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前,环境问题的一个显著特点是污染由东部向西部、由城市向农村转移。污染下乡给农村带来的后果十分严重:一方面,农村生态环境恶化,农民的生命健康受到威胁,农村经济的可持续发展受到严重影响;另一方面,污染也带来了愈演愈烈的环境纠纷,严重影响了农村的社会稳定。污染企业为何“青睐”农村?是通过哪些渠道下去的?又是如何扎下根的?带着这些问题,半月谈记者展开了深入调查。
污染下乡之痛
本刊记者 周甲禄 项开来 张周来
当经济发达地区开始设置环境门槛,限制污染企业时,许多技术落后、污染严重的企业开始大步走向农村,尤其是经济不发达地区的农村。记者在采访中发现,由于污染企业的到来,许多原是青山绿水的村庄,已然成了污染重灾区:作物、苗木被“烧死”,粉尘、浓烟呛人,怪病恶症不断,环境冲突频仍。
噩梦难醒
由于有着丰富的石灰石资源,福建省永安市是全省水泥工业重镇。遗憾的是,矿产资源给这个市大湖镇大湖村农民带去的,不是财富而是噩梦。多年来,当地农民一直与粉尘、噪声、废气为伴,全村方圆3公里内不能种庄稼。
进入7月,福建连续多日出现36℃以上的高温,但大湖村民却终日“关窗掩户”,抵御污染的侵扰,闷罐似的屋子让他们昼夜难寐。“门、窗开上半个小时就是一屋子水泥灰,根本不敢开”,村民廖茂婵向记者抱怨道。
大湖村共有10个小组1000多人口,除了种植水稻外,还种果树、养鱼,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村民无法靠田地为生。水泥粉尘黏性较强,会使土壤板结,导致水果减产,稻谷歉收。村民赖德群告诉记者,过去一亩水稻施10公斤肥,现在要施20公斤,菜只能种芋头一类的,绿叶菜即使种出来也难以洗净,水果的产量减少一半左右。
半月谈记者在一些农村采访发现,类似大湖村农民这样的遭遇并不鲜见。
去年在湖北省石首市采访时,记者在重污染企业楚源公司附近的张城垸社区看到,企业周边的庄稼像被火烧过一样;工厂排出的“牛喝了也拉稀”的废水,肆意流入田间地头;与楚源公司一路之隔的张城垸小学师生经常在浓浓烟雾中捂着嘴巴上课,据了解已有30多名学生转学。
而发生在湖北省浠水县兰溪镇的袁氏赤湖污染,则直接毁坏了当地农民的生活水源。2004年,该镇引进外地企业在袁氏赤湖内投粪养殖珍珠。附近村民说,湖中每天至少投放5吨人畜粪便,一年下来要投2000多吨,本是百姓生活水源的袁氏赤湖现在成了大“粪池”。永保村村医李鹏说,这两年村民的皮肤病显著增加,原来每年不过10多例,现在每年至少300例……
污染纠纷愈演愈烈
愈演愈烈的污染下乡,带来了越来越多的环境纠纷。
在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白沙镇,一家砒霜厂(富川冶炼厂)自1997年正式投产以来,其排放的毒气和废水就对周围环境构成了严重威胁。2003年9月5日下午至次日凌晨,上百名村民围住砒霜厂要求赔偿,县里调集大批警力冲散群众。9月6日凌晨,奄奄一息的茶山村农民林海辉在富川冶炼厂附近被人发现,送回家后不治身亡。其老父受不了打击,3个月后也含恨而去。林海辉的妹妹林冬妹怒告县政府,申请24万元国家赔偿。2006年12月27日,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该案,依法应3个月审结的案子,但拖了大半年还没有结果。富川县人民法院最近致电《半月谈》:赔偿案还在审理中。
近年来,污染纠纷在全国呈高发态势。
2006年,福建省环保系统接到投诉3.5万多起,仅次于公安“110”接到的投诉量。省环保局受理信访300多件,差不多每天一件。
来自国家环保总局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
在信访量整体呈下降趋势的背景下,环保信访量却在上升。2005年,全国环保系统受理人民来信达60.8万封,受理人民来访8.8万批次。
污染纠纷数量大、增速快。2005年,全国环保系统受理的污染纠纷上访达8.2万批次,占当年环保上访总量的93%,比2001年增加46.4%。
农村上访者数量升速明显。2007年上半年,国家环保总局受理人民来访249批次,比去年同期增长26%。其中,60%的上访者来自农村,绝大多数问题涉及污染企业。
南京大学张玉林教授认为,这是由于环境污染的程度和普遍性突破了环境和社会所能够容许的极限,从而引发受害者有组织或无组织的抗争。令人担忧的是,类似的环境冲突在许多农村已呈迅速上升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