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长江豚类，扼住“五大杀手”

——— 一份江豚死亡清单发出的呐喊

■  半月谈记者  刘紫凌 魏梦佳

    作为长江生命系统的旗舰物种，长江豚类的消失也就意味着长江部分生态环境结构和功能正在丧失。专家们认为，如果长江不能支撑豚类生存，不远的将来也很难支撑人类自身的生存。
    2006年底，来自中、美、日、德、英和瑞士的25名专家组成长江豚类考察队，在长江宜昌至上海段，采用世界上最先进的监测仪器和研究分析方法，进行了为期38天、行程3400公里的大规模野外考察。结果令人震惊和忧虑：整个过程没有发现一头白鳍豚，江豚也仅存1100头左右，比15年前减少了一半。
    尽管今年8月传言有一条白鳍豚现身长江安徽铜陵段，并被当地市民用数码相机拍下，但究竟是真是假，专家们至今难以断定。

 一份触目惊心的死亡记录

    在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以下简称水生所），半月谈记者看到一份长长的江豚死亡报告。
    2007年6月12日，长江陆溪口段发现一头体长约1.6米、重40多公斤的雌性江豚，全身血迹斑斑，被滚钩和网绳捆住，已死亡多时。武汉、咸宁渔政部门现场认定，江豚系滚钩捕捞致死；
    6月1日，上海长兴岛码头附近发现一头满是伤痕的死亡江豚。专业人员分析，估计是滚钩捕捞致死；
    5月19日，安徽铜陵淡水豚自然保护区在铜陵县一化工厂取水口附近发现一头死亡的年轻江豚，嘴呈张开状态，为急性死亡。经分析，可能是渔民电捕鱼电击致死；
    5月14日，湖北鄂州江边发现一头不满6个月的小江豚尸体，已腐烂发臭就地掩埋；
    5月9日，在长江中下游湖泊发现一头死亡江豚，尸体在当地冰存……
    “仅一个多月就已发现5头江豚死亡，死亡频率之高，值得警惕。”水生所王克雄博士透露，近年来江豚非正常死亡事件明显增多，3年内已发现至少25头江豚是因人为因素死亡，至于没有被发现或收集记录的死亡江豚肯定还有不少。水生所魏卓博士担忧：“江豚数量正以7.3%的速度逐年递减，用不了几年，江豚很可能就会成为第二个白鳍豚，濒临灭绝。”

“五大杀手”共同导演豚类之殇

    日益恶化的长江生态环境和越来越频繁的人类活动是江豚数量锐减的主要因素。水生所副所长王丁博士告诉半月谈记者，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收集的白鳍豚死亡标本分析，95%以上的白鳍豚都是人为非正常死亡，江豚的情形与之类似。狂捕滥捞、水上运输、水利工程建设、污染物排放和过度采砂是长江豚类面临灭顶之灾的五大“杀手”。　
    狂捕滥捞导致豚类食物资源锐减，而有害渔具渔法的大量使用，又让许多豚类被渔民误捕致死、电捕鱼电击致死。据湖北省水产管理办公室介绍，截至去年底，在新螺、天鹅洲两个自然保护区，共查处217起捕鱼案件，没收电捕器材238台（套）。
    水上交通运输产生的噪音对豚类声呐系统影响很大，严重时会误导其撞船而亡，或被螺旋桨打伤致死。中外专家在长江干流考察时看到，宜昌至上海段江上船只密集，仅在白天时段就记录到19830艘交通船和1157只捕鱼船，平均每公里约有13艘船只。
    大型水利工程的建设阻断了水生生物的洄游通道，改变了当地的水文环境和含沙量，直接影响着豚类的食物来源和栖息地选择。
    污染物的大量排放使长江水质恶化严重，江豚中毒致死的情况频频发生，仅2004年6月，洞庭湖浅滩上就有6头江豚由于杀虫剂污染而死。
    长江河道和通江湖泊的过度采砂极大地破坏了豚类栖息地。去年底，中外专家在江豚主要聚集地鄱阳湖考察时发现，并不宽阔的湖面集中了上千艘挖砂、运砂船，曾经碧波荡漾的湖水被搅成了一潭混浊的泥浆。美国著名鲸类专家Barbara Taylor博士说：“这是我一生见到的最为严重的人为生态灾难！”
    与长江生态环境日益恶化相伴随的，则是因诸多不利因素掣肘而导致的保护不力，如管理体制不顺、能力建设不足、科研工作滞后、执法力度不够等等。

加强长江豚类栖息地保护迫在眉睫

    水生所专家表示，只有把物种连同其生存的自然环境一起拯救，才是对长江豚类完全意义上的保护。他们提出如下重要建议──
    加强国家层面的宏观管理，成立专门管理机构，从流域层面统筹考虑长江经济、环境和资源保护等问题，从根本上打破条块分割，解决部门利益冲突。建议将国家级保护区管理队伍纳入公务员管理体系，将目前的白鳍豚保护区全部更名为长江豚类保护区，将江豚提升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建立长江豚类监测、救护和保护网络。
    尽快制订长江保护法，从法律层面明确各方职责，限制并逐步终止长江渔业活动，规范航运业的发展，取缔或至少是严格控制长江和湖区的采砂活动，遏制对长江的污水排放，全面规划沿江城镇、企业、人口、经济与社会发展等。
    加强科学研究和技术推广，建立更多的半自然和人工繁殖群体，进一步改善水质，通江纳苗，恢复天然的鱼类资源，以促进野生种群的壮大。加强普法宣传，使各行业人们养成保护环境和豚类等野生生物的自觉意识。
（编辑：叶含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