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南方村庄的污染之痛

 本刊记者 徐清扬 李兴文 苏晓洲

    春耕在即，但广东省翁源县新江镇上坝村村民却为水犯起愁来。村民告诉记者：“这里不是没有水，而是灌溉水源长期被污染，没法用。”
    上坝村共有21个自然村，村民3265人，一条宽20多米的横石河从上坝村边流过，是村民赖以生存的灌溉和饮用水源。这里盛产稻谷，曾是粤北有名的鱼米之乡。
    然而，自从上游大宝山矿区挖山采矿开始，上坝村的宁静生活就被打破了，开始了长达多年的污染噩梦。大宝山矿是一座大型多金属伴生矿藏，洗矿废水中含有大量的镉、铁、铅、铬等重金属，这些重金属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被排到流经上坝村的横石河中。
    记者在上游的大宝山矿区拦泥库看到，由于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大量矿砂土从矿区倾泻而下，把整个拦泥库填得满满当当，从矿区流下的强酸性矿水来不及沉淀就直接流入横石河，成为污染下游的罪魁祸首。
    “河里的鱼虾不知什么时候绝迹了，连鸭鹅也不敢下河，人只要一沾上河水就痒，甚至皮肤溃烂”，村民向记者诉说着污染带来的恶果。记者看到，横石河水和河床已被浸染成褐红色，发出难闻的酸醋味。
　  广东省生态环境与土壤研究所研究员陈能场告诉记者，污染浓度最高时横石河水pH值（酸碱度）达2.7左右，而醋的pH值约为3，这就是说，横石河的水比醋还要酸。一般情况下也在3左右，不能用于饮用和灌溉。华南农业大学教授林初夏也曾多次赴大宝山和上坝村地区进行调查。据他介绍，大宝山外排矿水对周边农村地区的农田、粮食和果蔬等作物已造成严重污染。抽样检测显示，上坝村灌溉水中锌和镉的浓度分别比国家农田灌溉水质标准高近3倍和16倍，重金属严重超标。对稻谷等15种农作物的镉污染分析结果显示，镉含量均严重超标，最低超标2倍多，最高超标达100多倍！
    污染导致农作物减收，重病频发，贫穷、疾病交织，上坝村陷入一个恶性循环。面色蜡黄的上坝村村支部书记何来富向记者介绍说，上坝村村民主要靠种田、水产养殖为生，但由于长期受污染，2300多亩农田逐年减少，目前已丢荒耕地200多亩，全村350亩鱼塘全部废弃。水稻亩产也只有200公斤，甘蔗、荷兰豆等经济作物拿到市场上，只要一说是上坝村种的，别人都不敢买，导致村民十分贫困，村人均年纯收入只有1000多元。
    更令人不安的是，由于长期受污染，上坝村癌症高发期正在到来。据村委会统计，从上世纪80年代初开始，上坝村陆续有村民患癌症死亡，到目前共有210人死于癌症，平均每年超过10人，发病率是国家公布平均水平的9倍多，癌症患者中食道癌、胃癌、肝癌居多。中山大学的医疗和环境专家调查排除了遗传性的可能，而是长期摄入重金属所致。
    上坝村因癌死亡的不仅有四五十岁的壮劳力，有些孩子也不能幸免，有的甚至一家几口人都患上癌症，单亲家庭和孤儿不断增多。2001年，39岁的村民何远泰、曾细花夫妇相继因癌死亡，留下4个孤儿。村民何向成的两个孙女，一个14岁，一个7岁，2000年也先后患癌去世。
    为了摆脱污染之痛，上坝村民曾多次到镇、县、市和省里上访，也引起了各级人大代表和环保人士的关注。经多方努力，解决上坝村人畜饮用水和部分灌溉用水的饮水工程于2005年动工，广东省、韶关市和大宝山矿区共筹资1400多万元，目前整个工程已接近尾声，今年春节前大多数村民家中都用上了干净的水库水。
    但记者调查发现，上坝村民仍心存隐忧。何寿明等村民告诉记者，这一工程上马后，村里将与大宝山矿区签一个永久协议，就是今后大宝山矿区不再因污染给上坝村任何费用。村民担心三个问题：一是引水管用的是铁管，极易生锈，尤其是上坝村土壤酸性很强，腐蚀得更快，部分触地的水管已经被腐蚀，今后的维护费用没有着落。二是已受污染的耕地怎么恢复原状？土壤污染没有根治，农作物仍受污染；三是村民身体健康已受到损害，亟待全面检查，这些费用能不能落实？
    “受污染的绝不仅仅只有一个上坝村”，环保专家向记者发出了这样的警示。据广东省生态环境与土壤研究所研究员万洪富介绍，我国部分地区土壤特别是耕地中重金属含量、有机污染物和农药残留严重超标，农产品质量安全目前面临严峻挑战，土壤质量恶化已开始弱化中国农产品国际竞争力，威胁食品安全和人的身体健康。专家认为，在我国现行的法律体系中，已经制定了防治大气污染、水污染、海洋污染的法律，但是防治土壤污染的法律基本还是空白，国家应尽快制定对土壤的保护性法规。

                                                           （编辑：汤延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