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20世纪50年代,他们大多半农半医,靠“一根针、一把草”治病救人,被乡亲们亲切地称为“赤脚医生”。他们曾和农村三级卫生网、合作医疗制度并称为中国农村卫生的“三大支柱”。如今,“赤脚医生”尽管依然“地位不高”,但在农村基层医疗卫生事业欠发达的时代背景中,他们依然“责任不小”。可以说,在未来一段历史时期内,“赤脚医生”这一群体之于化解农民看病难、看病贵仍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他们植根于广大农民、为广大农民所信赖,他们为广大农民及时解除病痛、低成本地维护健康。他们活跃在广大农村,他们也应当继续活跃在广大农村。马文芳就是“赤脚医生”群体中杰出的一员。
“赤脚医生”马文芳:
2500多村民的“120”
■ 半月谈记者 李钧德
他,作为全国82万乡村医生的代表,应温家宝总理邀请,走进中南海。
他就是河南省通许县大岗李乡苏刘庄村的乡村医生马文芳。
4月11日,面对半月谈记者的采访,谈起那次座谈会的情景,回想起自己32年的乡村医生生涯,马文芳如数家珍。
中南海小礼堂,马文芳向总理说实话
2月6日下午,来自科教文卫体等部门的13位代表走进中南海,就政府工作报告(征求意见稿)及“十一五”规划纲要(草案)与温家宝总理座谈,发表自己的意见。其中卫生系统3人,一位是中国工程院院士,一位是中国疾控中心党委书记,而马文芳——来自偏远地区农村,是一位乡村医生。
马文芳告诉记者:“既然有机会面见总理,就一定要向他反映农村看病难看病贵的真实情况。”
当天下午2点50分,温总理准时来到会场。他和参加座谈的13位代表一一握手,并说:“春节还没过完,现在让你们过来开会,很对不起。”听着总理温和的话语,看着总理离自己越来越近,马文芳的心怦怦直跳。
轮到马文芳发言时,他撇开事先准备好的稿子,向总理实话实说了三个问题。一是农民看病难看病贵;二是乡村卫生所存活难;三是乡村医生生存难。
说到农民看病难时,马文芳说了自己亲身经历的例子。
苏刘庄村有个农民叫刘新忠,他儿子得了糖尿病。几年前,为了给儿子治病,刘新忠先是变卖家产,后是四处借钱,最后实在借不来钱了,就卖血,那也没保住儿子的命,落得家破人亡。到现在,刘新忠全家还在外地打工还债。
三五块钱就能看病,马文芳全力减轻农民看病负担
4月11日傍晚,记者一路颠簸,来到马文芳位于通许县苏刘庄村的“爱心诊所”。这是一座两层的简易楼房。院子里,有马文芳请人制作的简易康复器械。虽然已是黄昏时分,陈设简单的诊室里,仍然人来人往。
趁一位姓高的农妇在等着给孩子打针,记者和她聊了起来。她告诉记者,马医生不但技术好,态度好,他这儿的药也便宜。一般的头疼发烧,三天药一天针,不会超过五块钱。如果实在没钱,赊着也可以。
记者翻看马医生的处方本,上面显示的药价几乎都是两三块,最多的一张处方也不过十二块。开的药方,也都是感冒胶囊、甘草片等一些城里医院不愿意开的便宜药。对此,马文芳说,乡村诊所的病人,主要是农民,如果开大处方,病人拿不起,不但会耽误了治病,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马文芳看病有一个原则:吃药能解决的问题,决不让你打针;打小针能解决的问题,决不让你打吊针;估计两天的药能治好病,保证不开三天的药。
为了减轻农民看病的负担,马文芳的“爱心诊所”还向农民郑重承诺:病人就诊不收住院费、检查费;伤残军人看病药费减半。
为了减少开支,至今马文芳看病还是老三件:听诊器、血压计和体温表。记者问他为啥不购置些先进的仪器,马文芳说,一个B超机,最差的也要一万多块钱,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肯定还得加在病人身上。给村民检查身体需要时,就到其他医院租几天。平时,病人需要进一步检查,马文芳都让他们去县乡医院检查,然后把结果拿给自己看。
他把病人当亲人,农民有了“120”和家庭保健医生
马文芳说,因为童年的一段经历,他最见不得谁有难处。
1962年,马文芳还不到10岁,母亲身染伤寒不幸去世。在母亲去世的第5天,马文芳8岁的弟弟亦因伤寒病倒。村里的乡亲们把寥寥可数的钱、鸡蛋送到马文芳家,给弟弟治病。就在那个年代,村民们竟然给他家凑了169元钱。这钱虽然没有救下弟弟的命,却令年幼的马文芳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当个好医生,以回报家乡的父老乡亲。
