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湖南公民的“抱不平事业”

■  半月谈记者  段羡菊 苏晓洲 谭剑

    今日湘人中，不乏急公好义的奇人。他们无职无权，却自封为维护弱者、反击腐败的“志愿者”；他们虽然渺小，却不遗余力维护公正，影响一方；他们遭遇各种压力，却无畏无惧甚至誓言以生命抗争……半月谈记者长期跟踪关注的湖南省益阳市胡再华和郴州市胡桂生就是这类“奇人”的代表。

为了别人的权益他们抗争不止

    “本人敢于与邪恶势力作斗争，竭尽全力为民鼓与呼，不惧权威，不慕名利。义务为民解困解难，伸张正义之事不计其数，官场敬畏，百姓敬佩。”这是胡桂生在自撰简历中的“自画像”。
    今年52岁的胡桂生退休前是郴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支队工会主席，前些年离岗后“专职”从事民间维权活动。他的身份有两个：一是郴州市“3·15”志愿者，自称“专门处理消费者协会处理不了的问题”；二是不少媒体的特约记者、通讯员，经常写揭露性的批评报道。
　  维权的经历多了，胡桂生整理了一份《部分典型维权案例参考》，这是他从参与的众多事件中抽取的，一共21件。记者归纳了一下，替医疗事故纠纷中的患者说话，共6件；为塌房、电击、烟花爆炸、打工中毒等安全事故中的受害百姓讨说法，共6件；反映司法不公导致国资流失、民营企业家与个人蒙冤，6件；帮助农民工向拖欠基建工资的政府讨债，为个体养殖户向生产劣质饲料的企业索赔，反映镇干部私分一农民建房审批费，一共3件。
    曾担任过郴州市消协副秘书长的王春生介绍说，像胡这样的“3·15志愿工作者”在郴州市有150多个。他们帮助消费者维权，没有工资、奖金等，不允许收取资料费、车马费、误餐费等任何名目的费用，是典型的社会“义工”。在这个群体中，胡是一个佼佼者。
　  和胡桂生异曲同工，在地方铁路部门退休、今年68岁的胡再华在益阳也是大名鼎鼎。胡桂生个子矮小，胡再华个子高大；胡桂生行事风风火火，胡再华说话低调；胡桂生主要是通过采写稿件在媒体“曝光”作为维权手段，而胡再华则以给媒体的内部刊物和司法机关寄送申诉材料为途径。
　  据胡再华统计，这些年来共收集和整理个案500余件，先后向各级党政部门和司法机关投递各种揭发材料1000余件；向不同新闻媒体寄发信息材料3000余篇。

他们以公民的名义直击社会的阴暗面

　  胡再华反映问题500余个，但他自己坦言“真正能够得到解决的不到1%”，主要是因为搜集材料太难。而记者翻阅他留存的材料发现，除了老百姓提供的情况外，还有一些出自公检法司等部门。这些司法机关的理解给予了胡再华很大的支持，他由此获得了一些翔实的数据和证据，反映问题的材料也从而更有“杀伤力”。
　  但被胡再华批评的官员们持有不同意见。益阳市一位官员对记者抱怨说：他在单位分管的土地补偿问题曾经上过胡的“黑名单”，但胡从来没到单位找过他。胡再华对此解释，他不像正式的新闻记者，去单位调查能够受到重视，再则这些单位往往不承认自己有问题。他的调查方法还是实事求是的，比方说，农民反映土地问题补偿少了，那他就要求农民拿来证据，文件政策该给多少，实际补了多少，“一对比问题不就明摆着吗？”至于司法案件，胡再华则称写材料时一般要求当事人的律师到场，因为他不懂法律。
    胡再华提交到上级部门的材料大多转到益阳市信访部门，这类材料一年下来不下几十件。益阳市信访局接访科科长庄卫告诉记者，他发现很多媒体的内部刊物都发过胡再华的申诉材料，有的没署名，但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因为他的材料有风格，如写作水平还可以。看了他的材料，如果没有调查，就会认为被申诉的对象确实十恶不赦。”胡再华向记者强调，他的材料不仅要对当事者负责，还要对刊发材料的媒体负责，所以也不能乱写。“这么多年，媒体发表这么多文章，没有一篇说我是失实的。”
    与胡再华的遭遇大同小异，胡桂生也成了一些官员眼中的“刺头”。经常有人质问他：“你拿政府的俸禄，为什么与政府过意不去？”　
    “我是要与中央保持一致，我要把国家利益作为最高利益，我是国家干部，维护国家利益，不是维护你郴州地方利益！”胡桂生说自己压力很大，2005年有一次维权经历遇到阻力很大，急得自己头发都白了。“有人劝我，不要跟政府作对；有人说，黑社会把你弄死了，家里人都不知道！我都交代了家人，我走上了这条路，不想回头，也回不了头。”

他们以坚守叩问维权体制

    一些地方官员对记者说，“两胡”反映的很多问题，本来应该可以通过信访、司法渠道来解决，却往往通过“两胡”这样的个人靠舆论监督的压力来推动解决，这既说明舆论监督的力量增强了，也说明很多现象不正常。
    “这些求助的人一般是走各种途径都解决不了，才来找我。”在胡桂生看来，“百姓的事情无小事”。他将这些问题出现的原因总结为，一、法制不健全，二、市场不规范，三、封建特权意识重，四、一些强势部门、腐败官员以权谋私，损害国家利益，欺负弱势群体。
　  对一些弱者来说，找“两胡”之类的人反映问题，无疑是成本较低的一条道路。郴州、益阳一些官员向记者分析，老百姓一般打不起官司，上访成本也不低，再则受制于文化水平，大多不了解国家法律政策，不会写材料。益阳市信访局接访科科长庄卫主张，上访人可以有一个上访代理。他接待过一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上访户，沟通起来很困难。如果来一个有一定文化的亲戚，或者请个律师，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益阳市信访局副局长匡少波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像胡再华这样的上访专业户，益阳市约有七八个。他表示对这类人“并不反对”，“因为他作为一个公民，有他的言论自由，这也是社会监督的一种形式。”
　  来自基层的声音更多的是对“二胡”的肯定。郴州很多县都有与胡桂生志同道合的“线人”，因而他就像有一双“顺风耳”，总能及时获悉很多线索。曾担任过郴州市消协副秘书长的王春生说起对胡桂生的印象，用一连串的形容词概括胡是有敬业精神、正直、敢说敢做、愿意为老百姓办事的热心人。
    胡再华告诉记者，现在有的部门看到凡是他署名的申诉材料，一般都不处理。因此，他改换一种方式，自己不再署名，而是代写材料，由群众按手印、签名。虽然材料一撂撂寄送出去，但是最终解决的寥寥无几。胡再华并不灰心。在他看来，现在虽然存在一些腐败与不公现象，部分弱势群体得不到保护，但是中央反腐正在走向纵深，这使人充满信心。

                                                      （编辑：贺大为）