判，但没有就2012年后的温室气体减排设定目标，需留待2008年、2009年分别在波兰和丹麦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解决。
    虽然没有就2012年后的温室气体减排设定目标，但一位与会代表表示，“有（‘路线图’）总好过没有”，这毕竟显示出各方在未来气候谈判所涉及的领域及达成最终协议的时间等问题上已有共识。（编辑：赵利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