1972年,马文芳考取通许县卫校。1974年,他如愿以偿回村当了一名“赤脚医生”。多年来,虽然国家的医疗卫生政策不断变化,马文芳由拿工分的“赤脚医生”,变成了不拿国家一分钱、自负盈亏的乡村医生。但是,把病人当亲人的宗旨,马文芳始终没变。
农村冬天冷,老年人常犯气管炎,走起路来一步三喘。有些小孩发烧感冒,家长怕再冻着孩子,不愿意往诊所里抱。对于这些情况,不管是三更半夜,还是天近黎明,马文芳逢叫必到。最多的一次,马文芳一个晚上起床了6回。
长期的行医生涯,使马文芳感受到疾病预防的重要性。
随着国家对卫生保健投入的减少,当地不再对儿童实行免费接种疫苗。但在苏刘庄村,马文芳凭着一己之力,接过了义务免疫的接力棒。
在有2500多村民的苏刘庄村,村支书赫雪冻告诉记者,从上世纪80年代末期起,马文芳坚持每年9次为本村300多名儿童义务接种防疫,并为他们每个人都建立了防疫卡。为这,马文芳把准备为儿子结婚的7000多元钱都搭了进去。
不仅如此,马文芳还始终坚持每年为本村村民免费体检两次,并为40岁以上的中老年人建立了健康档案。
马文芳经常半夜被人叫起来看病,他能凭叫门的声音准确判断出人的姓名,猜出他可能是给家里的哪个人来请医生。在起床穿衣服的过程中,他能回忆出患者的病史,并做出基本治疗方案。苏刘庄村的每一户人家,每一人的病史,都在他的脑子里。用苏刘庄村农民马雷鸣的话说,有了马文芳,等于苏刘庄村人人都有了一个保健医生。
这一群乡村医生,“地位不高,责任不小”
乡村医生,在城市人眼里,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可在农村人心中,他们却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他们曾和农村三级卫生网、合作医疗制度并称为中国农村卫生的“三大支柱”。
以通许县为例,县卫生局党委书记、副局长刘文美告诉记者,由于缺少财政投入,全国县乡村医疗单位普遍运行困难。特别是乡镇一级卫生院,大多数条件简陋,不仅缺少设备,缺少专业技术人员,有的甚至连经营场地都没有,处于濒临倒闭状态。
马文芳介绍,由于农民收入低,看不起病,而国家投入又不足,通许县12个乡镇卫生院,只有一个勉强存活。而这个卫生院,有医护人员12人,学历最高的是两名中专生。B超机、X光机、心电图机都是上世纪80年代初期购买的,属超期服役。
所以,农村常见病的诊疗和预防,大部分靠个体诊所的乡村医生来维持。
可以说,我国的国情,农村的实际,都决定了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历史进程中,乡村医生不仅不能退出历史舞台,他们“地位不高,责任不小”,还会在很长时间内继续充当基层公共卫生服务的主力军。
寄望“新农合”,让农民生病无忧
马文芳说,医疗也是社会公益事业,但是,乡村医生不但没有一分钱工资,还要向有关部门上交各种管理费。希望国家在构建农村公共卫生体制时,把乡村医生一并考虑进去,纳入政府的管理体系,不仅要给他们提供各种培训、进修的机会,还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他们办理养老保险,为他们解除后顾之忧。
看着现在破烂不堪的“爱心诊所”,马文芳说,如果有可能的话,真想设立连锁“爱心医院”,专门为农民和城市困难群体看病。希望国家对民办诊所与公办医院一视同仁。前不久,在通许县领导的支持下,马文芳的“爱心医院”已在通许县城挂牌。
马文芳曾向总理承诺:“如果开展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我一定能干好。”马文芳希望所有的农民都能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希望所有的农民都不再为看病难看病贵发愁。他向记者表示,通许县实施“新农合”后,凡苏刘庄村的农民,如果拿不出国家规定的10元钱,他将义务捐助,保证让该村100%的农民都能参加“新农合”。
按照马文芳的理解,所谓新农村,不仅仅是盖房刷墙,而应该是:“村村通公路,就业有门路,上学不花钱,生病无忧愁。”
(编辑:黄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