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读教育:护佑“问题少年”寻找回来的世界
■ 半月谈记者 叶含勇
女孩:为什么有的人不笑?
爸爸:那是因为他们失去了这个世界。
女孩:爸爸,世界还会失去吗?
爸爸:会的,孩子,会的,有时一切都会失去的。
女孩:那我们怎么办呢?
爸爸:去找,倩倩,帮助他们找回来,去找回那失去的世界。
这是电视连续剧《寻找回来的世界》中的一段著名对白。讲述的是工读学校老师为花样年华的“问题学生”重树信心、回归社会的故事。该剧改编自著名女作家柯岩的同名小说。
1956年,柯岩走进工读学校,担任语文老师和女生班班主任。50年后,半月谈记者再次来到这里,走进新中国工读教育的摇篮——海淀寄读学校,在“寻找回来的世界”里聆听工读学校半个世纪的空谷足音……
爱学生是无条件的
跟着保姆长大的小雪,性情乖张。有一次,因为母亲不让她把钱拿出去玩,小雪伸手就把母亲掐得昏死过去。母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父亲吵着要离婚。小雪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被送到了海淀寄读学校。
一番沟通后,该校宋梅老师逐渐找到“融化冰山的暖流”。小雪喜欢唱歌,宋老师就和她一起听韩红的《天亮了》,当唱到“他用他的双肩,托起我重生的起点”,小雪泪水夺眶而出。当晚,她就找宋老师,说想母亲了,想打电话。
海淀寄读学校教科室主任石蕴茹老师半开玩笑地说:“我们校的老师是‘四陪’,陪学,陪玩,陪吃,陪睡。因为现在的小孩子,激情闯祸的比较多,保不准就给你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所以得24小时守护。”
有个学生与邻班同学发生冲突之后,从父亲的建筑工地拿回一包炸药。生活老师发现情况,及时通报班主任。经过心理调适,孩子最终向老师说了心里话:“我当时正在气头上,我看他老欺负我,我就想把他们班给炸了。”
这种特殊的“爱的教育”,往往需要付出超常耐性,承担风险。“小武进我们班后,仍未和社会不良青年断绝来往,周末回家后又不见踪影,昨晚我和民警找了一夜,结果发现他正和不良青年在一起,很危险。”初三(1)班班主任裴强告诉半月谈记者。同样,该年级女生班班主任宋梅则多次深夜前往清河、三里屯酒吧街,大海捞针一般寻找夜不归宿的孩子。
兴趣,给了花季少年飞翔的梦想和翅膀
“人本来就跟玉一样,精彩之处,各个不同,教育应该培养个性人才。”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中国青少年犯罪研究会副会长李玫瑾接受半月谈记者采访时特别强调。
海淀寄读学校校长肖建国提出,学校的办学理念就是以人为本,和谐发展。强化德育,通过丰富多彩的兴趣活动培养个性人才,成为该校一大教育特色。球队、舞蹈队、广播站、电视台、篆刻小组、学术社团、科技小组……每天下午两节课后,学生们便百鸟投林,参加各自的兴趣班去了。
在今年8月举行的第三届全国青少年“未来工程师”博览与竞赛中,海淀寄读学校参赛学生勇夺3个第一。“就是要让孩子们走出去,比一比,他们就会发现,自己并不笨。”石蕴茹说,学生参赛回来后,校风、班风大振。
孩子的变化滋润了家长的心,也改变了他们对孩子、对学校的偏见。一次元旦晚会,看到孩子们的精彩表演,好多家长在台下不停地掉眼泪,有的家长拿摄像机的手都在发抖。现场有位父亲,看了孩子演的小品《会网友》后,上去就搂住不停地亲:“爸爸都不知道你还有这特长……”
作为新中国第一所工读学校,海淀寄读学校去年刚过罢50周年校庆。肖建国校长介绍,学校迄今已培养了6700多名毕业生,对“问题学生”的教育转化成功率达到95%。从这里出去的学生,绝大多数成了服务社会的建设者,有的成了重点大学教授、政府领导干部和知名企业家。
工读教育举步维艰的背后
并非所有工读学校都如海淀寄读学校那样一帆风顺。总体看,51年来,中国工读教育走过了一段由兴而衰的缩水历程:学校锐减,师资老化,生源萎缩。
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虽然规定具有9种严重不良行为之一的未成年人可以送工读学校,但在具体操作时执行“三同意”原则:家长同意,学校同意,学生同意。只要家长反对,孩子行为问题再大,也无法送工读学校。李玫瑾教授对此深感忧虑:当前青少年犯罪现象高发,症结出在家庭教育失败、学校教育失当、特殊教育失落。如果一个未成年人早期家庭教育失败,又无法融入中小学统一模式教育,就迫切需要工读学校来因材施教。
工读学校发展困难的另一大原因是“缺钱”。目前工读学校一般都是靠当地政府投入,学生交的一点钱只能用于管理和学生生活。门头沟区永定职业学校现在就为钱所困。“由于拨款没到位,操场硬化工程也就一直没有动。另外,按照统一要求,必须建立心理咨询室和法制教育办公室,我们配备的人都到位了,可钱还没有影子。”校长董国舫说。
办好工读学校,亟待掐中立法软肋
今年8月,在人大代表的强烈呼声中,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中增加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根据需要设置矫治未成年人严重不良行为的专门学校,并保证办学条件。”草案中的“专门学校”,就是指工读学校。
李玫瑾教授认为,首先要立法确定工读学校的法律地位,对未成年人进行工读教育是法律规定的,各地必须要承办,并保证经费和师资。
接下来要有一个明确的程序法。什么样的未成年人必须进工读学校?中国政法大学青少年犯罪与少年司法研究中心主任皮艺军教授主张:对“工读生”的裁定应该采取司法程序,不能再搞“人治”,以家长意志为转移。未成年人现在已经不纯粹在家庭范围内活动,放任自流势必危害社会,必须进行社会干预,由少年法庭综合各方意见来裁定未成年人是否进工读学校。
当前,尤其要强力宣传未成年人保护法律和工读学校办学特色、成效,消除社会偏见,为工读学校和谐发展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以帮助更多的“问题少年”找回失去的世界。
(编辑: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