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我能行”
——听韩国农民河四容讲新村运动的故事

       
■  半月谈记者 李拯宇

    在韩国，只要提起新运动，人们都会想起农民河四容。这位出身贫苦、自强不息的农民，用自己的勤奋、智慧和意志，创造了从无到有的传奇，成为鼓舞无数韩国农民奋发向上的楷模和新村运动的象征。
    几经辗转，半月谈记者在韩国中部忠清北道清原郡找到了已76岁高龄的河四容老人。

  
只要下工夫研究，农民一样能挣钱

    河四容1930年生于忠清北道清原郡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因排行老四而得名。他只上过一年学，从10岁开始就走街串巷收破烂、收废品、卖木柴，挣点小钱艰难度日，尝尽人间冷暖。河四容说：“世界上最可怕的是贫穷，但也是因为贫穷的可怕，才激发了我战胜贫穷的强烈愿望。”
    少年时期的河四容发现，当时韩国农民只会种粮食，收入微薄，而附近华侨由于会种菜，收入要高得多。他一边靠贩卖华侨的蔬菜挣钱，一边暗地里琢磨华侨的栽培技术，萌生了今后做菜农的念头。这在当时以粮为本的韩国农民中，是很大胆的。
    河四容说：“我一辈子都感谢中国人。要是没有华侨，我早饿死了。而且从中国人身上，我知道了干农活不能只凭卖力气。只要下工夫研究，农民一样能挣钱。”
    1957年，河四容用当长工3年挣来的工钱在家乡买了270坪（1坪约合3.3平方米）河滩地，盖了个2坪的土坯房，开始创业。
    河四容暗地里拼命跟华侨学种菜：华侨早上4点起，他就3点起；华侨熄了灯，他才会安心睡觉。连着好几个月，河四容每天观察华侨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管理菜地。为了提高地力，他和妻子每天背着粪桶、推着小车到处拾粪，遭到很多人的白眼和打骂。家里的孩子没人看，他们就把孩子绑在屋里。因为能吃苦，又用心钻研种菜技术，河四容种出的蔬菜质量很快就超过华侨，给他带来了良好的收益。
    在蔬菜销售中，河四容发现，提前上市的蔬菜效益要高好几倍。为了让蔬菜早上市，他反复琢磨栽培技巧。一次霜降后，他在偶然揭掉地上的一张纸时发现，纸下的土壤没有被冻住。这一现象启发了他，他和妻子将涂过豆油的窗户纸罩在西葫芦地上育秧，成功地把蔬菜上市时间提前了20天，获得比往常多10倍的收益。塑料大棚技术20世纪60年代末才被引进到韩国，只读了一年书的河四容能自己摸索出这一创新是很不寻常的。

用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

    1968年的韩国，工业化开始起步，城乡矛盾变得突出。为了尽快提高农村生活水平，韩国政府开展了名为“农渔民增收特别事业”的活动。
    1970年，河四容作为全国农渔民增收特别事业活动的优秀代表，被邀请到汉城（今首尔）参加颁奖典礼，向包括总统朴正熙在内的韩国政要介绍自己的成功经验。
    地方政府特地为河四容准备了一份讲稿，让他按照稿子发言。河四容看到稿子夸大了农民的收入，就对官员讲：“我一辈子没说过假话，我念这样的稿子，以后怎么面对乡亲，怎么让别人相信我。”
    1970年11月11日，面对总统和3000多名听众，河四容从自己苦难的童年开始讲起，把自己战胜贫穷的经过和种植蔬菜的经验技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讲到动情之处，泣不成声。朴实的语言和生动的事例打动了所有听众，朴正熙走上台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号召韩国农民学习河四容这种从“无”中创造“有”、自力更生的精神。
    此后不久，韩国便开展了大规模的新村运动。河四容作为代表，被频繁邀请到各地介绍经验，成为鼓励农民以自立、自助精神脱贫致富的榜样和新村运动的旗手。
    1971年，为表彰河四容，朴正熙决定发给他1000万韩元奖金。这笔巨款在当时可以买2万坪土地，对出身贫苦的河四容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但河四容谢绝了这笔奖金，并请人转告朴正熙：“大家都知道我河四容是白手起家的农民，要是我拿了奖金，别人还怎么相信我。我要用我自己的双手证明自己。”此后的30多年，他从未接受过任何一笔政府奖金和援助。

   
即使一无所有的人，也能成功

    在河四容一无所有的时候，他就给自己定下了拥有1万坪土地的目标。因此，他几乎一有积蓄就买地，一共买过42次地，面积最小才几十坪，但日积月累，现在他的土地面积已经达到1.3万坪，成为拥有蔬菜大棚、粮食、瓜果和苗木等多种农业品种的农场。河四容说，经过一辈子的努力，最终靠勤奋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证明了成功不是别人给予的，即使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也能成功。
    在河四容的家里，珍藏着3个纸盒，里面满满地装着1957年以来他用过的170多个存折。当记者打开这些存折，发现每笔存款数额大小不等，多的上千万韩元，最少的只有10韩元。当记者问，为什么要存连一碗面条都买不了的10韩元时，河四容说：“我存钱不是为了利息。储蓄的目的是养成不乱花钱的习惯，把钱省下来用到刀刃上。”
    河四容一生节俭，对别人却毫不吝啬。新村运动中，他出资在村里建起了村民会馆，还卖掉1000坪土地建农协分会。1990年，为方便附近农民，他出资建立肥料销售点，向农协提供4000万韩元（当时约合5万美元）以提高农协自立性。

   
新村运动核心在于自立自强

    在新村运动过去30多年之后，河四容评价说，新村运动最重要的成果不是物质上的，而是在精神上把竞争意识和自立精神灌输到韩国的广大农村。
    1970年新村运动开始时，韩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才242美元，政府没有能力向农村提供太多帮助，但是新村运动通过奖励先进农民，掀起农业竞争的热潮，改变了韩国农民消极落后的精神面貌。另外，通过成功农民的典型事例，农民在贫困中看到了致富的希望，自立自强，奋发向上，这也是新村运动取得成果的关键所在。
    河四容说，经过30多年的发展，韩国农村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农村生活条件和城市相差不多，但是安逸的生活也使新一代农民缺乏动力，在发生困难时总是首先想找政府帮助。河四容认为，韩国农业要提高竞争力，新村运动时期的那种“我来做”、“我能行”的信念和气魄不可缺少。

（编辑：赵利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